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感受到了吗？我疼得要死了
“听说了吗？之前来的那位又来了”李恬阳站在宋姮面前小声说着
“那个……颓废少年？”
“听说自杀了被好不容易救过来的”
八卦还没有聊完，领导把宋姮喊了出去小声低沉道“他唯独当初没有赶你走，他交给你，任务艰巨”
“啊！他他他……”奈何被一个眼神把话收了回去
刚踏入他的病房，死气沉沉的感觉，黑暗无光，毫无生气
她走过去刚要掀开窗帘，那人低沉道“滚”声音沙哑有力又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这叫没赶她走吗？分明是见她是新人，好说话罢了
那人手背上乌青一片，手腕上缠着薄薄的纱布，几丝血迹还挂在上面，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棱角分明的下颚线让他即使看着虚弱也异常好看
长长的睫毛上挂了些水渍，湿漉漉的，看起来脆弱又勇敢，勇敢是指他面对死的从容和果决
她低头望了望床尾带有他名字的名片“祁邺”
抬头便看到他额头上布满冷汗，双手死死摁着胃部，连带着输液瓶也剧烈晃动起来，可那人就是丝毫不吭声，连带着呼吸都是微弱的
“你胃不舒服吗？”宋姮小心翼翼的问
“嗯”
“要吃药吗？我帮你拿”她走过去蹲下身子在他床边，温顺的像只小猫
“不用”他转过去蜷缩起来，连带着腿也朝胃处用力抵去
宋姮看不过去，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不小心轻轻扯了他一下，他身子由于惯性翻了过来，压抑的呼吸被瞬间打乱，忍不住痛呼出声
“嗯呃……滚啊”他大声吼道，眼尾透着淡淡的红，气极的样子让她害怕但由于医生的职责还是站在那儿丝毫不敢动，发颤的手紧紧揪着身侧的衣服
那人手颤抖着从枕头下拿出白色的药瓶，倒了几粒药正准备吃下去，却被她一把拉住“你在吃什么药，药不能乱吃”
“不用你管”他想推开她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只能被她禁锢住
“放开我”
“不能吃，我得拿去化验下，你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止疼”
“所以你胃不舒服”
“你问过了”
“是不是？”
那人暴力的拉过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胃，狠狠摁了进去随后邪魅一笑没过几秒便换上冷漠的神情“感觉到了吗？我疼得要死了”

03.那我不换
“嗯呃……”祁邺蹲下身子，无意识的松开她的手，握拳用力锤了几下地面，瞬间那处通红一片，胃里由于情绪起伏疼痛越发明显，他用力抵了上去，胃里抽搐起来，瞬间冷汗落了一身
“疼…”身子不由自主的重重栽了下去，双腿蜷缩起来，嘴唇被咬的透着通红的血色仿佛马上就有鲜血溢出
宋姮被这一幕吓到了立马跑了出去，喊了人，她受惊的模样被他尽收眼底，原来没有一个人不怕他，不管是脆弱的他还是发病的他，次次都说为他好，次次都是远离他
——
医院独特的消毒水的味道，以及门边刻意降低声音的人群都让模糊的意识感受到他又进了住院部
喉咙干干的，扎着输液针的手望着柜子上的一杯水发呆，手不自觉的就伸了出去连带着输液瓶都晃动了好几下，手背瞬间肿起来一个红肿的包
固执的就想喝那杯水，终于被他拿到了，一饮而尽，那杯冰凉的水，终会落在他的胃上，一瞬间疼到他动弹不得
祁邺烦躁的拽掉输液针头，不去管手背上的血，抓起自己的黑色大衣踉跄着步子走了出去
走到病房门口他愣住了，宋姮哭红着眼站在门口，手微微颤抖着
“对不起”那姑娘颤抖着声音说着，他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说没事，却被她的下一句话说的愣住了“我刚实习，不合适给你治疗，求你换个人”她梨花带雨的说着，他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来，胃处突然又一阵急痛，他忍不住用手抵了上去，鬓角冒出细密的汗
“求我？怎么是个人都要求我？我就这么不受人待见？”他快步走过她，眼神冰冷
宋姮自知自己说错了话，瞬间跟着他跑了出去，左看右看也找不到他人
就当她觉得他走远的时候，角落里的呜咽声让她瞬间跑了过去
那人弯着腰，两手用力抵着胃，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脸色苍白的不像话
“你……”她快步走过去扶住他
“滚啊”他用尽全力推开她
“你这样子我怎么滚，我是你的心理医生”宋姮急着吼了出来，作为医生本能，她为患者着急
“不是说要我换个人？”那人虚弱的问
“那得看你，这会儿我还是”
“那我不换”

04无药可救
日子就这么安稳的过了一周左右的时间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他叫季航，宋姮的前男友，那是一个下雨的夜晚，交接病例的间隙，她看到了躺在救护车上的季航，脸色惨白，额头上鲜血不止，人早已昏迷状态...
