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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0-14】 龙化小说 《鳞翼之魂(Scaleshifter)》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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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化小说 《鳞翼之魂(Scaleshifter)》—— By Shelby Hailstone Law 翻译
一次在和Gemini聊天的时候它偶然提到了这篇小说,我查了一下之后发现这居然是一篇市面少有的正式出版的龙化文 可惜这本书只有英文版还没有中文版,所以我打算尝试自己先翻译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翻译小说,可以说完全是一种服从本性的冲动行为。很多方面考虑的都不太周到,而且翻译水平显然也不能和其他龙龙们相提并论。
简单解释一下我为什么把它翻译为《鳞翼之魂》,其实直译的话应该叫《鳞变之人》,但是因为这部小说依然是传统奇幻世界观里的神话叙事逻辑,认可精神意志决定物质形态,所以其实有提到人类的灵魂特指将会决定最终的龙化结果。所以这里我把Scaleshifter分为了两重含义,在题目里指代男主的纯真龙魂,在小说中则继续翻译为鳞变之人以指代那些由人类改造而来的巨龙。
毕竟是商业读物,整部小说的质量还是挺高的,逻辑稳定可信,设定丰富全面,人物立体丰满,情节发展也基本上经得起推敲,非常适合想要写类似龙化文的龙龙们借鉴
封面起头


IP属地:重庆1楼2025-10-14 16:54回复

    然后是小说的大致世界观介绍,小说发生在名为尼亚拉的大陆上(典中典天圆地方世界只有一片陆地),大陆南北的两个国家:海纳王国和君宁王国爆发了旷日已久的战争,龙们则是在龙族议会的带领下,栖息在南方的岛屿上(但显然也有巨龙在整个大陆广泛分布)。君宁那里的依托纳村是后面几部才会出现的场景,我现在在纠结要不要把它翻译为更贴合剧情内容的”翼拓纳“或者”翼屠纳“,因为那是一个以屠龙而闻名的地方。


    IP属地:重庆2楼2025-10-14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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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10 09:5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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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狐假虎威
      凯勒布没有一套体面的军装可穿,因为他只是一个尚未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被征召的少年——这反倒让参军的痛苦更甚。他的哥哥当年入伍时,曾将军服上的徽章视作荣誉;可如今,在这幽深的洞穴里,凯勒布身上只有一把随着步伐敲击臀部的佩剑,以及一道标明他新兵身份的臂章。
      他厌恶腰间的剑,如同厌恶臂上的臂章那样。两者以不同的方式彰显着他的与众不同。那剑足够沉重,每次他迈步时都会撞击侧身,在他的臀部和大腿上留下了一块相当大且令人不安的紫色淤痕。他想,佩戴剑鞘一定有能避免这种痛苦正确的方法,但现在不会有人告诉他。
      事实上,他几乎什么都没被告知。那位奉命下山招募难民的高大长官奈尔斯,只是简单地将佩剑和臂章分发给他和另外两名新兵,并告诉了他们用餐的位置。当来到食堂的那一刻,他们从饥饿之中感到了解脱——三人狼吞虎咽地吃着,几乎没说一句话。
      现在,凯勒布开始后悔当时没有抓住机会和另外两名被征召的孩子交谈,因为自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了。他不知道她是否遭遇了不测,还是已被派去前线执行任务。他心想,那顿沉默的晚餐,也许就是见到她的最后一面吧。
      他时不时能看到那个年纪更小的男孩,但从未有足够的时间交谈。凯勒布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疑惑,自己在这些高大威猛、面露威胁的士兵面前,是否也像那个小男孩一样,显得那样孤立无援。士兵们竭力展示武力,而那男孩看起来如此害怕,如此孤独。
      如果特里斯坦还活着,他一定会把那男孩拉到一边,逗得他和自己一起开怀大笑。不出五分钟,特里斯坦就能逗得他发笑;有特里斯坦在,一切似乎都没那么可怕。
      但特里斯不在,于是凯勒布感到自己有责任做些什么。
      伴随着这个想法,凯勒布穿过宽敞的饭厅。但几乎快走到那男孩身边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猛地转了过来。他与奈尔斯四目相对,后者看起来怒不可遏,厉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认识我的同伴新兵,”凯勒布平静地回答。他没有提高声音,知道那样会给自己惹麻烦,但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难道军队已经沦落到连战友间的友谊都不允许的地步了吗?
      奈尔斯慢慢摇了摇头。“不,”他说着,收紧了对凯勒布肘部的抓握。“我给你安排了另一项任务。”
      “我不知道,”凯勒布说。他没有反抗奈尔斯的钳制,求生的本能被激发了。如果他因为试图和另一个男孩说话而惹上麻烦,最好的防御就是无知与无辜。反抗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困境。 “没有人告诉过我任何事。”
      “这是规定,”奈尔斯简短地说。“现在,闭紧你的嘴。”
      凯勒布服从地、机械地闭上了嘴,但随着他们每深入一步隧道,他的心跳就越快,特别是奈尔斯从未松开对他的抓握。
      直到现在,凯勒布都一直被限制在主要区域,他知道如何在那些地方找到出口和新鲜空气。但眼前的隧道蜿蜒曲折、转弯隐蔽,似乎旨在让经验丰富的士兵也迷失方向。更重要的是,他们走得越久,隧道和洞穴就越温暖;这一定就是军队藏匿巨龙的地方。
      有那么一刻,凯莱布在想,是不是因为他对那男孩和山路上那个小女孩的帮助太多,要被喂给巨龙了。他努力记下每一个转弯。如果必要,他会逃跑——宁愿被刀剑处决,也不愿被活活烧死或吞噬。
      终于,奈尔斯带着凯勒布来到一条隧道侧面的一扇小门前,示意凯勒布进去。
      凯勒布停顿了一下。这扇门看起来不像是能容纳巨龙的房间,但它也可能是一条通往更大洞穴的单向通道。然而,他别无选择,只能照做。他屏住呼吸,滑进了房间。
      他绝对没有想到,房间中央坐着一个身穿君宁军队军官制服的人。
      凯勒布迅速拔出剑,不稳地举在身前,但他虽然做好了攻击准备,那君宁人却只是看着他,皱着眉头,静静等待。
      “怎么?”那人终于开口问。“你不打算杀了我吗?”
      凯勒布皱紧了眉头。他不敢回头看奈尔斯是否跟了进来,生怕自己分心时会被这个人攻击。与之相对的是,他迎上了那人的目光,手指紧紧扣着剑柄。“你难道不打算自卫吗?”凯勒布终于问道。
      “你真的相信你的长官会让我带着武器待在这里吗?或者你相信战争中还有荣誉可言?”那人摇了摇头。“这些新兵似乎一天比一天年轻而天真。”


      IP属地:重庆6楼2025-10-14 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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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勒布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人。他的肢体语言看起来很放松,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但凯勒布就是对他信不过。除了他身上的军装颜色,凯勒布不知道是哪里让他如此警惕,但他仍旧举着剑。“我不认为我是来当刽子手的,”他终于说。“所以如果你像你所说的那样没带武器……”他瞥了一眼奈尔斯,后者跟着他进来了,但没有提供任何支持,只是抱臂站在后面,乐得让凯勒布自行应对。
        凯勒布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审视。
        奈尔斯不是唯一一个在观察他的人;那君宁人也正仔细打量着凯勒布,皱纹不仅堆在他的嘴角,也爬上了他的额头。空气中一片寂静。最终,那人向前迈出了一步,凯勒布努力强迫自己原地不动,剑仍旧高举着。
        “你不想当兵,是吗?”君宁人问道,但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疑问。
        凯勒布确信这是一种圈套——是对他忠诚度或服从性的某种测试——但他暂时无法确定这个奇怪谜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是的,我不是自愿服役。”他小心翼翼地说。“但如果你袭击我,我仍然会杀了你,”他迅速补充道,因为他不喜欢那人在听到他的回答时露出的,近乎捕食者的笑容。
        “住手,凯勒布,”奈尔斯说,终于在他出现的那种令人不安的得意表情时介入。“他是我们这边的人。”
        凯勒布差点把目光从君宁人身上移开,震惊地看向长官。“什么?”
        “他向我们投诚了,”奈尔斯解释。“把剑收起来。”
        凯勒布与那人锁定目光后,才收回了剑——但他丝毫没有感到更安全,也感觉不到房中的两个人停止了对他的监视。“我不明白,”他说,眼睛仍没有离开那君宁人。
        “你当然不明白,”君宁人说,转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一张小桌子和四把椅子旁。奈尔斯伸手按住凯勒布的肩膀引导他,凯勒布别无选择,只能坐到那陌生人对面的椅子上。他的心脏仍在耳边怦怦直跳,手一直放在剑上。他没有盔甲,没有训练,但即使是一个未经训练的孩子,只要有足够的运气和合适的武器,也照样可以杀人。
        他们坐定后,君宁人以一个难以言说的抑或表情看向奈尔斯,奈尔斯只是点了点头回应:“我们在山脚下的那群人中找到了他。”
        “嗯。”君宁人转向凯勒布,凯勒布突然感到自己一丝不挂,仿佛那人盯着他越久,就能看穿他的一切。“你先出去,”那人终于说——令凯勒布惊讶的是,奈尔斯竟然一言不发,毫无争辩地离开了房间。
        门在奈尔斯身后关上,君宁人再次前倾身体,双手在桌上紧握。“你叫什么名字?”
        “凯勒布,”他回答,喉咙里的声音沙哑,即使他试图保持镇定,这也是他紧张的明显标志。
        那人点了点头。“你多大了,凯勒布?”
        “十二岁。”
        听到这个,那人发出了黑暗的嗤笑。“凯勒布,你为了自保而说的任何谎言,在这里都保护不了你。如果你在这个房间里对我撒谎,我会将其视为对我个人冒犯,并对你进行相应的惩罚。”
        凯勒布感到脸上的血色正在褪去,他抬头,直视着那人。那些威胁森然可怖,但海纳的军队真会允许一个君宁士兵在他们的营地里横行无忌吗?然而,奈尔斯守在门外,眼前这人坐得舒适自在,气定神闲,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股掌之间。凯勒布心中的困惑无处安放。“你是君宁人,”他沉默片刻后,试图做出最后的抗辩。“你不能——”
        “我拥有的影响力和权力,远超你那些区区长官,甚至比一些将军还要深厚,”那人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仿佛凯勒布的担忧不过是无稽之谈。“如果我下达命令,它就会如神谕般被执行。”
        “为什么?”
