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龙曜做复仇准备工作的时候……
那个名为奥丁的垂暮神王，进入了一个无需睡眠的梦境。
这个所谓"梦境"的原理，很像龙小邪曾经经历过的"阿鼻地狱"模式。
奥丁，看到了这些年来，他作为战斗兵器的经历。
光影斑驳之下，最后，时空坐标，停在了3985129346号地球。
时间，是2008年11月25日。
龙曜的十六岁生日。
他看到自己出现在故人后裔面前，向那十六岁少年索命，他还看到了那个螳臂挡车的少年亡灵。
甚至，他还看清了灵魂囚笼里的每一幕记忆残影，看清了龙曜的眼睛和亡灵的眼睛，着清了过去一切。
和女娲一模一样的脸。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为什么他见到他们的时候，连初遇秦王羽的略微熟悉都没有？

奥丁拼命想看清那个少年亡灵的面孔，然后……
他成功了。
这个梦境，没有给予他太多阻挠。如果他想看清什么，就为他展现什么；他不想看什么，就继续展现什么。
少年亡灵的一生，他的经历，亡灵所有的欢笑与绝望、温存与痛苦，在奥丁眼前徐徐展开。
奥丁看见他年少时策划的所有恶作剧，看见他嫉妒同桌室友光芒的模样，看见他牙牙学语、长大、离家、躺上通往死亡的解剖台。
也听见他三千三百年来，黄金棺里所有质问与嘶喊。
最后，看到他的诞生。看到他在自己的咒语下，变成一具木乃伊。
奥丁终于认出了那个少年亡灵。
那是他百亿年初心如故孕育出的故人。
那是当年丰饶之卵中的龙血族少年。那是．
一刹那间，奥了死寂了三千三百年的心脏，好像又狂跳起来。
绝望，悲恸、痛苦、执拗、慰藉，人世间一切大惊大喜，大悲大恸，仿佛点燃满目的无明业火，一井沸腾。
他开始崩溃、挣扎、嘶吼，像一只濒死的狼王。
哪怕，明知这毫无用处。
哪怕，
现在的他，几乎无法发出一个有意义的
音节。
哪怕，身为智者最最重要的大脑，已经被切除。
他也意识到，自己那时究竟做了什么了。

他居然…
险些杀了那个亡灵，那个少年，那个他等待的人。
他居然……
向女娲的后裔索命。
然后，龙曜的一生，也在他眼前展开。
太阳神拉，将奥丁的冰火眼球，也就是奥丁丢入智慧泉的右眼，染成龙血族裔的颜色，替换了龙曜恶性病变的眼球。
后来，又用当年故友们的遗物，为本该死亡的龙曜，拼凑出一个肉身。
最后，取出自己的心脏，作为最后的礼物，赠与龙曜。
而他，甚至在向龙曜索命时，连女娲的真名，都未曾想起。
秦王羽说得没错……
他已经又老又蠢，老到已经失去等待的意义了。
奥丁在梦境中瘫软下来。
灵子态复原液检测到他的异常，自作主张地替换了眼前的三维景象。眼前这一片混浊，究竟是什么呢？
奥丁下意识地睁大眼睛去看。
那是138.2亿年前的字宙吗？可能并不是。
那是他们曾经年少轻狂的时候。
奥丁首先看到了库库尔坎，他满身纹身，行走仿佛蛇形；
然后看到了拉，身边围着一群野生动物，似乎气势恢宏；
随之是宙斯，他似乎刚刚气哭了赫拉，正兀自呵呵傻乐；
跟在后面的是恩利尔，苏美尔王子正在翻阅（摆弄？）泥板书；
阿胡拉试图开辟所有烧毁学校的合法途径，温婆对此很感兴趣，梵无差点被他拉入伙，最后这三人被毗温奴制止；
女娲一直都很喜欢捏陶，优羲用烧菜的方式控制烧陶的火候，不知道效果怎样……
已经成为历史的，似乎从未发生。
奥了在人群中，寻找着他等待的故人。

