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伴奏,只有萧锦用指节敲击杯沿发出的声音,白瓷与指节碰撞,泠泠作响。
贺小梅启唇发出了第一个音“啊~~~~”
门外一只多事的喜鹊终于彻底领悟了一下什么叫“别枝惊鹊”,假寐差点被惊下树,于是扑棱翅膀飞走了。
萧锦几乎没有反应,竟还闭了眼,茶杯搁至唇边,却再也没有啜一口。
他倦了,但是他不想死。
复又张开眼,目光缱绻地望着台上身姿清窕的背影,这是他少有的情绪外露。
可也只是一小会儿,贺小梅转身的瞬间,他又闭上眼,随即啜了一口茶。那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如此掩饰。
一夜。
是的,贺小梅唱了一夜,唱了十台戏,嗓子已有些干哑,而萧锦亦是一夜未合眼。
贺小梅脚步虚浮晃到了台下,只一会儿,又是白衣公子。他来到萧锦身旁落座。
就要结束了。萧锦这样想着,手边的箱子已被扔上了桌,萧锦打开箱子,金条被一根根码好放在里面。
贺小梅有些夸张的咽了下口水,这么多……
随即又带着一丝警惕和疑惑看向萧锦:这不会是死人的吧?
萧锦笑笑,在贺小梅灼灼目光包围之下,他的手抚上了金条:“放心,这是干净的。”
“不是死人的?”
“不是。”是将死之人的。
于是贺小梅舒心的收下。
“笑一个吧。”萧锦突然道。
“?”贺小梅有些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千金买笑,你不卖?”这种调笑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然后贺小梅怔怔的望着萧锦,忽然嘴角就上挑了。
如果你见过梅花的静绽,如水般澄澈,如雾霭下的群岚,那般迷离又素清。
静若香茗,却又浮烟袅袅。
那藏于优美弧度之下的暗香,随风而来。
如清冷山岗上空一轮皓月,如娴静池塘旁侧一朵落花。
贺小梅只觉唇上一凉,却也只是一瞬,惊鸿掠影。
萧锦已立身门口,他想,那笑,得记下,最后一次了吧。
他说:“我走了。”
口吻一如多年前的那句“你走吧”凉的彻骨。
贺小梅抚了抚唇,开口:“萧姑娘还会来吗?”
萧锦顿住,却未转身:“不会了吧,这戏太贵,我听不起了。”
在贺小梅的愣怔中,萧锦离去。
好熟悉……
贺小梅看着箱子,喃喃着:“谁要你给这么多……”
“奇怪又熟悉的姑娘……”
次日。
贺小梅回到醉生梦死,迎接他的是离歌笑手里的一张通缉的告示。
“捉拿反贼萧锦……锦城城主?谋反?叛逃?五千金?!”贺小梅的声音有些变调。
他想起了那夜的女子,一个在逃犯,为何要去听他的戏?还有那一千金……
“小梅,别看了,咱们喝酒去!”离歌笑夺过告示,推着贺小梅进屋。
在酒入肚之后,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离歌笑说:“这是什么时候的酒?真是好酒!”
贺小梅愣了一下,他想起昨天箱子最底层的那张纸条。
萧锦留下的。
酒入喉,是为醉生;酒入腹,是为梦死。
视野逐渐被黑暗包围。
“这两个人真是,一大早就喝,喝喝喝!”燕三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贺小梅眼角晶莹的泪,蜿蜒而下。
记忆如利剑轻轻滑入剑鞘,所有的一切被疼痛击醒。
千金买笑,你不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