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桃旧符：除夕之前，家中上下更换门神桃符，洒扫一新。你在打扫自己的起居室时，无意间找到了一封过去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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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开明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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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觉年岁是个很厉害的物什呀，三姊。【踩在石凳上借了高，踮一踮脚，仍未及眼前阿姊一枝亭亭身量。“哗啦”一声，是赵上蝉展开了她去岁书写给自己的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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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姊你看，我今日收拾阁内，发现去岁的我写了：“我见兄姊们到了新年，皆能吃新酿、施脂粉…但姐姐说我甚么‘年齿尚幼，不堪脂粉’！若是新一年的赵上蝉看见此信，定要替我涂个胭脂才好，不然你在新年将倒楣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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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幼女，丽昭容卢氏本不加以管束，故而赵上蝉在这宋宫生长得不知所谓，可谓无遮无拦，无碍无忌。她心羡永淑公主胭脂注唇的丹色已久了，而今站到她面前，眼巴巴盯着那粉绯绯的唇，终于想出了个好法子】
三姊，若是我能亲你一口，是不是也算化了唇妆啊！

（檐雪初消，庭柯犹绿，正是隆冬欲尽光景，帘外天光灰濛，映着阶下几丛忍冬，碧油广叶覆得白薄霜絮，翠意更沉。寤转之时，银盆箩炭焙暖仍温，与窗隙漏进的丝缕清寒交缠一处，愈教人懒怠起身。拢一身藕荷寝衣，拥衾自倚，但看绒宝那团毛茸茸的小身子蜷在床角睡的四足翻天，肚皮粉融一团，恰似个懒懒“反犬”。平日那些端方规矩，此刻皆抛，只想这般贪枕偷闲——总归是难得的肆任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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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慵慵然，帘楹响处，但见窈窈身影已顺扉挤了进来，正是知秋知冬亦知雪的那只小蝉。外间天寒，见之颊畔红晕如染，纵是进了阁中，三两语呵出的白气尤萦在鼻尖。定睛瞧得，原是小姑娘手里擎张花笺，且行且颂，脆生嗓儿亦盈满阁——既如此，自不好再卧，遂曳丝履而起，足尖探入软鞋时，倒不禁回首瞥向绒宝，那兽顾自酣然，浑不觉世事晨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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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妮倒写得精细，从前我提这拜岁帖时，不过都是些岁岁安康，福寿绵长的常谈，不过的确有人讲，愿要许得真，许得细，神明才肯垂怜。若如此，今年我便也真真切切地许一回，先愿宫外访得良医，教三哥的腿复旧如初，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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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在此处轻轻一滞，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心口——正是抽条菽发之岁，春山初坼，新荔一双亦潜在春衫下悄悄膨着轮廓，隐隐泛痛，触之生怯，连对镜理妆都赧然垂眸。这般羞于启齿的变化，莫说让姐姐知晓，便是身边近侍，也从未吐露半分。可眼前稚子懵懂，心防倒是无端松了，雪指且轻按那处，声气低低嗔伴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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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恼人的疼快些褪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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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未竟，亦笑转身往屏风后更衣。紫檀架上绢画朦胧，似隔非隔地掩住身影，烟霞堆叠在臂弯，似若弃了将散一捧雾。现下内里只件贴身抹胸，素绫一方，凭纤绦系于颈间身前，而今又由宫人为之整饬束系，力求妥帖覆住雪脯，收束得压仄平整些，才觉从容。指尖绾结，眼波不由飘向镜中——眉目还是旧日眉目，顾盼间却又仿似有些不同。加罢外裳，对镜端坐，任宫人执梳，徐徐理过青丝如云，梳齿簌簌，炭暖微微，应和着炭火细微的毕剥，催人愈生慵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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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其妙语，终是忍俊不禁，掩口嗤嗤莞哂出声，自展臂将她窄窄身量一揽，拥拢怀中。此间她立着我坐，须得微仰靥面方能相望，软指轻抬，抚上她晕着薄红饱满桃腮——颊上一段棠色，娇似阳春瓣，轻轻点上一点，直教人心化了去。仰面睇她，眉眼间皆是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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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鬼点子？ 你这脸上唇上都红馥馥的，比涂了胭脂还好看，何须那些颜色来添足？若是还觉着缺了——你过来，头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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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其望着妆奁里那些胭脂膏子，只耐着性子不取不动，只将人愈发揽近些。待那小小身子俯就，方微微抬首，于这绯红脸蛋上轻轻一啄，温腻绵软，似若新絮拂面。啄罢犹觉不足，兹以鼻尖在其颊畔轻轻一偎，浑才指着镜中她那抹浅淡红痕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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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可还要窃姐姐唇上胭脂么？

