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无礼!”
仁寿宫的夜,被一声凄厉的哭诉撕裂。
“你说什么?”
杨坚猛地从榻上坐起,枯瘦的双手死死抓着明黄色的锦被,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要把毕生的力气都灌注在这一刻的震怒里。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双目圆睁,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看着爱妃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模样,杨坚的心像被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了一下。
那是他晚年最宠爱的女人,是他在这冰冷皇位上仅存的一点慰藉,如今竟被自己的亲生儿子逼到了这般田地!
“陈氏……你再说一遍!太子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怒。
陈贵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不敢抬头,只是将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青砖上,泪水决堤般涌出,将地面的灰尘洇湿了一片。
“至尊……太子他……他趁臣妾更衣,强行将臣妾拖入暗处……臣妾拼死挣扎,才……才逃出来……”
她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呕出来的血,“至尊,臣妾清白已毁,再无颜面苟活……求至尊……赐臣妾一死吧!”
“砰!”
杨坚狠狠一拳砸在床柱上,指节瞬间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痛楚。
“畜生……畜生啊!”
他猛地一掌拍在床榻上,震得案上的青铜灯盏剧烈摇晃,昏黄的烛火疯狂跳动,将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朕还没死!朕的骨头还没冷!他杨广……他竟敢在朕的榻前,对朕的女人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漆黑的承尘,仿佛要将这仁寿宫的穹顶看穿。
“杨广……杨广!朕将大隋的江山托付于你,你却把朕的仁寿宫当成了你的风月场!你连朕的女人都不放过,你让朕如何能将这万里江山交到你手上?!”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殿外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劈了叉,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烈:
“来人,来人!”
“臣在!”
一直守在殿外的兵部尚书柳述和黄门侍郎元岩听到召唤,连忙冲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传朕的旨意……”杨坚死死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召我儿杨勇!立刻进宫!”
柳述和元岩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废黜杨广,复立杨勇?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勾起了嘴角。
“怎么?朕的话你们没听清吗?!”杨坚看着他们迟疑的模样,怒不可遏,抓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溅,“去!把杨勇给朕叫回来!朕要废了这个畜生,重立太子!”
“臣……遵旨!”两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寝殿。
殿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坚颓然地倒回榻上,仿佛刚才那一阵爆发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涣散地盯着虚空。
“伽罗啊伽罗……”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凄凉与悔恨。
一滴浑浊的老泪从他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鬓发中。
“畜生何足付大事……伽罗,你误了我啊!”
他以为杨广是那个能承继大统、克己复礼的储君,却没想到,这层伪善的皮囊下,竟藏着一头连人伦底线都可以践踏的恶狼。
他悔啊!
悔不该听信独孤伽罗的枕边风,悔不该为了所谓的“德行”废了杨勇,更悔不该在这弥留之际,将大隋的江山,亲手送进了一个禽兽的嘴里!
窗外,夜风呼啸而过,吹得殿外的老树疯狂摇晃,发出呜咽般的悲鸣。
夜已深,杨广只觉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惴惴难安。
他于榻上辗转,将近日朝野上下的桩桩件件在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却寻不出半点纰漏。
可那股莫名的惶恐,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太子妃萧姮见他眉心紧锁,满面忧色,忍不住柔声探问:“殿下今日怎的这般愁闷?可是有什么难解之事?”
杨广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阴霾:“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这心里总悬着,像是有什么变故将至。不行,我得去父皇那里探个究竟……”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通禀声,称越国公杨素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太子夫妇闻言,皆是心头一凛,慌忙命人将杨素请入内室。
只见杨素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往日里那份从容不迫、风流倜傥的样子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杀与冷峻。
他顾不上寒暄,压低声音,将大宝殿的变故和盘托出:
有内侍阴差阳错,竟将太子写给他的密信错呈给了至尊;更要命的是,陈贵人向至尊哭诉,说太子对她欲行不轨!
至尊随后便召见了柳述与元岩。
这几句话宛如惊雷,炸得杨广心惊肉跳,脊背阵阵发凉。
他何时写过密信?
他与杨素同在仁寿宫,有什么事都是当面沟通!
还有,陈贵人……杨广已经来不及思考她为什么要背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