回到病区，祁邺察觉到她的不安，试探的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宋姮抬手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没事，你赶紧去休息吧，不早了”
“嗯”自从那天后，祁邺很少看到宋姮的身影，偶尔看到也是跟在带教医生的后面，低头沉思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这几天的安分让她忽略了他是个病人还是个情绪疯子，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疯子，连续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的他，胃里早已受不住这般折腾，他暴躁的抬手用力下压那处的挛缩，额角冷汗滴滴滑落，却固执的等她来
待人走后，他堵住她前进的步伐，“不理我了...为什么”
“我只是个实习心理医生，治不了你”宋姮眼眶微红，眼角瞬间湿润，她记得那天院长把她叫去办公室的忠告，所以变成了缩头乌龟，躲了起来，让他看不到，可她终究舍不得离职，找份工作太不容易～
“季航是谁？”他低头一脸阴郁的表情注视着她，眼眶猩红，眼底满是愤怒，用力捏紧她的手腕“你调查我？我们什么关系？你凭什么？”
“我说过了我不换...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他察觉到她的情绪立马软下来，激动的情绪却难以平复，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下一秒胃里刺痛，他却邪魅的笑起来...
“我治不好你”宋姮被吓到了，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此刻，用刺激他的方式，彻底惹恼了眼前这个早已情绪崩溃的人...
“呃...治不好？治不了？我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他抽出桌上的水果刀，顺势在手腕处轻轻划下一道口子～
嘴角微微上扬着，眼底却满是死寂...
“活着真没意思...”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抬手又在手腕上划下一笔，比上一道更深，鲜血瞬间肆意，从手腕流到了脚底，那人脸色越发苍白
她慌忙打开病房门，喊了医生，再次回到病房那人蜷缩在地上，浅浅的呼吸，仿佛毫无生气般...

05你可以不治愈我...但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急救的嘈杂终于褪去，病房重新落回一片死寂的压抑。
祁邺手腕的伤口已经彻底缝合包扎好，厚厚的白纱布缠绕在骨感的手腕上，刺眼得让人心慌。
他安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长睫垂落，脸色是近乎透明的惨白。重度抑郁症侵蚀着他的神经，刚刚极致的崩溃和自残耗空了他仅剩的力气，连呼吸都轻浅微弱，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一众医护人员收拾完器械，看着角落里浑身僵硬的宋姮，都默契地轻轻叹了口气，悄然退出了病房，只留下他们医患二人。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宋姮是他的主治心理医生。
从祁邺入院接受治疗开始，她就是唯一负责疏导他、陪伴他、一点点安抚他破败情绪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抑郁从来不是简单的情绪低落，是深入骨髓的厌世，是一旦抓不到唯一的光，就会彻底自我毁灭的偏执。
而这束光，是她宋姮。
是她亲手点亮，又亲手刻意躲避、推开。
雨夜撞见前男友季航重伤昏迷的那一刻，过往的纠葛、心底的慌乱、院长反复的警告全部翻涌上来。她怕自己的私人情绪影响治疗，怕自己心软越界，怕毁了他，也毁了自己。
所以她逃了。
整整一周，她刻意避开所有和祁邺独处的机会，回避他的眼神，敷衍他的问询，躲在人群和工作里，做一个最冰冷、最规矩的医生。
她以为疏远是救赎。
却忘了，祁邺的世界里，本来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良久，病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没有光亮，没有神采，只剩下抑郁症患者独有的荒芜与死寂。他转头，视线精准锁定站在墙角、眼眶通红的宋姮，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还有藏不住的卑微偏执。
“宋医生。”
宋姮心口骤然一抽，指尖狠狠攥紧，酸涩和愧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压下哽咽，强迫自己拿出专业医生的冷静，缓步走到病床边，声音克制平稳：“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
祁邺轻轻扯了扯嘴角，没有笑意，只剩苍凉。
“疼。”
他抬了抬缠着纱布的手腕，目光一瞬不瞬黏在她脸上，猩红的眼底藏着无尽的委屈和崩溃：“但没有你躲着我的时候疼。”
“你是我的心理医生。”他一字一顿，语速很慢，像在认真控诉，又像在卑微乞求，“你答应过我，会治好我的。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宋姮喉间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学过无数治疗方案，擅长疏导抑郁情绪，懂得如何安抚躁郁、如何治愈创伤。