那我也要许今年的。【稚儿甚么都不懂，甚么都要学旁人的。如长兄名中占了个“楷”字，便急着去捉砚临池；次兄曾教她日月躔度，又闹着数星摘月。这会儿三姊作了楷范，蝉也合十祝祷】许愿我今年哪里都不痛，也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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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啊，拜岁帖里许的愿都不知何时才能灵验的。既然我听了三姊的祝愿，小蝉也可以作良医的。【小童不谙少女心事，可追寻她绿颦愁目垂看的所在，竟生出幽微而天然的体悟。】吹一吹就不疼了呀。【有一回，手腕蹭破一层皮，姐姐就是这样说的】我来给三姊吹一吹、扇一扇就好了——【窄窄两袖成了蝉翅，为她扑腾扑腾地送风，谁知屋内小犬闻了动静，竟一骨碌翻起来，一只茸茸尾巴摇得比我更快，太可恶！】有没有用啊姊姊！吹吹风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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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将两位兄长喻为日月，那么三姊呢？她是梨云梦、杨柳风、香林雾……公主俯来的怀抱是暖的，自远而近地袭面，她的绣花襟上垂的是甚么香？晕晕乎乎地尚未想明白，便已如武陵人误入桃源，任由柔软的指头化作一瓣落英，袅袅地停在腮边。两颊成了一团花馍馍，被不紧不慢地揉挼。少女的嚲袖围拢成一爿独属于她的芳洲，无需身处其间的人深深嗅闻，一展桃风如汛，已然淹没了小小的永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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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时蝉，由此领悟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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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不够的呀。【赵上蝉恣纵已惯，何时知道什么叫羞赧？可她偏偏就是只敢隔镜去望，望自己腮上模糊笼着的一枚香印】姊姊怎的只偏心一边？另一边也要有的呀！我今日定要带着姊姊的胭脂从后苑走到内苑，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永淑公主给我钤的印，旁人皆无！

（博山燃沉水，银叶袅氲烟，浑将腊月一室薰做暖雾濛濛的春。此刻端坐妆镜前，绢禙着身，云鬟未绾慵慵垂在肩侧，素白面上未施妆粉，只唇间一点嫣红，愿应淡极生艳，甫再看立在跟前的小人儿叽叽喳喳也起了愿，甚还一本正经要替自己吹痛，单是听着，眸间已满盈温软笑睐。也不打断她，只微侧首向身后宫人递个眼风，不过须臾编见绣墩悄无声息的挪开，正正挨在身侧，径垂望去，先入目的是一头细茸碎发，复再见方是那双澄澄澈澈的眼——恍然间，仿佛窥见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浑无挂碍地笑，这般不识愁滋味地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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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自己心里有了懵懂，亦有了萌动，甚至含了百转千回也理不清的细密愁肠。兹低头凑近其耳边，轻声轻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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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瞧瞧，我们小蝉怎么做良医的？是这张小甜嘴里有蜜，还是这双小手里藏着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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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与之嬉闹，俯身去呵其痒，一嗔躲掩，一嬉逐捉，终是将那小身子拢入怀中，连番耍戏，惹得衣襟凌乱，栀黄领口微敞，直将一痕杏子红抹胸虚虚掩掩袒连出来。虚挽丝绦无骨，方才收束妥帖的身形又显出徐徐的起伏。也不甚在意，兹一手揽着她，另一方软指点了点其平坦的心口，眸光温软凝睇，眼底虽有羞意，却更见坦然。而后，轻执起那小手，将绯软掌心缓缓覆在自己身前——隔那层杏红薄绫，触到衣下椒实轮廓，与其间沉稳心音。垂眸望着怀中人，贴之颔边似戚戚咬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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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身边伺候的褚内人与王内人，便是年岁稍长些，当时也同我现在一般模样。姐姐那时与你一样大，懵懂不知缘由，只觉得她们忽然有些不同了——小上蝉，这是女儿家都要经历的一遭，就似春花待信，柳枝抽芽，皆是成长印记，过几年你便懂了。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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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那温秾掌心轻贴在身前，并不闪躲，只明睐含嗔在她另一方脸蛋亦虚虚啄点。又起身，自妆奁中取枚白玉小盒，雪指晕些胭脂膏子，对镜匀于唇上，堪如饱满樱桃，俯身再看小人正是仰首逡望，径又倾身向前——自是未当真印之口脂，且停寸许之外，此间太息可闻，甚能自她漆漆瞳仁中映得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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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指虚搭唇畔，冁然噙笑，旋即牵过那软酥酥的小荑，将那一枚一枚细嫩的指尖轻轻落了吻印，此间徐徐缱绻，浑将胭脂从自己唇上渡之指腹，亦又引其反将那抹艳色匀满小小丹檀。螓首轻偏，复笑言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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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可满意了？只多不少，姐姐从不骗你。

随便水70？

救命啊！【双姝有若游蜂戏蝶，小蝉先飞下绣墩，被追得满地滋儿哇乱爬！但实际上呢？谁不期待被姊姊追上那一刻，而后再次被拥入怀中，窃窃地仰视含娇含笑的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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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午后的喧闹是寻常。连篇累牍般的絮雪早停了，阴云迁移，晴室开朗，照鉴上方一双垂看的眼，两湾春水无遮无拦，看着懵懂混沌的她。或许赵上仪不懂雏鸟的印随，在她将幼妹的手捉住、而后覆上心口的那刻，后者便注定生出无法言说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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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赵上蝉，你可听清了她的心曲。平静、沉和，无一丝焦躁。可你的胸腔里呢？那颗过度年轻的心，在她贴耳附来时，却是砰砰砰、砰砰砰，有蝉困笼中的狂响。那所谓花信柳芽的道理，在她一一捏住的指尖里随意种植下花籽，来日痴儿再度过几度长夏，却永不会忘记那一年的岁聿，在此间无心插柳的她了。】又要过几年啊……等过几年，三姊懂的道理又比我多了，我何时才能追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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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的唇，到永裕的唇，隔了一枚又一枚的纤纤。指头是渡舟，渡来她的胭脂、她的柔情、她的纵容，教人如何不急着去反哺。小蝉又跳起来，照猫画虎般，嘟起嘴，轻轻依偎在她的颌边】满意了。所以，世间一切的好颜色，蝉都想和三姊一同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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