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搬进纺织厂老楼时，一眼注意到一楼楼梯间的铁皮信箱。信箱掉漆严重，锁眼锈成黑疙瘩，正面红漆写的“302”几乎褪没——可这楼最高3层，3楼最里是301，隔壁始终空着，墙皮剥落得露出青砖，根本没有302室。搬家工人说这信箱邪门，以前有人撬锁，打开只见张黄纸，画着个歪脸小女孩，眼睛是俩黑窟窿。陈屿只当是老居民编的闲话，没放在心上。直到搬完家当晚，他起夜下楼倒水，路过信箱时，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在翻叠信纸。他借着声控灯的昏光凑近，锁眼突然“咔嗒”轻响，像有钥匙在里面转动。陈屿头皮发紧，刚要转身，信箱门“吱呀”开了条缝，掉出张叠得整齐的信纸，边角泛黄，还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展开信纸，铅笔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姐姐，我在302等你，你啥时候来接我？我好冷，这里没灯。”落款是十年前的日期，墨迹晕开，似被水浸过。陈屿攥着信纸，忽然想起搬家时碰到的张老太——她说十年前这楼住过个小女孩，跟着父母租301，后来莫名失踪，警察来查，只在空着的“302”找到个布娃娃，娃娃眼睛被抠掉，里面塞着张画，画的正是个小女孩。第二天一早，陈屿敲301的门，无人应答。那间房早空了，窗户糊着旧报纸，从外看黑沉沉的。他绕到楼后，竟见302的窗户没糊纸，玻璃上贴着张画：穿红裙的小女孩举着铁皮信箱，右下角写着小小的“302”。当晚，信箱声又响了，这次是清晰的铁皮敲击声。陈屿拿了螺丝刀下楼，想撬开信箱，刚碰锁眼，里面掉出个布娃娃——红裙，黑窟窿眼睛，身上沾着暗红痕迹，像干了的血。娃娃怀里裹着张信纸，字迹比上次工整些：“姐姐，你咋还不来？302的灯坏了，我找不到你留的信了。”陈屿吓得扔了娃娃，转身要跑，脚踝却被冰凉的东西缠住——是娃娃的红裙，布料滑腻得像蛇。他低头，见布娃娃慢慢爬起来，红裙拖在地上，留下道黑痕。“姐姐，你丢了我的信，”娃娃嘴巴动了动，声音细如蚊哼，“你要赔我，不然我带你去302找。”陈屿用力甩开裙子，疯跑上楼锁门，靠在门后喘气。这时，门外传来轻“咚咚”的敲门声，像小孩用手敲。“姐姐，我带信来了，”门外声音说，“你开门，我给你看302的灯。”他透过猫眼瞧，楼道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放着张信纸，纸上画着亮灯的房间，里面有个小女孩，旁写“302”。陈屿忽然记起张老太的话：十年前女孩失踪后，有人在302见过她，说她总在里面找东西，后来302被封，墙砌了一半，和301隔开了。他壮胆开门捡信纸，刚要进屋，身后传来“吱呀”声——301隔壁的墙竟开了道缝，里面黑沉沉的，隐约有个红裙人影。“姐姐，我在这儿，”人影说，“你看，302的灯亮了。”陈屿回头，缝里透出微光，光里站着个小女孩，举着的铁皮信箱和一楼的一模一样。女孩走近，他才看清她的眼睛是黑窟窿，脸上沾着暗红。“十年前，我在这儿等姐姐，”女孩说，“姐姐说会写信放信箱，可我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后来墙塌了，把我埋在里面了。”陈屿这才明白，302是砌墙时多出来的夹层，女孩就埋在那儿。这时，女孩伸手递来张信纸：“姐姐，这是你留的吗？我找不到你，只能让信箱帮我找。”他接过一看，竟是昨天随手写的“301有人住，勿扰”——他昨天扔去垃圾桶，不知被女孩捡走了。“我不是你等的姐姐，”陈屿说，“我帮你找她好不好？”女孩摇摇头，红裙慢慢变透明：“不用了，我等了十年，累了。姐姐，你把信箱里的信都烧了吧，我不想再等了。”说完，女孩消失了，墙也恢复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陈屿撬开信箱，里面塞满信纸，每张都写着“姐姐，我在302等你”，日期从十年前到昨天。他把信纸抱到楼后烧掉，灰烬飘向302的窗户，像有人接走了它们。后来，陈屿没再听见信箱响，也没见过红裙女孩。只是偶尔夜里，他会看见一楼信箱亮着微光，像有人在里面放了小灯。半个月后，陈屿搬走，临走给张老太留了封信，说帮女孩找到了等的人。张老太看信时红了眼——十年前，她就是那个“姐姐”，当年答应给女孩写信，却因搬家忘了，后来听说女孩失踪，一直愧疚到现在。当晚，张老太去老楼，在信箱前烧了张信纸，写着：“对不起，姐姐来晚了。”烧完，她看见信箱里飘出个红裙女孩，朝她笑了笑，然后慢慢消失了。从那以后，老楼信箱再没出过怪事。只是偶尔有人看见，信箱里放着张画：穿红裙的小女孩举着小灯，旁写“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