        “就像我说的那样。他们渴求我的力量,他们心知肚明,所以他们照做。作为交换,我赋予他们与敌人厮杀的力量。”
        凯勒布发现自己本能地向后倾斜,喉咙干涩,双眼圆睁。一种无法言喻的直觉在他全身尖叫:快跑,跑得离这个人越远越好。如果他知道如何绕过走廊里那个形同守卫的奈尔斯,他早就冲出去了。“哦,”面对那人毋庸置疑的断言,这是他唯一能挤出的声音。
        那人俯身向前,凯勒布之前瞥见的那种近乎捕食者的饥渴目光又回来了。“那么,”他低声说。“你到底多大了,凯勒布?”
        “十四,”他回答。当那人的眼睛里带着如此强烈的危险信号时,他无法对自己说谎。
        “很好,”那人点头,语气不容置疑。“你已经到了参军训练的年纪。你为什么没有入伍?”在凯勒布正要开口时,他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记住:说出真相。”
        凯勒布眉头紧锁。他为随时可能到来的逃亡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是躲避巨龙还是士兵——但他没有准备好接受一场精心设计的审讯。他没有经验来判断自己该如何应对。这些问题潜藏着巨大的危险,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衡量自己言语的重量。
        有一瞬间,他宁愿去面对那些粗暴的士兵。至少面对他们的暴力和威胁,他知道如何寻求生机。而这个精明的君宁人设下的陷阱,凯勒布无从窥见,他不知道自己走错一步会带来什么样的万劫不复。
        当那人因凯勒布长久的沉默而微眯起双眼时,凯勒布终于清了清嗓子,试图在不给自己招惹更大麻烦的情况下,找到描述自己处境的词语。“我不想打仗,”他缓慢而谨慎地说。“我不想参军。”
        那人点了点头。“不是每个人都有直面战争的勇气,”他说。“你害怕吗?”
        凯勒布停顿了。他可以撒谎。他可以说他恐惧死亡,不想在战场上面对巨龙。这部分是真实的——但这并非他避开海纳军装的真正症结。然而,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让凯勒布知道必须如履薄冰。这个陌生人似乎以一种凯勒布无法解释的方式洞察了他。
        凯勒布慢慢摇了摇头。“我不怕死,”他字斟句酌地说。“但如果我死了,我不希望它像我哥哥的死那样毫无意义。”
        “啊。”那人粗鲁地点了点头。“他死了多久了?”
        “两年。”
        “那么,你有足够的时间沉湎于他的死,以及导致他死亡的一切,”那人推断。“而你因此对这场战争下了判决。”
        凯勒布皱着眉头,但保持沉默。他确信整个对话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言语陷阱,但他从未与这样的人物打过交道。他不想让自己深陷泥潭。
        那人嗤笑道:“别这样,凯勒布。我们讨论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我支走你的长官,就是为了听你最真实的回答。”
        “我不知道你意欲何为,”凯勒布回答。这话是实话,但更像是一种无助的恳求,希望获得关于这场怪异审讯的背景信息。
        “不,你当然不知道,”那人回答。“在我亲自判定你是什么样的男孩之前,我也不会告诉你。”他轻声笑了笑。“如果你能为我所用,我向你保证,你将不必穿上军装。”
        凯勒布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一方面,他渴望摆脱军队的束缚。但另一方面,他厌恶这个承诺所暗示的操控意味。“为你所用?”他重复道。
        “是的。你以为那些士兵大老远下山,仅仅是为了招募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参军吗?”
        “动动你的脑子,傻小子!”那人情绪骤然转变,猛地一拍桌子,凯勒布吓得一跳,手按住了剑柄。“那些山脚下的人又饥饿又绝望。如果军队想要士兵,他们随便闯进哪个村庄,直接抓走那些有把子力气的孩子就行了!”那人随着爆发而站起身,说完后又跌坐回椅子上,慢慢摇着头,仿佛对凯勒布的愚钝彻底失望了。“如果你拒绝看清你那可怜的恐惧之外的东西,我怎么能用你潜力做点什么呢?”
        此时,凯勒布口干舌燥,若非担心站起来会被那人视为企图逃跑而招来更盛的怒火,他早就起身了。“我不知道你打算用我做什么,”他终于说。“所以我不知道你希望我说什么。”
        那人嗤笑了一声。“啊,我明白了。你是懦夫。”他摇着头。“你就是这么做的,对吧?你审时度势,然后确定如何最好地避开麻烦,避开军队的注意。让自己隐形。”
        “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不,因为你不知道我在寻找什么。”那人突然放声大笑,变得更有兴致,他刚才的怒火烟消云散——尽管情绪的快速转变让凯勒布感到极度不安,并等待着下一次爆发。“是的,我明白奈尔斯为什么选你了。我确实要求他找心智聪明而又审时度势的孩子,我想,在战时,这可能就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凯勒布不确定自己是该感到受辱还是受宠——或者两者兼有。但他最终说的是:“我恐怕还是不明白。”
        “我也不指望你明白。”那人摇了摇头,然后再次俯身向前,向凯勒布伸出了手,以示最后的问候。“我的名字是阿兰。你的长官们留我在这里并听从我的命令,因为我能够将普通人变成强大的存在。也许,我也可以为你做同样的事情。”
        凯勒布迎上那人的目光,被他眼中流露出的饥渴和近乎狂热的能量所不安,他缩回了手。“我不想变得强大。”他说。
        “当然,你宁愿逃避。”阿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可生命远不止生存这么简单,凯勒布。你是知道的。”
        “在我所经历的生活中不是这样,”凯勒布坚硬地回答。“当我们都在乞求足够的食物勉强度日,而王国正在燃烧,化为乌有时,就不是这样。”
        话音刚落,凯勒布就后悔了。他不是故意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他知道那有多危险,而且他仍然不知道这个人在战争中的角色,也不知道他究竟掌控着何种力量。他畏缩了一下,准备迎接又一次爆发——
        但阿兰没有对凯勒布发火,而是有节奏地用手指敲打着手臂。“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阿兰终于缓慢而深沉地说。“你看,我必须仔细挑选我的候选人,因为我的法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生效。而且个体的性格可能会对结果产生影响。”他摇着头。“你有潜力。你有一个你拒绝使用的头脑,和一颗紧紧封闭的心。这些特质既令人担忧,又很有用。”
        凯勒布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摇头。“我不想要……我不需要魔法或力量或——”
        “我亲爱的孩子,这与你想要什么无关,”阿兰摇着头。他继续敲击着手指,最终站起身,凯勒布也本能地站了起来,手放在剑上。阿兰嗤笑道:“哦,是的。你说你不想打仗,但你没得选,不是吗?”
        “我不信任你。”
        “很好。”阿兰笑得更开心了。“别烦恼了。我不会杀你。那将是极大的浪费。”他走到门边敲了敲——几秒钟后,奈尔斯走了进来,挑起了一根眉毛,对阿兰说道。
        “这么快?”奈尔斯问道。
        阿兰点了点头。“我不确定结果会怎样,但他有足够的潜力,不进行试验就毫无意义。”
        奈尔斯干脆地向阿兰点了点头,然后又退回了走廊。阿兰转向凯勒布,凯勒布手按着剑,呼吸屏在喉咙里。凯勒布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对生活仅有的微薄控制权被剥夺。问题在于,他不知道如何阻止,因为他不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
        “坐下,凯勒布,”阿兰说。“你今天无需和任何人战斗。”
        “到底怎么回事?”凯勒布无法阻止这个问题从口中喷涌而出,但在此时,他也不想再压抑自己了。他不想再自我审查,因为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能感觉到。躲藏现在帮不了他;为了生存的希望,他需要信息。
        “我告诉过你了,”阿兰说。“我赋予这支军队力量。我把其他人变成了强大的武器供他们使用。如果我判断得没错,你确实有可能变得非常强大。如果我错了……”他戛然而止,耸了耸肩。“好吧,如果我错了,那么至少,军队会多一个没有思想的生物去攻击他们的敌人,制造破坏,直到某个敌军勇士将你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凯勒布盯着阿兰,微微张着嘴。“你不能——”
        “我能,”阿兰说,一丝不耐烦闪过他的表情。“而你阻止不了我。”
        阿兰说话时,奈尔斯回来了,这次还带着几名身着制服的士兵。他们沉默不语地从四面八方向凯勒布包抄而来,凯勒布看到其中一人正在解开一段绳索,猛地意识到自己即将完全失去自由。
        这实在无法容忍。
        凯勒布猛地拔出剑,将其举在自己和士兵之间,就像一道绝望的屏障。“离我远点。”
        奈尔斯摇了摇头,表情介于怜悯和难以置信之间。“你不是认真的吧。你甚至不知道怎么用那东西。”
        “我知道该握哪一端,”凯勒布回答——尽管士兵们迅速证明他错了时,他所有的虚张声势都烟消云散了。他无法同时兼顾所有人。当其中一人逼近时,另一人从他身后击中了他的膝盖,而凯勒布的剑仍指向第一个士兵。这一击让他踉跄摔倒,当他试图站稳时,第二个士兵用剑迅猛地砍向凯勒布的胸部。凯勒布举剑格挡,结果他的剑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凯勒布几乎没有时间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多大的麻烦,士兵们就蜂拥而上,每人抓住他的一条手臂,将他的双手猛地扭到身后,用绳子绑紧,勒得他皮开肉绽。无论他如何试图扭动挣扎,都无法挣脱。他做到的就是成功地激怒了他们,直到一名士兵击中他的后脑勺,眼前一片漆黑。他瘫软下来,气息奄奄,了无生气,被士兵们粗暴地拖出了房间。


        IP属地:重庆7楼2025-10-14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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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贵州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5-10-15 0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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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收藏,不知道楼主知不知道哪里能搞到电子版,想啃啃看生肉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5-10-15 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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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5-10-15 0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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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身不由己
                凯勒布心头升起了冰冷的疑窦:是否还有人记得他的存在?