可她治得了世间千万心理病患，唯独治不好为她发疯、为她厌世的祁邺。
刚刚她那句冰冷的“我治不好你”，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抑郁症的负面情绪彻底吞噬了他，让他偏执地认定，连唯一的医生都放弃他了，他的人生彻底没有救赎了。
“季航是谁。”
他再次问起这个名字，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暴怒，只剩一片死寂的低沉。
“是你的过去，对不对？”
“他出事，你难过，你心慌，你下意识想逃离这里。”祁邺缓缓抬眼，眼底是深入骨髓的自卑与不安，“宋姮，是不是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能住进你的心里？是不是只有我，是你拼命想甩掉的病人？”
他抑郁的病根，从来不止是过往的伤痛。
大半，都是来自对她极致的执念与患得患失。
宋姮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滚落，砸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是的，祁邺。”
她蹲下身，平视着他苍白的脸，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没有放弃你，从来没有。我只是……不敢了。”
“院长告诉我，心理医生最忌讳的就是共情过深、掺杂私情。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该保持距离，该绝对理智，我不能因为我的情绪，耽误你的治疗。”
她躲他，不是不爱，不是厌烦。
是太怕自己越界，是太怕自己毁了他唯一的治疗机会。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克制和疏远，会让本就深陷黑暗的他，彻底坠入深渊。
祁邺看着她落泪的模样，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缓缓抬起没受伤的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眼角，动作温柔到极致，和刚刚自残疯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我不需要你的理智。”
他轻声说，语气带着抑郁症病人独有的脆弱，字字剜心：
“我得病，我活着煎熬，我熬不住的每一天，唯一想抓住的只有你。宋医生，你可以不治愈我，但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你走了，我就真的没救了。”
病房窗外，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雨声，像落在人心上的泪。
宋姮看着眼前破败偏执、满心都是她的抑郁症少年，终于彻底绷不住。
她以为自己是救赎他的医生，到头来才发现——
她是他的药，也是他唯一的余生。

06只为治病
缝合包扎结束，医护人员尽数退场，密闭的病房里，只剩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未散尽的血腥气。
祁邺平躺在床上，手腕缠着厚重的白纱布，单薄的胸膛微弱起伏。自残后的虚弱裹挟着偏执的占有欲，让他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锁着宋姮，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
他赌对了。
他清楚自己的病历，清楚自己重度抑郁伴随偏执障碍，清楚他敢伤自己，她就必须留下。作为他的专属心理医生，她承担着他所有的病情风险，一旦他出事，她难辞其咎。
宋姮站在床尾，指尖冰凉，心底一片漠然。
雨夜偶遇重伤昏迷的前男友季航，让她一时心绪纷乱，本能地选择规避、疏远祁邺。她深知医患边界不可逾越，更清楚祁邺的精神状态极度敏感脆弱，经不起一丝冷落。
可她万万没想到，短短几日的回避，会逼得他用极端的方式绑架所有人的情绪。
她不心疼，不同情，甚至隐隐觉得窒息。
但她不能再刺激他。
此刻的祁邺情绪极度不稳定，自杀意念强烈，任何一丝冷淡、拒绝、疏离，都会成为他二次自残、彻底崩溃的导火索。
职业责任压在肩头，容不得她任性。
宋姮敛去眼底所有的疏离与厌烦，压下心里的波澜，换上了专业且温和的神色。那是她千百次疏导病患练出的克制温柔，完美、得体、毫无破绽，唯独没有半分真心。
她缓步走上前，声音轻柔舒缓，是最标准的情绪安抚语调：“祁邺，看着我。”
祁邺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她干净清冷的脸上，眼底藏着忐忑与疯狂的期待。
“我知道你最近情绪很差，觉得被忽略、被放弃。”宋姮字字平稳，耐心十足，顺着他的情绪疏导，精准避开所有尖锐的矛盾，“是我的工作疏漏，没有及时关注到你的状态，我向你道歉。”
她坦然揽下所谓的“错”，不是认错，只是权宜之计。
对抗重度偏执抑郁患者，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暂时的迁就安抚，是最稳妥的治疗手段。
祁邺喉结滚动，沙哑地开口：“你不会再不理我了？”
他的声音脆弱又卑微，可宋姮透过这层脆弱，清晰看见他病态的掌控欲。
她轻轻颔首，神色温柔无虞：“我不会。接下来的治疗，我会全程跟进，按时陪你沟通疏导，不会再让你独自胡思乱想。”
她刻意顺从他的期许，配合他的情绪，给他足够的安全感，稳住他濒临崩塌的精神防线。
