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看到服部平次端着两杯果汁冲她笑,晒成小麦色的脸上露出白牙齿,“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他把她拉到露台角落,压低声音,“喂,你记忆恢复多少了?不会真只记得十八岁吧?”
“十八岁又怎样?”她接过果汁抿了一口,“十八岁的工藤新一会在修学旅行时偷偷牵我的手,会在毕业典礼后带我去吃鲷鱼烧,会——”
“会在你生日那天从美国飞回来,在东京塔下跪了整整三个小时。”服部平次忽然截断她的话。
她怔住了:“什么?”
服部平次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没什么,我记错了。对了,你见到新一了吗?他刚才还在找……”
“他找我?”毛利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我是说……”服部平次挠了挠头,“宫野在找他,宴会马上要开始了。”
香槟塔旁的司仪开始调试话筒,宾客们往中央花架聚拢。毛利兰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到工藤新一正朝这边走来,眉间蹙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他今天穿三件套的炭灰色西装,领带夹上那枚蓝宝石让她想起他十八岁生日时,自己省了一个月零用钱买的那枚袖扣。
“新一……”
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发出来,他的目光就从她脸上滑过去了,像流水掠过石头,不留痕迹。他走向宫野志保,低头听她说着什么,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礼貌、疏离,像对待任何一个商业伙伴。
“各位来宾,”司仪的声音响起来,“感谢各位莅临工藤先生与宫野小姐的订婚仪式……”
香槟塔最上层的杯子被慢慢注入金色的液体,气泡细密地往上涌。毛利兰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裙摆太重了,重得她迈不开腿。她想起十八岁那年的毕业舞会,工藤新一笨拙地替她系好松开的鞋带,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他说兰,等我从美国回来。她问他回来做什么。他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等了很久,等到手机里再没有他的新消息,等到所有同学都告诉她“工藤新一不会回来了”。可她还是常常梦见那个傍晚,梦见他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梦见自己点头说好。
“新一!”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喊出声的。声音尖锐地划破空气,香槟塔前的男人骤然转身,手里的酒杯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来,在白色袖口洇开深色的痕。
“你订婚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朝他走过去,眼眶又热又酸。所有宾客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宫野志保的笑容凝固了,服部平次伸手想拉她没拉住。
工藤新一垂眼看着淌满香槟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收拢,碎玻璃陷进掌肉里,渗出血珠。“毛利小姐,”他抬起眼,声音平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我们认识吗?”
她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暮色完全沉下去了,顶层的灯光骤然亮起来,把每个人的脸照得雪白。她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像深海底下烧着火,转眼又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掏出方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血和酒,动作优雅得近乎残忍。宫野志保适时地挽住他的手臂,冲毛利兰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毛利小姐,您大概是认错人了。新一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一个叫毛利兰的女孩。”
她猛地转头看向服部平次。黑皮肤的青年别开脸,喉结上下滚了滚,终究什么都没说。
“不可能。”毛利兰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明明说从美国回来就……”
“就什么?”工藤新一忽然朝她逼近一步。他身上有雪松和威士忌的气味,陌生得让她陌生得几乎要后退。他的眼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琥珀色,像淬过火的琉璃。“就向你告白?还是向你求婚?毛利小姐,你究竟活在哪一年的梦里?”
碎玻璃在他脚下发出细小的声响。宫野志保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他偏过头去听她说了句什么,再转回来时眼底那点猩红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一片空洞的深黑。
“送客。”他抬手示意安保人员。
毛利兰被服部平次拉着往外走时,忽然回头。工藤新一正背对着她重新系袖扣,碎掉的酒杯被侍者收走,香槟塔缺了一个角,正在慢慢倾斜。他站在倾斜的香槟塔前面,右手指尖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两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开败的樱花。
“新一,”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那年夏天你说的话,我全都记得。”
他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很快他又抬起手,示意司仪继续。音乐重新响起来,香槟塔终于承受不住失衡的重量,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毛利兰没有回头。她不知道身后的男人慢慢转过身,看着满地狼藉的玻璃碎片和金色酒液,忽然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宫野志保递上手帕,低声说:“新一,你何必……”
“送她去机场。”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气音,“让平次送她去机场。永远别再让她回来。”
服部平次的车停在帝国大厦地下车库,毛利兰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手抖得半天扣不上。车驶出车库时她忽然开口:“他根本不记得我了,对不对?”
服部平次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