                士兵们将他从阿兰面前带走后,将他扔进了一个简陋的岩洞,那几乎只是在岩石中凿出的狭小开口。一道装有横梁的木门将它变成了牢房。他无法完全伸展双臂而不触及墙壁;睡觉时,双膝必须蜷缩,因为他比这个临时牢房长;虽然能站立,但头发会蹭到顶部的岩石。
                自上次与阿兰交谈以来,他唯一一次与人类接触,就是第二天清晨,两名士兵进来解开了他身后捆手的绳索,并留下了一个盛满的水壶。
                可那是两天前的事了。水壶早已空空如也,此后,再没有人靠近过他这间岩石囚室。
                凯勒布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深深地懊悔自己当时几乎是一口气喝光了那点水。早知会被如此遗弃,他一定会更精心地分配。
                “我下次会记住的。”他想,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如果他们不是打算就这样将他困死、饿死。
                饥饿和缺水,凯勒布以前经历过。他深知应对之法——如何分配资源,延长其使用。但他加入军队后就从未考虑过配给的问题,毕竟军队总是会给士兵保障后勤。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抱持了错误的假设。也许他天真地以为,如果他们想要利用他,就不会让他活活饿死。又或许,他们最终决定放弃利用,将他留在此地自生自灭。
                凯勒布无法断言哪种命运更糟:是被阿兰彻底利用、榨干,还是就此饿毙。阿兰谈论那些他打算做的事时,语气冰冷得仿佛在描述某种永久性的、致残的改造。“没有思想的野兽”这个词组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像一种警示。这个人根本不在乎凯勒布的人性是否被剥夺;他只关心什么能推进他的计划。
                凯勒布将头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了眼睛。饥渴的折磨总是令人精疲力竭。他几乎没有力气了,但他知道不能让自己睡得太久。他见过太多人躺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因此,在他估计是白天的时段,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然而,他无法准确判断时间的流逝——这种煎熬与饥渴交织在一起。他感觉水用完已经两天了,但以他此刻的疲惫和混沌,时间可能更久。他被关在洞穴深处,只有远处横梁门外墙上的一支火把能透进微弱的光。在永恒的黑暗中,他如何区分白昼与黑夜?
                这孤寂的牢房已安静得太久,以至于当终于有动静时,隧道尽头那扇金属门摩擦岩石地面的声音显得震耳欲聋。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将他从沉思中惊醒,他慌乱地站起身,身体微微摇晃。尽管如此,他还是站稳了;他不想让他们看到他像实际感觉中那样虚弱。
                他只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接近他的牢房,当来访者出现在视野中时,他感到惊讶——既不是奈尔斯也不是阿兰。站在他牢房门前的是另一位军官,一位将长长的黑发盘在颈后的女人,她肩章上的徽饰比奈尔斯更多,显然军衔和级别更高。
                凯勒布从未见过她,但她沉稳的气度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身体。她审视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你站着,”她最终开口。
                凯勒布迎上她的目光。“那我站着。”
                “没必要,”女人蹙眉道。“没什么需要证明的。”
                “也许我需要向自己证明我还能站着,”凯勒布说。他没有说出全部实情,他隐藏了自己需要向他们证明他们不能如此轻易地将他击垮的念头。但对于这个谎言,他比对阿兰说的任何谎言都更有底气;这个女人似乎没有阿兰那种洞察人心的目光。
                也许这能帮助他活下去。
                女人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伸手解下腰间的水壶,从栏杆递给了他。“这药剂会给你足够的力量以为我所用。”她解释。“全部喝光。它经过了精确的测量。”
                凯勒布看到水壶时,感激涕零,来不及回味女人的话,就已经打开了盖子。但当他意识到她说了什么时,他停住了。他的嘴唇干裂麻木,渴望着终于能有饮物,但他仍有足够的理智知道不能相信“药剂”。尤其是阿兰要把他变成武器的承诺还在耳边回响。
                他紧紧攥着水壶,隔着栏杆眨着眼看她,但他没有立即喝下。女人发出了不耐烦的“啧”声,并转身要走。“你死在这里对我来说没有损失。我可以派士兵去找另一个绝望的男孩。但在你做出选择之前,我可以告诉你,这药剂是你唯一能吃能喝的东西:你要么喝下它,要么就等死。”
                凯勒布在女人递水壶给他的那一刻就怀疑这是他们的安排,但不知何故,当她如此清晰地挑明时,这个事实对他造成了更强烈的冲击。
                他闭上眼睛,靠在岩石墙上。他真的需要好好思考这个选择,权衡承受阿兰强加的改变而活下去的风险,与接受自己死亡的现实。但女人没有给他做出决定的时间。他刚一闭眼,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在岩石上响起,他猛地睁开眼睛,陷入恐慌。
                “我不想死。”
                有了这一个念头,凯勒布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等等!”他喊道,女人停下了脚步,仅仅是转过头看了一眼。她哼了一声,继续向他的牢房外走去——直到凯勒布拦下她,绝望地将药剂灌下。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喝了药剂。他刚一喝完,就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跌倒在地,泪水涌上眼眶,他紧紧抓住指尖下的地面。药剂在他喉咙里像火焰一样燃烧,令他几乎无法吞咽。
                过了一会儿,当他终于能呼吸而不感觉像在吞咽热煤炭时,他再次抬起头,看到女人正站在栏杆门前,双臂交叉,嘴角带着一抹平静而得意的微笑。“你结束了吗?”
                凯勒布太累也太警惕了,想不出回嘴的话,不认为对她怒目而视或说任何不合时宜的话会有除了更多麻烦以外的好结果。他汗流浃背、浑身颤抖,但令他惊讶的是,当他站起身时,他确实感觉更强壮了。甚至比以前更加机警了。
                “跟我来,”女人说着,从腰带上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药剂只会持续很短的时间。如果你试图逃跑,你会迷路然后倒下。我并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事发生。”
                “谢谢你的警告,”凯勒布沙哑地说,声音在他的口中是灼热的——以至于他的气息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形成了一缕缕水雾。他皱着眉头,想知道药剂里到底是什么,但女人已经开始离开,他知道不能让她久等。于是,他把好奇心放在一边,赶了上去。
                士兵们把他拖到墙上的牢房时,他是昏迷不醒的,所以他们两人在洞穴中走的这条路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凭借他新获得的警觉性,他努力记住所有的弯弯绕绕,尽管他不确定这有什么好处。不过,这是他能做的事——是唯一不被强加于他的东西——他紧紧抓住了这一点,直到他不可避免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见到阿兰的房间。
                阿兰不再穿着君宁军服——很可能是因为他不再需要它来试探凯勒布的反应了——他几乎没有从他坐着的地方抬头,而是正在观察着不远处壁炉里燃烧的火焰。
                “坐下,凯勒布。那药剂很快就会失效,我不希望你在这里做出像失去知觉这样失态的事情,”阿兰说着,指了指他身边的一个座位。
                凯勒布感到双手紧握成拳,但他认为脸朝下摔倒并不能证明什么,只会证明他有多么无助。于是,他坐了下来,脸上火辣辣地感到羞辱。他没有任何发言权,过去半小时发生的事情似乎就是为了提醒他这一点。
                直到凯勒布坐下,阿兰才从火光中抬起头,然后他只是问:“你感觉怎么样?”
                “何意味?”这句话在凯勒布能阻止之前就脱口而出——但他也不想阻止。这个人是他过去几天饥渴交加的原因,这个人威胁要把他扭曲成他本来的样子。对于带他来的那个女人,凯勒布会咬紧牙关,因为他觉得他可以玩她的游戏——那种所有人都玩的权力和姿态的游戏。但阿兰,玩的是他自己独有的游戏。凯勒布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阿兰都会做他想做的事。那为什么不直言不讳呢?