漫长的岁月，为死去的故人添加无上的桂冠，留在记忆中的，则慢慢被模糊。像他，又不像他。
奥丁遗憾地发现，自己真的不记得了。
不再记得他的模样。
不再记得他的名字。
"人间正道，会失败，但不会有错。"
对他这样说的人，所调故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
奥丁在梦境中奔跑。
该道的歉，该悔的罪，做过的孽，在这具千疮百孔的三维躯体身上制造无形的伤口，然后流血不止，最后统统衍生出痛苦和疲倦。
梦境所展现出的景象，不断细化具体，隔着大约十几米的距离，奥丁甚至可以看清女娲手中的陶土娃娃，长得是什么模样：
龙角、人身、蛇尾、银袍、金扇。
一一龙尊盘古。
原来这就是龙尊盘古的面孔！他额前白化的发丝，深红偏黑的头发，面颊上尾端略狭长的图纹，这些都可以凭借后天的故事逐渐亦步亦趋地接近。
于是女娲和伏羲的面孔，在奥丁的思想与记忆中不断逼近，最后与最早死去的故友重合，成为他撕开的伤痕，伤痕流血，然后靠着这点疼痛支持他苟延残喘到今天。

奥丁不顾一切地奔过去，同时暗暗觉得可笑，他追逐的甚至不是盘古本人，而是更具有发言权的女娲制造出的一个陶土娃娃。
和他没有也永远不会雕刻完的楼木娃娃一样，只是一种寄托、一种幻影、一种到头来只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讽刺。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一些琐碎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的片段了。
盘古，他不仅想起他等待多少年的那位故人的尊号，还顺带着牵扯出故人之树纠缠打结的根须。
盘古讲过一个父亲的故事，这个故事又属于一个庞大的故事＊，这在华夏星域乃至整个亚特兰蒂斯都享有盛誉，奥丁其实也有所耳闻，只是了解不多，仅仅知道大故事的主线是爱情悲剧家族败亡，而盘古讲述的小故事则是闻所未闻。
那个父亲在最后一幕里，大声呼唤儿子的名字。儿子似乎回头，向父亲磕头。一僧一道在旁，尘缘已尽，还不快走！
父亲冲翻了桌子打碎了茶碗，茫茫大雪里，儿子逐渐走向虚无。
父亲眼睁睁看着他的儿子，多少年来他曾经不满释怀暴怒泪如雨下的儿子，回到他来时的地方了。
回到他来时的地方去。
来时的地方……

“面瘫狼！怎么想不开抢我妹的娃娃玩？你不怕人家用龙尾巴抽你……嘿！你忘了宙斯昨天刚刚让你背了个大黑锅啦？蠢猫校长找你谈话了没有？喂？喂喂喂？”
嘈杂的背景音里，终于出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奥丁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臂，拽着那个人以便让自己看清楚他的脸。
盘古略显讶异，但也没有一把甩开他的手，胡言乱语许多嘻嘻哈哈的话，按照往常的情形大战三百回合，只是调整了一番重心，好让自己好受一些： "你发什么疯？"
奥丁已经很难再发出声音，他只想再看清楚一点。
无论如何撕心裂肺痛哭流涕，总归是有故事可回忆。
总好过他遗忘一切，失去一切。
刹那间，风干皲裂的记忆碎片，终于在哪怕仅仅一瞬间里，回到了奥丁的脑海，重组了所有的记忆。
等人是会上瘾的。因为等着等着，奥丁会发现，如果不等了，不是放弃了对方，而是背叛了自己。
原来那个约定，我从来没有忘记。
病毒龙曜渴求多时的眼泪，就这样，顺势蜿蜒而下。
缓缓的，离奥丁越来越远。
最后用力地去探求 ，却连博得一声叹息的资格都没有。

一一一一一一分割线一一一一一一
＊无明：佛教术语，指无知、愚暗，不了解事情的事理或真相。
*指《红楼梦》。具体指高鹗续本第一百二十一回，宝玉雪夜出家一段。

终于发完了，喜欢的朋友记得点个赞或者留条评论啊，原作者的贴吧ID是@阿嫫晓白 ，谢谢谢谢

写的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