祁邺紧绷了数日的身体，终于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戾气与死寂褪去大半。他耗尽体力，眼皮愈发沉重，却依旧固执地盯着她，不肯闭眼。
“别走。”
简单两个字，带着病态的依赖。
宋姮没有犹豫，应声应允：“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安心睡。”
她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姿态温和耐心，安静守着他。
在外人看来，是医生体恤病患，温柔包容，耐心治愈破碎的少年。
只有宋姮自己心知肚明一切真相。
她的温柔是演的，她的配合是装的，她的安抚全是职业所需。
她从没有原谅他极端偏激的自残绑架，也没有因为他的脆弱心生半分悸动。她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用最专业的方式稳住病患情绪，阻止悲剧发生。
她安抚的从来不是祁邺这个人，是他失控的病情。
夜色静谧，少年在她刻意营造的温柔里，渐渐沉沉睡去，眉心的褶皱缓缓舒展。
而端坐床边的宋姮，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她心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沉甸甸的警醒。
这场假意的迁就，只是暂时的治疗手段。
她会治好他的抑郁症，稳住他的偏执情绪，恪守所有医患职责。
但她永远不会心软，不会越界，更不会被他的极端捆绑一生。
等他病情痊愈、脱离风险的那一天，她会彻底抽身，斩断所有牵绊，干干净净地离开，再无交集。
此刻所有的耐心与配合，
只为治病，
不为他分毫。

07
祁邺手腕上的伤口拆线之后，情绪表面上慢慢平稳下来。宋姮依旧按照治疗方案按时和他做心理访谈，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每一句安抚都经过专业斟酌。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建立在自己刻意配合之上的假象，只等一个契机，他藏在抑郁底下的偏执就会重新冒出来。
这天上午做完常规沟通，祁邺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起伏：“宋医生，陪我去一趟游乐场。”
宋姮笔尖一顿，立刻拒绝：“按照你的治疗计划，现阶段不适合外出，我们应当留在医院完成干预。”
“如果不去，”祁邺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手腕上淡下去的疤痕，“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威胁没有说出口，可意思明明白白。
院方给过叮嘱，近期必须密切防范他的自伤风险，尽量避免激烈冲突刺激他。宋姮沉默很久，权衡再三，只能暂时松口，和护士长报备了短期外出，说好傍晚之前一定返回病区。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情绪干预，短暂满足他的诉求，换取一段时间病情稳定。
游乐场人声喧嚣，五颜六色的设施，孩童的笑闹声在耳边此起彼伏。祁邺走在前面，脸色一直淡淡的，没什么兴致，却执意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慢慢逛。隐在深处的胃病悄悄发作，胃部一阵阵痉挛抽痛，冷汗悄悄浸透他后背的衣料，他不动声色，将一只手揣进裤兜死死按住腹部，硬是一声不吭，刻意放慢脚步，一点点拖延回医院的时间。
宋姮几次看时间，提醒他该返程了，都被他轻飘飘绕开话题。
“再走一会儿。”
“等看完那个就回去。”
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边骤然滚来厚重乌云，狂风卷起沙尘，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转瞬就变成倾盆暴雨。狂风裹挟着雨水，把回去的道路浇得一片湿滑，打车软件上排着长长的队伍，短时间根本没有车愿意往医院方向走。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回不去了。”祁邺侧过头看宋姮，脸色因为持续的胃痛泛着一层青白，眼底却藏着一丝如愿以偿的暗喜，“只能先在附近找个酒店暂住一晚，明天再走。”
宋姮站在游乐场入口的雨棚下，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心底一阵发沉。她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可控的短时外出，没想到一步步落到了眼下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拿出手机跟医院紧急沟通情况，得到回复暴雨交通瘫痪，暂时无法接人，只能就近安置，保证病人安全，第二天一早立刻返程。
办好酒店入住，两间相邻的房间。
关上房门，终于躲开外面嘈杂的雨声，祁邺再也撑不住，胃部剧烈的绞痛席卷上来，他弯下腰抵着墙壁，粗重的喘息压抑在喉咙里。
宋姮听见隔壁传来动静，职业本能压下心底的抵触，敲开了他的房门。
她不是想来陪他纠缠，只是不能放任一个身体和精神都不稳定的病人独自出事。
站在门口，看着他蜷缩在墙角，疼痛难忍的模样，宋姮的神情依旧冷静疏离。
今天所有失控，从执意去游乐场，到故意拖延时间，再到暴雨困住行程，她隐隐察觉，或许从一开始，就全是他算好的局。
而她，为了稳住他的病情，一步一步，走进了他布下的圈套。

08