                事实上,阿兰似乎鼓励这种回嘴,尽管凯勒布不知道为什么——而这种持续的捉摸不透令他抓狂。
                “我们见面时我就告诉过你,凯勒布,”阿兰耐心地说,他的回答让凯勒布感到惊讶,“我要塑造你。每一个过程都是不同的,取决于对象。所以,考虑到这一点,你的反应和你的感觉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很好,”凯勒布说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已经能感受到这些话中的谎言,尤其是随着药剂开始离开他的身体。他感到比以前更虚弱,即使坐着,他也几乎无法保持直立。
                阿兰没有回应。相反,他只是让凯勒布的状况替他说话,沉默地看着凯勒布努力保持眼睛睁开。
                他绝对不想在有阿兰的房间里睡着。


                IP属地:重庆11楼2025-10-15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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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10 09:4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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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了。”当阿兰似乎满意地看着他陷进椅子里时,凯勒布终于承认。
                  阿兰发出了不置可否的声音,然后站起身,凯勒布闭上眼睛,畏缩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没有力量阻止阿兰,他也知道这个人有不可预测的情绪波动和脾气。所以,当他感到一个碗被塞进他的手中,一股热炖菜的独特气味飘进他的鼻子时,他差点从椅子上惊跳起来。
                  “吃掉。”阿兰命令他。“你的死亡对我没有价值。我给你的药剂会耗尽你的精力,堪比你又在那个牢房里待了一天。”
                  凯勒布太累了,顾不上质疑阿兰。他把碗凑到嘴边,饥渴地喝着炖菜,快到几乎没有吞咽。它灼烧着他的嘴巴和喉咙——但不像药剂那样灼烧他。热炖菜和灼热液体的感觉对凯勒布来说,比药剂中那种奇怪的火焰要熟悉得多。
                  碗空了,凯勒布闭上眼睛,回味着食物再次进入胃里的感觉。他知道在空腹时不应该吃得这么快——经验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他的身体对饥饿和暴食结合的反抗。但他也知道阿兰对他的对待似乎毫无章法。他真心害怕阿兰会突然决定命令那个来带他离开牢房的女人——她正站在角落里,像在等待命令一样观察着他们——再次将食物从凯勒布手中夺走,作为对他破坏他不知道规则的游戏的一种病态惩罚。
                  他之所以保持闭眼,是因为他想细细品味身体对炖菜的反应。那个女人告诉他水壶里装的是药剂,所以他对他们给他的任何东西都不信任。也许下一次他们给药剂时,就不会告诉他了。当他没有感觉到那种燃烧感——当他只感到胃部绝望地抓住急需的食物时——他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阿兰正仔细地观察着他,下巴靠在交叠的双手上。
                  “我想,你还是很累吧。”阿兰说。
                  凯勒布躲开了阿兰的目光。他不喜欢阿兰盯着他时的感觉,仿佛阿兰只是在等待凯勒布犯错。问题在于,凯勒布不知道什么是错,什么不是。有时,阿兰鼓励他个别思想的爆发,而有时,阿兰会对一句无知的话语发怒。凯勒布永远不知道阿兰的哪一面会在某个时刻出现。他只知道,如果他照做,他就不会饿死。
                  他痛恨这种盲目和无知的感觉,而赌注——他的生命和人性——却如此之高。
                  “凯勒布,我跟你说话时,我希望能够得到回答,”阿兰说。他的语气带着责备,像一个疲惫的父亲,这让凯勒布的脸颊更加灼热。阿兰没有理由对他这样说话——但凯勒布也没有任何力量让他停止。
                  “是的,”他说,双手紧握成拳。他强迫自己抬头,迎上阿兰的目光。“是的,我累。你的那个药剂耗尽了我的力气。你已经知道了。”
                  “这就是魔法的运作方式。它给予的一切,都必须从别处夺取。”阿兰向前倾身。“对你来说,凯勒布,这意味着未来会有更多像这样的日子。我不能弹指一挥就给你变出我想要的破坏力。这需要时间,而每份药剂都会夺走你的力量,将其用于我的设计。”
                  “如果你需要我变强壮,为什么把我留在那个牢房那么久?”凯勒布尖锐地反击。
                  “你很聪明。自己想明白,”阿兰说,完全没有被凯勒布声音中的怒气激怒。相反,他继续看起来像以前一样得意洋洋,向后靠去,等待着凯勒布的回答。
                  凯勒布垂下了肩膀,想知道这个顺从的举动是否能给他带来暂时的宽恕。他在生活中学会了,有些人直到对手屈膝在地才会罢休。如果阿兰是这样的敌人,也许凯勒布可以跳过任何对抗,直接告诉阿兰他没有威胁,从而避免进一步的痛苦和屈辱。“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他说。“我已经知道我逃不出去。”
                  阿兰的笑容更大了,他摇了摇头。“这不是我需要证明的唯一事情,”他几乎温柔地说。他仍然像一个责骂的家长一样对凯勒布说话,这种语气让凯勒布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需要你明白,凯勒布,违抗我会有后果。我需要你明白,我永远会得逞。所以当我给你一个命令时,我期望它被服从。如果你选择无视我,我也总有办法让你生不如死,而你却无可奈何。你明白吗?”
                  凯勒布感到脸颊又在燃烧。他痛恨这一切。他痛恨这种无力感。他想回到山脚下——甚至回到那些士兵,那些不得不服从命令,但在为战争做准备时仍然有权力支配自己的士兵身边。那是些还有一定选择权的人。他感到恶心、屈辱。
                  如果这些还不足以加剧他的痛苦,阿兰失去了他抑制不住的怒火,收回了手,反手掴了凯勒布一耳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完美匹配他手上精致戒指的印记。凯勒布太过虚弱,这一击将他打得歪向一边,差点摔下座位,他抬起手捂住脸颊,向上盯着阿兰。“你……”
                  “我告诉过你:我跟你说话时,我希望你回答。”阿兰说,他的语气突然比以前冰冷得多。
                  凯勒布盯着阿兰,阿兰像石头一样的表情笼罩着他,然后他低下了头。“是的,长官,”他说,这些词在他的舌头上灼烧。
                  “很好。”阿兰眯着眼看着凯勒布,然后又坐了下来。“现在,凯勒布,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你明白你的处境吗?”
                  “不。”
                  阿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而这个细微的迹象表明阿兰并非知道凯勒布脑中的每一个想法,这足以让凯勒布燃起希望:这个人并非不可战胜。他不是神。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兰质问道。
                  凯勒布抬起头,让自己的表情滑向阿兰在整个谈话中一直戴着的那种假笑。这是一次微小的胜利,但他宁愿抓住哪怕最小的胜利,也不愿在这人试图把他变成非他所是的东西时,继续保持沉默和顺从。“我不明白我的处境,”他清楚地说。“你没有向我解释你的目标是什么;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企图。”他摇了摇头。“我明白你要求完全服从。我明白你想研究我。但我的处境?”他闭上眼睛,为阿兰的愤怒做好了准备。“你问我明白了什么。这就是我的答案。”
                  阿兰沉默了足够长的时间,凯勒布再次睁开了眼睛——真心惊讶于这个人还没有发火。当他看到阿兰时,他能看到即将爆发的怒火的所有迹象:紧握的拳头,紧绷的下巴。但阿兰没有站起来。他没有打凯勒布。相反,一个缓慢的笑容在他脸上蔓延开来——这比他诉诸肢体暴力更让人担忧。
                  “聪明的回答,”阿兰嗤笑着摇了摇头。“一个客观的事实。”
                  “你告诉我不要对你撒谎。”凯勒布的语气近乎闷闷不乐。他讨厌被人嘲笑,就像他讨厌被困住一样。
                  “我确实说过。”阿兰同意,看起来和听起来仍然非常有趣。他站起身,凯勒布下意识地往后缩。阿兰看到这个反应时笑了笑,但他没有靠近凯勒布。相反,他只是走向火堆拨弄它,用一种贪婪的表情看着火焰。“你每天都将喝下同样的药剂,”他突然说。“不用我说,你必须一滴不剩。如果你试图耍任何花招,如果你故意倒掉或洒出它,只会给自己徒增痛苦。”
                  当阿兰带着期待的表情转向凯勒布时,凯勒布垂下了肩膀,强迫自己脸上保持中立的表情。当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压倒一切的愤怒时,他无法让自己看起来顺从或害怕。“我明白,”他咬着牙说。
                  “我就知道你会。”阿兰站起身,朝护送凯勒布的女人倾了倾头,女人对这个非言语的暗示做出了反应,走到了凯勒布身边。“爱邻娜将护送你去你的新住所。”
                  “住所?”凯勒布重复道。
                  阿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凯勒布的问题惹恼了他,他认为答案应该是显而易见的。“那个狭窄的爬行空间对我的造物来说太过拥挤了。等我改造完你,你需要有地方伸展你的腿。”
                  凯勒布差点问出,如果阿兰从未打算把他留在那儿,为什么一开始要把他关在小牢房里,但他及时制止了自己。那个小牢房本身就令人不适和恐惧,仅仅因为它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却又盛气凌人。他知道自己问题的答案,甚至在问出之前:答案永远是,阿兰,就像在爬山路上嘲弄他的士兵一样,想要击垮他,让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控制权、没有希望。
                  他紧握的双手在他掌心留下了指甲印的记忆。“除非你打算抬着我——”
                  爱邻娜走上前来,递给他和之前给他的一模一样的水壶——显然这次里面装了新一轮的药剂。“这会带你去你的住所,”她解释说。“我们到达时会有食物来补充你的体力。”
                  凯勒布咬紧牙关,抵制着那股想冲破嘴唇的愤怒,他紧握着拳头,直到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手掌流下。但他无法忽视阿兰观察他的方式——也无法忽视阿兰的威胁仍在耳边回响的事实。他闭上眼睛,从爱邻娜手中接过水壶,屏住呼吸,在吞下第一口药剂的瞬间稳住自己。
                  它像第一次一样灼烧着他的喉咙,并抓住了他的胃,绞得他弯下腰,喘着气,眼角含着泪水。他的皮肤感觉冰冷,但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蠕动,碰到皮肤的地方带来冰冷,但触及血管的地方却是火焰。
                  他纯粹依靠坚定的决心,强迫自己喝完了最后几口药剂。等他站起身时,他的脸颊因为身体中的灼热以及愤怒而涨得通红。当他找回平衡后,他挺直身体站立,将手掌按在桌子上,不依靠任何帮助站了起来——这是他仅存的几项力量展示之一。他一言不发地跟着爱邻娜走下蜿蜒的隧道,只是听着她的鞋子有节奏地敲击岩石的咔哒声


                  IP属地:重庆12楼2025-10-15 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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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补发第一章完整的内容,安全起见分为三段发,所以后面三段都是第一章。原有的4楼作废。
                    第一章:不战则亡
                    “不要唱了。”
                    那个一直在唱着老兵战歌的男人赶紧抬起头,看到聚集在山脚下的一小群陌生人中正有人怒视着他。尽管怒视他的男人在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腿,但他看起来依然令人望而生畏——所以唱歌的男人决定闭上嘴,以免招来他的怒火。
                    凯勒布,一个坐在离歌手不远的黑发年轻人,不怪他沉默下来。在一群饥肠辘辘的人中,脾气很容易暴躁;能活下来的人都知道如何尽可能避免冲突。
                    再说了,那家伙本来就不该唱这样的歌曲,尤其是在这个群体中。对于像凯勒布这样必须每天为生存而战的人来说,他这群难民同伴中,没人想听任何关于英勇战士、关于战争荣耀和传奇的赞歌,这比任何鼓舞都更让人觉得冒犯。
                    众所周知,这场战争夺走的可不止是那些战士的生命。每个早晨都意味着又一个人死于饥饿——这样的死亡,又有什么好庆祝的呢?那些活着的人,要么被征召入伍,要么在巨龙的又一次空袭中化为灰烬。幸存者们别无选择,只能像凯勒布那样抱团取暖,仰仗人数的力量,并在“其他人也设法从化为尘墟中逃出来了”的想法中获得一些安慰和希望。
                    谁也说不清究竟是哪一方率先将巨龙引入了战场,但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打开,尼亚拉大陆上的南北两国——海纳和君宁——就开始妄图在捕获、制服并迫使龙为己所用方面的竞争中超越对方。这些传说中的巨兽一卷入战争,百姓便哀鸿遍野——比如那些挣脱席卷乡村的烈焰的流离失所的农夫或磨坊工人;不再被军队所用而不得不乞讨为生的受伤士兵;迫切需要父母关怀、但却得不到足够照料的战争孤儿。一旦头顶上方传来宛若击打皮革般的振翅声,生还的希望便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摧毁。最终的结局便是产生大量难民,他们无处可去,只能投奔军队或流落街头。
                    凯勒布不想参军。他的哥哥在北方与君宁军队的战斗中阵亡,而他的母亲在那之后便心如死灰。战火把她变成了一个破碎的躯壳,久久燃烧之后才让她得以真正解脱。
                    凯勒布不想要置身其中。
                    但他得生存,所以他发现自己和其他许多难民一起,涌向了最近山脚下的人流之中。
                    军队利用这些山脉来奴役巨龙,驯服这些生物并迫使它们屈服。因此,尽管大多数难民憎恨龙和它们的火焰夺走了他们的一切,但是凯勒布和像他一样的人还是会聚集在这里,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对一些人来说,奇迹就是在大山中找到一份工作。巨龙需要饲养员、守卫和劳工。军队需要那些在饥寒交困中挣扎的工人来清理龙舍和为这些饥饿的巨兽送去食物。
                    对另一些人来说,奇迹就是一片龙鳞。尽管巨龙给世界带来了灾厄,但依然有一个救赎:巨龙们脱落的鳞片里,蕴含着不逊于巨龙本身的强大力量。
                    但它们的作用完全取决于它们来自哪种龙。
                    红龙是最常见,也是最具破坏性的龙种,所以它们的鳞片很容易在战场上被拾荒者捡到。多数红龙龙鳞仅仅能够作为热源,但这在冬天依然不可或缺。一片鳞片可以几乎永久地为一整个房间供暖。
                    蓝龙则是第二常见的龙种,即便如此,也很少听说它们在战斗中负伤。天空属于它们——所以它们通常是那些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从云层中降落,喷射着火焰和死亡,摧毁大片乡野的元凶。它们的鳞片具有温和的治愈能力——足以让人多撑几天而不至于饿死当场,或者治愈由腐烂食物引起的疾病。
                    绿龙不那么常见,因为它们喜欢隐匿在有其他魔法生物的密林深处。它们是速度最快的龙,但这并不是它们如此有价值的原因。它们的鳞片可以让一片花园大小的土地重焕生机。正因为这种能力,绿龙被严密保护着:军队非常清楚,一只死去的绿龙便可以修复整片农田,他们不希望他们最为宝贵的战争武器之一被饥肠辘辘的绝望难民给摧毁掉。
                    黑龙则带有更多的未知谜团。凯勒布只见过一个人在遭遇黑龙后幸存下来——尽管她依然在几周后因伤势过重而死去。她生前多数时刻都是在向其他难民描述那吞噬她家园的烈焰。黑龙栖息在最深的湖泊和海洋深处,每隔几天才会浮出水面呼吸——这也是它们最容易被捕获并奴役的时机。哪怕是它们负伤,都依然被人们视为是神灵的恩赐。据说,只需一片黑龙的鳞片被“种下”就能立刻涌出一道河流,为一片地区带来生命之源。
                    在有些难民的口中,世上还存在着另一种龙,尽管凯勒布认为那是饥饿的人们因为需要一些信仰而互相讲述的故事——他们在用一个绝望的神话自欺欺人。他们需要神灵赐予的神话般的奇迹中的希望。在篝火旁的悄悄话故事中,凯勒布听到男女老少们都在谈论白龙。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而来,只知道白龙的气息有治愈疾病和痛苦的神奇力量。它们得鳞片更是能让数英里被烧焦的乡野从灰烬中恢复如初。
                    而这些都还是比较可信的传言。
                    另一方面,在传说中,白龙是生性残暴而又精于算计的。甚至有传言说白龙聪明到可以轻易模仿人类的声音,并引诱人们走向死亡。它们的尖牙有着剧毒,爪子据说锋利到猎物根本不会察觉死亡的痛苦。它们是龙族猎手,以同类为食,弹指之间就能杀死鳞片较软的红龙。
                    海纳王国会很想得到一条这样的龙的,凯勒布知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战争的天平就会向他们倾斜,击败君宁简直是轻而易举。而在他看来,这场战争之所以还没有结束,就是因为白龙根本就不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时间沉溺于故事之中。如果他想避开军队,如果他想活下来,他就需要致力于弄到一片龙鳞。一片货真价实的龙鳞。


                    IP属地:重庆13楼2025-10-15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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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大的希冀便是山里的某个人能对他产生一丝怜悯。有时,会有那么一位长官带着一片鳞片来到一座城市或一群难民那里作为和平献礼,以阻止人们反抗。一丝希望的曙光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军队也深知这一点。
                      如果可以,凯勒布希望能够得到一片红龙龙鳞。它们足够有价值,卖掉的钱能让他填饱肚子。尽管显而易见的是,绿龙龙鳞对于他的长远健康大有裨益,但因为他的运气到目前为止都不怎么样,所以现在也不太相信能有这样的好运了。他已经足够成熟,不会再相信诸如“世界是公平的”这样的谎言,而他现在的年纪也已经到了军队招募人员看到他时总会斜眼打量的地步。
                      在战争年代的十四岁少年已经不能算是小孩子了,但凯勒布仍然希望能再躲一阵子才被征募。他很瘦小,比同龄人更矮,他可以假装自己比实际年龄小。他不知道当这一招不再奏效时,他该怎么办。他听说过有男孩被强行征召入伍的传闻——更糟的是,据说试图逃避兵役的孩子会被喂给巨龙,这是对逃兵的惩罚。
                      如果他能不被发配前线而是做后勤工作并混口饭,凯勒布愿意在山里找份工作。无论得到什么残羹冷炙,他都会紧紧抓住。他不想死,也不想打仗,所以他并不介意处于既参加战争又不用流血牺牲的奇怪状态。
                      那天晚上,凯勒布一直关注着老歌手和前士兵之间的对峙,所以直到他听到前面几个孩子发出的兴奋叫喊声时,他才看到海纳军方的长官从山上下来。伴随着叫喊声,其他难民也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长官身材高大,金发,穿着海纳的红金两色制服,并带着大量的步兵,所以他可能不是带着鳞片而来的。当鳞片被带下山时,长官会亲自到场,亲手挑选一个人,将“礼物”赐予他,以展示军队对他们生活所拥有的另一种变态权力。凯勒布见过周围的人将自己奉献给长官,任何长官,以试图在碰巧他们拥有鳞片的时候赢得青睐。他见过母亲们派女儿去和他们调情,见过孩子们擦拭他们的军靴,甚至见过满手老茧的老人为他们擦亮盔甲。
                      凯勒布没有这么做。他不是没有放弃自己的尊严,但很多人依然指责他自视甚高。他不相信虚假的希望,他见过太多这种事,不认为这么做会有什么不同。长官们会接受所有的奉承和绝望,然后无论如何都会选择他们自己想选的人。有时候,会有一些最受青睐的情人得到鳞片,但是这根本得不偿失。
                      此外,这一次,长官显然是在找工人,而不是找挚爱。他指挥着手下穿过人群,挑选了一些孩子(尤其是女孩),士兵们声称是去当“厨房工作人员”,不过营地里每个母亲脸上的担忧神色让凯勒布怀疑这些女孩将要效劳的是哪个厨房——军人的还是巨龙的。
                      凯勒布可以看到,士兵们在人群中仔细挑选时,寻找的不只是女仆,他们审视着每一个看起来稍有劳动能力的人——尽管难民们显然没什么好挑的。多年的食不果腹并不利于增强力量和肌肉。
                      一个士兵停在了凯勒布面前,凯勒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小,心跳在胸腔里狂奔。咚-咚-咚-咚。他几乎听不清士兵的指示,但当是士兵第二次厉声命令他“站直”时,他还是立刻照做了。
                      “你多大了?”士兵问,他的声音尖锐而粗鲁——或许是因为凯勒布自己的恐慌才听起来如此。
                      “十二岁,”凯勒布流利地撒了谎。这也是他告诉聚集在山脚下这个群体里所有人的年龄,这样就没人会知道真相了。只要他继续行动,继续低报年龄,也许他就能继续避开麻烦。
                      前提是士兵也相信他的谎言。
                      “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
                      士兵皱起眉头,然后伸出手捏住凯勒布的下巴,用拇指和食指按着他的下颌,把他的头左右转动。“你哪来的,小子?”
                      “朱里区,”他说。这一点倒是真的;在来到山脚下之前,他一直住在那里。不过,考虑到他为了寻找食物、住所或鳞片而迁徙了那么多地方,他现在说自己“来自”王国的任何地方都合情合理。“三个月前,那里的一切都被烧毁了。”
                      士兵点点头。“你在那里是做什么的?”
                      凯勒布停顿了一下。他在那里居住的短暂时间里,能找到的一份工作是喂养动物,但他听说过关于喂龙的人连同送去的饭菜一起被吞噬了的可怕遭遇。他不想给出一个会导致他给龙送食物——和送他自己——的答案。
                      “我照顾动物,”他终于说。他无法当场想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谎言,但他可以尽量概括他的角色,这样士兵就不会立刻将他与喂养动物的想法联系起来。“并在需要的地方帮忙。”
                      士兵与凯勒布对视了良久。他看起来只比凯勒布大几岁,但他更强壮、吃得更好,脸上似乎永远带着一种嘲讽的冷笑。“好吧,你可以,”他说。“排队去。”
                      “我行吗?要去做什么?”


                      IP属地:重庆14楼2025-10-15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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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露出了牙齿。对于一个回答来说,那绝对是凯勒布见过最令人不安的笑容之一。“你会知道的,不是吗?”
                        凯勒布忍住了他想问的问题:他是否要和龙一起工作。他确信如果他问了,他无论如何都会被分配到那里。他已经有麻烦了,已经被卷入一个冷笑士兵的计划中。他不想让自己的处境变得更糟。相反,凯勒布尽量低着头,因为他和那些被挑选出来的人被赶上了山。
                        但当其中一个女孩——她看起来不超过七八岁——在行军几分钟后就在岩石上失去平衡时,凯勒布停了下来。
                        “继续走,”离他最近的士兵命令道,队伍开始继续前进,撇下了那个小女孩,她现在落后了几步,一瘸一拐。
                        凯勒布闭上眼睛,为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的决定而咒骂自己。他心想,说好的不引人注目呢?因为他动作不够快,一个士兵试图用刀鞘打他,他赶紧躲开了。他快步赶上女孩,把她抱上了肩膀。
                        她抓住他的头发以保持平衡,他痛苦地皱着脸,赶紧追上队伍。他知道自己违抗命令可能已经越界了,而且知道士兵们可能会为此惩罚他,但他不能让这个小女孩成为他良心上的负担。她这个年纪的人无法独自在山上生存,而且她又小又瘦,所以体重不重。即使他很累很饿,他也能应付这个轻微的负担。
                        步兵们看到凯勒布追上来时并不高兴,那么长官呢?长官正盯着凯勒布,若有所思。
                        在那之后,凯勒布再次试图低头隐藏,但因为背着小女孩,他显得很突出。整个过程中,凯勒布都清楚地意识到,他足够强壮,能够背着她走完全程而没有倒下,而那群难民中的其他人连自己走路都很难做到,这足以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不知道这会引起什么样的注意,但关于男孩们被强征入伍的故事一直在他脑海中重演,直到他完全确信自己一踏进那巨大的基地就会被征召。
                        他谎报年龄了这么久,而一时的同情心可能会让他加入他一直试图避免的军队。这样的未来让凯勒布感到非常恐惧,以至于他几乎没有注意到自己酸痛的肌肉。
                        队伍中没有人说话——他们太累、太饿、太害怕了。唯一的交流只在士兵之间进行,所以队伍中的其他人不得不偷听即便已经很小声的谈话。
                        “你觉得这批人能撑多久?”这个问题来自挑选凯勒布的那个士兵,他像在拍卖会上看动物一样审视着他,然后决定改变他的命运。如果那个士兵试图激怒他——试图探视凯勒布不服从和不尊重的底线,凯勒布也不会感到惊讶。他见过其他和他年龄相仿的孩子因为插嘴而被殴打,这样的士兵总是在寻找借口炫耀他们的权力。
                        凯勒布尽量不去看士兵。他努力保持低头。他不想让他们激怒他,也不想让他们有另一个理由来针对他。但他仍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因愤怒而灼烧,因为士兵们正在打赌,这群疲惫的难民中,谁会第一个因精疲力尽而倒下,谁会第一个因失足而被山崖吞噬。
                        “他们比上一批更瘦,”另一个士兵说。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帮洪水猛兽吃尽了我们的血肉。”凯勒布心想,但没有说出口。士兵们都吃得很好——相对而言。但他们肯定看到过王国其他地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们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就去打仗的;他们一定有家乡。在王国的每个角落都遭受了战火和摧残的情况下,他们怎么能如此轻易地忘记王国其他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这正是他不想参军的原因,即使他的哥哥特里斯坦已经加入其中。特里斯是他此后生活中所见到的那些粗俗、冷漠的士兵中,唯一的例外。特里斯对于一支满是恶棍的军队来说太善良了,可他所有的勋章,不过是他们儿时故居门外的一块墓碑。
                        他们甚至无法将他安葬,巨龙的怒火将他化作灰烬,什么也没留下。
                        他是凯莱布心目中的英雄,想到这些依旧令人心痛,更何况在凯勒布记事之前父亲就去世了。特里斯坦未经请求就毫不费力地承担起了那个保护者的角色。他教会了凯勒布他所知道的一切,甚至包括如何用拇指夹住一片草叶,把它变成一种乐器。
                        特里斯坦在家乡也一直是英雄。他身后总是跟着一群孩子,嚷嚷着要他带他们玩耍或教他们一些新把戏——除了玩耍外,他似乎还总是有时间为他们处理受伤的膝盖和手肘。在一个公平的世界里,他本该永远留在家里做这些。
                        可事实并非如此,特里斯在达到入伍年龄后就想在战争中有所作为。他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更大的英雄,他穿着戎装离去,承诺他会很快晋升,并以一己之力终结这场战争。
                        起初,凯勒布相信了。他真的相信了。他曾经告诉家里的其他孩子,他的哥哥会打败君宁军队,把他们从龙的魔爪下解救出来。他的哥哥会成为一个英雄;他对此深信不疑。
                        然后……特里斯离开了太久。从几周变成了几个月,又变成了几年,可战争依旧像往常一样继续着。他们从未收到前线传来一个英雄般的年轻士兵让敌人屈服的消息,凯勒布也不再向任何愿意听的人讲述他哥哥,那个英雄的故事。
                        可唯一传来的消息是特里斯坦阵亡了。
                        凯勒布记不清他如何度过的当特里斯的长官派了一个信使带着悲伤的消息来到他们家之后的那几天。在震惊的阴霾中,他能清楚记得的少数几件事之一,就是他帮助母亲埋葬了军队带给他们的剑鞘。他永远忘不了她脸上的表情。特里斯死了之后,他母亲的一部分也随之死去了。
                        而现在,凯勒布不得不被拥挤在饥饿的难民之中,听着穿着和他哥哥曾骄傲地穿过的同样制服的人像成年版的恶霸一样发号施令,而小时候特里斯坦则总是保护凯勒布免受他们的欺负。他想对他们大喊大叫,要求他们脱下制服和放下武器。他们不配穿和特里斯一样的戎装。
                        但凯勒布没有这么做。他没有闹事。他没有引起注意。他知道后果,因为他知道如何生存。在吼叫的那一刻感觉会很好,但之后他会得到什么呢?他不能忽略他们可能选择拿他杀鸡儆猴的可能性。没有人会在乎一个不听话的孤儿是否被杀、致残、殴打。凯勒布知道其他忤逆军方的人,没人能活到下一个日出。
                        不,他必须低着头,让他的怒火在心底酝酿。这可能会让他的脸涨红,让他的手发痒,但他从未付诸行动。他不能这样。
                        凯勒布咬紧牙关,而士兵们一路都在自我吹嘘,而他周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保持沉默。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一旦有难民对那些粗鲁、贬低人的言论提出异议,士兵们就会发怒。例如,一个言辞犀利的女孩,脸上就被反手打了一个巴掌。而且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士兵手指上的戒指都在她脸上留下印记。
                        凯勒布感到怒火在胃里翻腾,但他仍然一言不发。他已经帮助了一个小女孩。再多一步出格的举动,他就会把自己置于死地。
                        当队伍到达洞穴时,凯勒布正在竭尽全力把目光集中在除了士兵以外的任何东西上。他专注于一步一步往前走,强迫自己不要说话,不能给士兵们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似乎乐于贬低任何不如他们幸运的人,凯勒布不会掉进他们的陷阱。
                        士兵们在洞穴入口处将难民分开,被指定为厨房工作人员的较小的孩子走一条路,而凯勒布和另外两个人——那个言辞犀利的年轻女子和一个看起来确实只有十二岁的男孩——留在了长官和一队足以抓住他们每一个人四肢的士兵身边。如果需要,只需一声令下就能将他们制服。
                        长官审视着他们,沿着队伍慢慢点头,最后停在了凯勒布面前。他是在对他们三个人讲话,但当长官坏笑着宣布:“欢迎加入海纳王国军队”时,凯勒布感到的震惊就像这是面对面下令一样强烈。


                        IP属地:重庆15楼2025-10-15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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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理应如此?
                          凯勒布的新“住处”与他原先设想的景象判若云泥。
                          当阿兰承诺给的是“住处”而非“囚牢”时,凯勒布以为那最多只是他在山中头几晚待的那种地方:岩石中勉强凿出的一个洞,能放下几张军床,士兵们仅够侧身挪动。即使被单独关押,他也只以为的也只是能来回踱步、“活动筋骨”的空间,就像阿兰轻描淡写的那样。
                          然而,当爱邻娜推开一扇沉重的石门,暴露在眼前的一切让凯勒布震惊不已,他脑海中唯一能用的词汇就是“天坑巨穴”。
                          这地方一定曾是军中豢养巨龙的兽舍。除了这个解释,再无他理——他必须仰头至极限才能望见穹顶;洞穴深邃,兼具自然鬼斧神工与人力开凿的痕迹。唯一的限制是宽度,仅与军队饭厅长度相当,但对一条巨龙而言,也足以舒展双翼了。
                          当他看到墙上长长的爪痕,尤其是在紧邻石门处,凯勒布的疑虑得到了印证。这些痕迹使他眉头紧锁,瞬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其他石壁上的抓痕看起来像是巨龙伸懒腰留下的自然印记,但门边这些,却充满了绝望的挣扎。它们层层叠叠,在坚硬的岩石上刻下了深深的凹槽。
                          他死死盯着那些深痕,直到感到一阵恶心。随后,就在他闭上眼想驱散眩晕时,沉重的石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彻底关闭。
                          这一声,像是冲垮了他内心恐惧洪流的闸门。凯勒布甚至来不及意识到,双膝已经无力地砸向地面。这个空间里充斥着一种排山倒海、令人窒息的力量。那股愤怒与绝望的腥臭仿佛触手可及,尽管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气味根本不存在。眩晕感袭来,他双手紧贴地面,拼命想压制住自己的崩溃——那是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感受,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感到手指在紧攥时刮着岩石,但他压抑已久的喘息还是冲破了喉咙,变成气喘,化为啜泣,最终溃堤成泪水,他彻底瘫软在地,颤抖的双臂再也无法支撑自己。
                          凯勒布头一次希望自己当初是自愿入伍。如果他签了入伍书,至少能作为众多面孔中的一员,在队伍中战斗。诚然,那样的生命充满了危险,他也必须服从那些毁了他兄弟和英雄的仇敌的命令,但那总好过现在。至少,他能保有一丝自主权,留存一点尊严的假象。
                          可眼下,他觉得自己彻底沦为一只动物——被囚禁、被摆布。他们将他安置在一个圈养野兽的牢笼里,无疑是雪上加霜,进一步加深了他的屈辱感。
                          他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持续了很长时间——这不仅是因为屈辱和愤怒,还因为药水带来的无力感抽走了他肢体的全部力气。即使他想爬起来,也办不到。他翻过身,仰望着天花板上的抓痕,忍不住思忖:之前被囚在这里的巨龙,是怎样的命运?
                          “他们大概也杀了它吧,” 他心想。“先是囚禁,强迫它去卖命,等它战死沙场,就彻底抛诸脑后了。”
                          他从未与一条巨龙产生如此强烈的心理感应——当然,他此前也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巨龙,即使这个空间的前任住客早已逝去。
                          很长一段时间,凯勒布只是盯着天花板,想象着住在这里的是什么龙:也许是一条像奴隶般被驱使至死的红龙;或许是一条远离天空、被困死在山中的蓝龙;又或是一条珍贵的黑龙,因伤重不治被残忍剥去鳞片。
                          最终,一阵香味提醒了他——爱邻娜说过新“住处”里有吃的。他侧身翻转,用手肘支撑起身子,挪到门边石头上的餐盘前。
                          他如饥似渴地撕扯着面包和肉。他知道,药水的副作用就是令人饥饿而倦怠,但饥饿感却如此真实而绝望。他的胃部绞痛,进食速度根本赶不上身体的渴望。似乎刚刚开动,盘中就已空空如也。
                          当他将残渣尽数舔尽后,虽然疲惫依旧,胃部仍旧鸣叫,但药水带来的那种透支感总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熟悉的疲惫和饥饿——那是被灌入这两剂药水前,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旧债。
                          最终,在这片空旷的“住处”里,他靠着冰冷的石墙坐下,闭着眼,头向后仰。直到巨大的石门摩擦地面的声音惊醒了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已沉沉睡去。他不知道睡了多久,但胃部传来的强烈饥饿感告诉他,显然已经有一阵子了。
                          然而,当爱邻娜带着食物和一壶药水再次出现时,凯勒布心中涌起的只有怒火——没有忍耐,没有对食物的期盼。只有纯粹、翻腾的怒火。
                          他怒视着那壶药水,但当爱邻娜溜出洞穴时,他一言不发。她也同样保持沉默。毕竟,他不过是一只动物——一个按时被投喂的宠物。他心知肚明,她也心知肚明,他庆幸不必维持这场两人都不愿继续的虚伪尊严。
                          好几分钟里,凯勒布都在犹豫要不要拒绝喝下药水。这件事他有得选。有食物垫底,而且石地板并不光滑,打翻的药水会渗入缝隙。他知道阿兰说过这样会让他吃苦头,但阿兰又怎会全知全能?他并非无所不能,否则战争早该在弹指间结束了。
                          凯勒布闭眼,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关于药水的最终决定可以稍后再做。现在,先填饱肚子。
                          他掰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但刚一咽下,就感到瘫软无力难以起身。胃部剧烈翻腾,感觉身体正从内部崩塌。他无法抑制痛苦的呻吟,身体弓成一团,手臂紧紧抱住腰腹,试图缓解剧痛,却毫无作用。


                          IP属地:重庆16楼2025-10-15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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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感觉势不可挡,但在痛苦深处,凯勒布找到了一丝领悟——这就是阿兰所说的,他妄图逃脱命运的惩罚。阿兰在食物中动了手脚。除非他喝下药水,否则无法进食。
                            选择仍然残酷清晰:要么服从,要么死亡。 但凯勒布曾天真地奢望,至少还能进行最后一次反抗。
                            如果他能积攒一丝力气,在不呻吟或尖叫的情况下张开嘴,凯勒布可能会诅咒阿兰的名字。
                            终于,他控制住狂乱的思绪,展开蜷缩的身体,伸手握住水壶,将药水举到嘴边。里面的液体如往常般灼烧着,这时候再闭眼已经晚了,他无法阻止咸涩的泪水滑落脸颊。但他仍强迫自己一饮而尽,不剩一滴。
                            起初,药水并未立即缓解疼痛,反而让他痛苦加剧。它没有立刻解除食物中毒的剧痛,反而让他感觉自己由内而外地燃烧起来。手臂失去支撑,他再次蜷成一团,等待痛苦平息,极力忍住尖叫。
                            他不知道为何要如此努力地保持沉默,或许是内心那隐藏的反抗精神——那种让他有时能反抗阿兰傲慢和轻蔑的特质——这促使他要保持最后的尊严。
                            随后,毒药的剧痛突然消退,只剩下药水的灼热感。至少,这种感觉他能承受,他已经经历过。
                            他闭上眼睛,直到药水的灼热感也彻底消退。趁着药力带来的振作幻觉尚存,他又回到了食物托盘前,像上次一样狼吞虎咽。吃完所有东西后,他站起身,在洞穴里走动。他知道应该节省体力,但他无法忍受躺在冰冷石头上那种无助感。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肯定会疯掉的。
                            他伸手触摸石墙上深深的凹槽,发现到处都是三叉的图案——那是三根龙爪留下的,有些深到他可以把手伸进去。
                            “啊!” 当他感到有什么东西迅速爬过指尖时,他立刻缩回手。一只小蜘蛛惊恐地从凹槽里窜出,显然是被惊扰了。
                            凯勒布眯起眼睛看着蜘蛛。不知怎的,它的声音听起来太吵了。尽管它如此微小,但凯勒布敢发誓,他能听到它每条腿接触石头的声音,直到它匆忙钻进墙上的另一个孔洞中消失。
                            “不对劲。” 凯勒布皱起眉头,决定沿着蜘蛛的路径追踪。他将耳朵贴在墙上,果然听到了微弱的刮擦声——那是蜘蛛在安顿巢穴。事实上,他能听到好几种生物在里面移动——似乎是昆虫,或许还有更多的蜘蛛。
                            他将耳朵移开墙壁,确信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尽管那可能是血液在他耳中搏涌的声音。
                            这太反常了。 无论阿兰想对他进行何种改造,显然它们正在生效。而这些变化比他预想的更令他恐惧。他知道阿兰要改造他,但亲身体验到的感觉让他窒息和惊恐。
                            理性上,他能理解这种变化背后的逻辑。感官增强的士兵无疑是战争中的宝贵资产,他能通过龙翼声远距离感知敌人。但这种认知只会让他感觉更糟。
                            这是他的身体。他的感官。而另一个人,却将他们对“他应有的形态”的想法,霸道地 “映射”到了他的身上。
                            这种被侵犯的不公正感彻底淹没了他,他除了大喊,已别无他法。他一拳砸向墙壁,惊动了里面的昆虫——但这种行为只会让他感觉更糟,因为他能听到昆虫在墙内刮擦和滑动的嘈杂声,与他回荡在石头上的吼声混杂在一起。他甚至能听到一只苍蝇从他身边飞过时低沉的嗡嗡声。
                            “他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他一开口,声音就回荡回来。
                            他绝望地想:“这帮不了任何人赢得战争。”他紧紧捂住耳朵。“这样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心脏的狂乱跳动。 没人能这样战斗。我连自己说话都听不清了!”
                            这是他遇到阿兰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想要去找阿兰——去质问出一个答案。这些变化肯定与阿兰想要的结果背道而驰——如果真是这样,阿兰难道不会放他走,而是继续浪费时间在注定失败的试验上吗?
                            等到凯勒布的耳朵停止轰鸣时,他感到精疲力尽。毕竟,药力的持续时间有限,并且总会带来虚弱感。药效消退的唯一好处是,他终于可以思考,而不被苍蝇的低声嗡鸣或脚步接触地面的声音所干扰。尽管如此,他仍然闭着眼睛,因为他不相信自己不会被新一波的……无论那是什么感觉所压倒。
                            他筋疲力尽地睡着了,对眼皮的拉力无力抵抗。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门再次打开。即使他不再能听到最微小的昆虫声,石门摩擦地面的声音也比前一天更响亮——足以将他唤醒。
                            他挣扎着跪起来——累得无法站立——然后转身面对爱邻娜。“等等,”他沙哑地喊道,声音里仍带着浓浓的睡意。
                            出乎意料,爱邻娜停顿了一下,挑起了一边眉毛。他猜想她可能目睹了多少其他绝望受害者经历这种转化,有一个可怕的瞬间,他想知道他们中是否有人曾试图哀求或贿赂她。
                            但他不会乞求。很久以前,饥饿威胁生存时,他就做出了决定。他不会让魔法再次带来这种屈辱。
                            “我想和阿兰谈谈,”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爱邻娜笑了,那是一种从鼻腔溢出、带着明显不屑的笑声。“你没有资格对我发号施令,小家伙。”
                            凯勒布对她轻蔑的称呼感到愤怒,但为了得到答案,他努力保持着冷静的眼神和语调。“他会想知道他的药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你又凭什么知道这些?” 她反问。她的声音里仍带着笑意,但凯勒布听出了足够的好奇,知道她会听下去。
                            凯勒布不太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敏锐,能捕捉到语气中的细微差异。他一直都很警觉——为了生存不得不如此——但这可能是他增强的感官的一部分。他对此感到复杂。
                            但他还是将这些念头抛开,直视爱邻娜的眼睛。“你想要一个战士,”他缓慢地说。“一个能为你冲锋陷阵的人。但这药水根本做不到。它只会让我一上战场就耳聋。”
                            如果爱邻娜感到惊讶,她也隐藏得极好。她盯着凯勒布看了许久,嘴角才微微上扬。“你这么快就下结论了?”
                            凯勒布犹豫是否该冒险和盘托出。他猜想她是否有处决失败实验品的命令。她按在剑柄上的手势丝毫没有减轻他的恐惧,这种威胁几乎让他闭上了嘴。
                            但他瞥了一眼她带来的食物托盘,想到再次经历那种灼烧的痛苦和压倒性的噪音,就让他无法承受。他宁愿现在就死,也不愿被迫忍受更多,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你上次来的时候,药水……” 凯勒布停顿了一下,寻找措辞。“声音太响了。连我自己的声音都刺耳。如果你们继续用这药水,不做出改变或停止,我怎么能在战场上听清命令,甚至和战友交流?”
                            “你不必太担心说话,”她说着,举手阻止凯勒布辩解。“但你的观点我记下了。”她的坏笑变成了毫无暖意的笑容。“他对你的判断是对的,”她说。“你比看起来更聪明。”
                            “我不确定这是否算赞美。”
                            她又笑了,这次比他提出要见阿兰时笑得更畅快。“那是你培养出了相当健康的疑心病,不是吗?”
                            “我有充分的理由。”
                            她转身准备离开。“我会和阿兰谈谈,”她说。“他会想听你说的这些。”
                            “那今天的药水呢?”
                            “喝下去。”
                            凯勒布想对她尖叫,把药水泼到她脸上,让她自己尝尝。但另一方面,他不得不考虑一个事实:她刚刚同意将他的担忧转告阿兰。这是向前迈出的一步——他不能忽视。信任必须是双向的。即使不能建立信任,他也必须建立某种抗争的筹码,以免自己被不断践踏。
                            凯勒布仍处于震惊中无法动弹,爱邻娜催促他:“这是你进食的唯一途径,除非阿兰另有指示。”
                            “可我告诉过你——”
                            “我不是阿兰。” 爱邻娜对他笑了,黑色的眼睛里跳跃着残酷的戏谑,她在门口等着。凯勒布知道,不看到他喝下药水,她是不会离开的。他感到自己的脸颊再次灼热——这是一种他最近再熟悉不过的屈辱感。
                            他没有移开目光,但还是伸手去拿了水壶。当她转身离开,让他独自去面对体内奔腾的火焰时,他痛恨她脸上的那个笑容。


                            IP属地:重庆17楼2025-10-15 1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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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10 09:3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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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掌上龙宠
                              那天早上,凯勒布并非被牢房的开门声惊醒。
                              相反,他是自己醒来的,尽管感到筋疲力尽、疲惫不堪——但在此时,这已是常态。
                              他伸展身体,扭动颈部和背部,以舒缓又一晚睡在坚硬地面上所产生的酸痛。前一晚,他的听觉再次遭受了仿佛狂风骤雨般的折磨,直到他最终沉入精疲力尽的睡眠。但现在,他的另一个感官似乎也开始压倒他。他的皮肤感到灼热和瘙痒,尽管他看不到任何疹子、伤口或虫咬的痕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解释这种感觉。但那种无法抗拒的抓挠欲望就在那里。凯勒布顺从了这种冲动,只因为缓解是即时的。
                              他不得不怀疑这种瘙痒是否与他过分敏感的听觉有关,尤其因为他耳朵上和周围的皮肤似乎是最让人恼火的。他打着哈欠,意识逐渐清醒,用手掌揉搓着耳朵,努力不使用指甲。他六岁时曾患上龙痘,至今仍记得,尽管哥哥劝他忍住瘙痒,但他抓得太用力时,皮肤开裂流血的感觉。
                              然而,这次的感觉与龙痘不同。
                              接着,他心不在焉地抓挠了一下颌部的皮肤,然后停了下来,当他注意到深色岩石上有什么亮白色的东西时,他皱起了眉头。他凑得更近,看到了一小撮白色薄片后,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他缓慢地将手从下颌处移开,盯着自己的手掌,猛然意识到这些薄片是皮屑。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剧烈搏动,呼吸也无法平稳;血液冲向头部,发出一种奇怪的嗡嗡声。他把手放在胸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当他的皮肤正出现奇怪的白鳞并不断掉落。这似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举动。
                              这绝对不是阿兰想找到他的最佳状态。
                              凯勒布如此心神不宁,以至于当牢门开启时,他几乎毫无差距——直到石门摩擦岩石发出的巨大刮擦声。不过,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门开了足足一秒后,他才抬起头。这让阿兰在走进牢房并关上门时,忍不住自顾自地轻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说你对声音很敏感呢,”阿兰说。“然而你并没有听到我过来。”
                              凯勒布对阿兰露出了牙齿——但这似乎让阿兰更加感到有趣。“我今天早上有别的事情烦心,”凯勒布低声吼道,他的声音在恐慌的心跳声中显得过于响亮,刺痛着自己的耳朵。
                              “比你即将失聪更重要的事情?”阿兰问道。他的语气轻快而戏谑,这只会让凯勒布更加愤怒。这是他的身体,他的生命,却被阿兰如此轻慢对待!
                              “是的,”凯勒布低吼道。“我更担心在失聪之前,我的皮会先掉光。” 见阿兰没有回应,凯勒布挣扎着站了起来,尽管感觉摇摇晃晃。“你的药剂正在杀死我!无论你认为它能对我做什么——它都没起作用。一个死人对你毫无价值。我们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别装作你毫不在乎。”
                              阿兰又笑了。“我亲爱的孩子,如果药剂真的在杀你,我根本就不会在乎。我会把你丢弃在这牢房里腐烂,把你的尸体喂给巨龙——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 他的语气中仍带着一丝笑意,但那些尖锐的话语让凯勒布后退了一步,他不禁失去了一些锋芒。
                              “可你还是来了。”凯勒布说。
                              “没错,”阿兰说。“我很好奇。你看,并非每个经历我这套流程的人,都还有清醒的头脑来提出一个停止施法的可信理由。到了这个阶段,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疯了,我不得不强行把药剂灌进他们喉咙里。”
                              凯勒布听到这话时,不禁畏缩了一下。他已经被羞辱得够惨了;他几乎无法想象被强迫到更糟糕境地的样子。然而,他完全能理解这个过程是如何让人发疯的。巨大的噪音、灼烧感、瘙痒、皮肤脱落……
                              “我不明白,”凯勒布终于说道。“我的皮肤——”
                              “你正在蜕去旧皮,”阿兰用一种本可以更令人安心的语气说道,如果这个真相没有如此令人震惊的话。阿兰看到凯勒布惊讶地张开嘴唇时,得意地笑了,然后他戏剧性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示意凯勒布过去看自己的倒影。
                              凯勒布依然筋疲力尽,还没有进食,所以他每动一下都显得迟缓和疲惫。但他不想向阿兰展示这种虚弱,他强迫自己抬起下巴,每一步都走得坚定,直到来到阿兰身边,从他伸出的手里接过镜子,并在附近坐下。
                              他很庆幸自己做出了坐下的决定——不只是因为他筋疲力尽的肌肉撑不了多久。当他看到镜中的倒影时,他胸腔中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他缓慢地抬起手,摸向他的下颌线,那是他正面观察自己时变化最明显的地方。皮肤已经脱落,有些地方像被严重烧伤一样剥落,但在那些白色薄片和粉红色斑点下面,是鳞片。鳞片摸起来是冰凉的,边缘圆润,洞穴昏暗的光线捕捉到它们,在原本无色的表面上闪烁出一道彩虹。它们还是大块的鳞片;其中两块长得足以覆盖他整个下颌的长度。
                              如果凯勒布能强迫自己的大脑进行更具逻辑性的思考,他就会意识到药剂的灼烧感、他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像烟雾一样,都曾是线索。但他当时没有想到——至少在那一刻没有,因为阿兰的目光正盯着他。
                              相反,他唯一能想到的念头,是以一种更像呼气而非实际语言的方式表达出来:“它们是白色的。”
                              阿兰赞许地点了点头。“鳞片一直都是如此,”他说。“新生的龙族孵化出来时就是白色的;它们要等到孵化几天后才会显现颜色。这可能就是那些传说——小龙飞来并带来希望——的由来。”
                              凯勒布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再次在耳中嗡嗡作响。如果他没有坐着,他会直接倒下去。“我不是龙。”他说。
                              “你现在还不是。”阿兰说。
                              凯勒布眯起眼睛,将镜子扔到一边。镜子砸在地上碎裂开来,但他没有理会阿兰对这种随意破坏所露出的恼怒表情。“我不是龙!”他这次的语气更加尖锐。“龙是孵化出来的——这是你自己说的。”
                              “自然诞生的龙族是孵化出来的,没错。”阿兰说。他的语气很耐心,就像就像父母在给孩子孜孜不倦的教诲那样,尽管他双手紧握成拳的姿势告诉凯勒布,这种耐心的语调只是他脾气暴躁之上的一层伪装。“但你知道要找到并驯服一条自然诞生的龙有多难吗?你知道要找到并偷走一枚龙蛋又有多难吗?”
                              “所以你觉得你可以——可以——” 凯勒布甚至无法组织语言。那些词语和他的心跳声一起卡在了喉咙里。他不敢说“创造一条龙”,因为说出来感觉太过真实。
                              阿兰笑了。“我很惊讶关于这个行动的谣言不多。双方都在这么做。我叛逃时把这项技术带走了,但也有其他人偶然发现了它。”他挺了挺胸补充道:“但我的过程更为精炼,失败率也低得多——”
                              “停下。”凯勒布举起了双手。“停下。求你了。你不能……”
                              阿兰微笑着看着凯勒布挣扎着消化这个最新的真相,脸上带着令人无法忍受的得意。“你应该庆幸找到你的是我而不是别人。我有一种诀窍,能找到对的人,那些足够强大能够活下来的人。我的实验中近一半的人能完整地走完整个过程。”
                              “近一半。”凯勒布重复道,心像是一块大石沉沉砸向了地面。
                              “所以你看,凯勒布,”阿兰继续说道,完全不为所动,仿佛凯勒布什么也没说一样,“如果你快死了,我会察觉的。我见过有人从内里燃烧殆尽,也见过有人在鳞片永远长不出来后,只剩下骸骨。”当凯勒布只能盯着他时,阿兰轻笑了一声,然后走了几步,抓住凯勒布下巴下方的衬衫,把他拽了起来。“看看你,”他咧嘴笑着。“你正是我需要的。”
                              “你把我变成了怪物,”凯勒布说,挣扎着想挣脱阿兰的控制——但他太累了,太震惊了,无法进行真正的反抗。
                              “哦欧,尽量别用这些戏剧性的说辞来烦我,”阿兰摇着头说。“动动你的脑子,孩子。你自己看。”他松开了对凯勒布衬衫的抓握,但没有后退。“你刚来的时候,还是个瘦小的男孩。告诉我一件事,凯勒布:你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高了吗?”
                              凯勒布盯着阿兰,但即使有了提示,他仍在震惊的迷雾中挣扎着思考,想看清阿兰所看到的东西:凯勒布现在比阿兰高了。这个君宁族的男人现在只到凯勒布鼻子的位置。
                              凯勒布自己是永远不会注意到的。除非他变得更大。在比他大得多的“住所”里,伴随着感官的压倒性冲击和皮肤下生长的鳞片等其他变化,他怎么会注意到几英寸的增长——尤其当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以消除药剂的副作用时?
                              但他现在看到了线索:他的裤子短了一截,无法盖住脚踝;他的衣服在胸口感觉更紧了。他曾以为是睡在地上和吃得更好,让他变胖和显得不修边幅。现在,他知道了真相。


                              IP属地:重庆19楼2025-10-15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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