地板冰凉，祁邺整个人蜷在墙角，一只手死死摁住上腹，脊背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滴，把领口浸得发潮，方才一路硬扛下来的胃痉挛，此刻彻底爆发开来，疼得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几乎被抽干。
宋姮站在门口没有立刻上前，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脑子里飞快复盘白天的一切——主动提出去游乐场、一次次回避返程的提议、恰好撞上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桩桩串在一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慢慢爬上脊背。
她还是走了过去，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声音平稳，完全是医生对病患的口吻：“先起来，坐到床上去。你胃病很久了，硬扛没有意义。”
祁邺抬眼看向她，眼尾泛着病态的红，疼痛让他视线有些涣散，却还是牢牢锁在她身上。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所有事，都是我故意安排的？”
一句话，直接戳破她心里的猜想。
宋姮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伸出手，示意他借力起身：“先处理身体的不适，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没有搭她的手，咬牙自己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床边，重重坐下，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砸在床单上。
“就算是故意的又怎么样。”祁邺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浓重的疲惫与偏执，“在医院里面，你永远是宋医生，时时刻刻和我划着边界。只有离开那里，我才能多留你一会儿。”
宋姮转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递给他，又翻出白天随身包里备下的胃药和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把药吃了，热敷一会胃部，痉挛会缓解。”
她做完这一切便后退半步，拿出手机准备和医院值班领导再同步一遍情况，屏幕刚点亮，祁邺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粗暴，却很紧，让她挣不开。
“别急着汇报。”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胃痛带来的苍白笼罩着整张脸，“就当是难得的一晚，不要总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看管的病人好不好。”
宋姮眉头轻轻蹙起，心底的警惕拉到最高。
“祁邺，我们之间只有医患关系。我同意陪你出门，目的是稳定你的精神状态，不是来满足你私人的想法。”
外面的暴雨还在猛烈敲打窗户，哗啦啦的雨声把城市隔绝在外，酒店房间安静得有些压抑。
祁邺慢慢松开手，像是放弃了拉扯，拿起桌上的药片就水吞了下去，靠在床头，闭上双眼。疼痛依旧在腹腔里翻涌，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落不到实处的荒芜，“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所有的耐心，全都是工作。”
宋姮沉默着，没有接话。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道积水反光，车子行驶缓慢，短时间内确实没有办法赶回医院。
她给护士长发了条消息，说明两人暂时安全，约定明天天一亮就立刻返程。做完这一切，她准备退回隔壁自己的房间。
刚走到门边，身后传来祁邺的声音。
“我怕。”
宋姮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他依旧靠着床头，眼睛没睁开，薄唇微微颤动：“夜里胃疼起来会很难受，抑郁症发作的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压都压不住。能不能……晚上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用和我说话，你就在旁边椅子上坐一夜就好。”
又是一次试探。
宋姮心里十分清楚，一旦退让一次边界，往后只会越来越难守住分寸。可她也不敢赌，不敢把一个兼具重度抑郁、自伤史、还有严重胃病的人单独留在房间过夜，一旦深夜出事，责任全部落在她身上。
权衡良久，她最终点了下头：“我就在这边椅子上待着，有不舒服你立刻叫我。”
她拉过靠墙的椅子坐下，离床很远，拿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漫不经心地翻着工作文件，刻意维持着距离。
一整夜，暴雨未歇。
祁邺断断续续浅睡，胃里时不时传来一阵隐痛，每一次难受，他都不说话，只是偏过头，安静地望着坐在暗处的宋姮。
昏暗灯光下，她垂着眼，神情冷淡又疏离。
他得到了想要的独处夜晚，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他留得住她的人，好像怎么都抓不住她的心。
天快亮的时候，雨渐渐停了。
天边透出一点灰白，宋姮抬眼看向床上的祁邺，他已经睡着了，眉心依旧紧紧锁着。
她悄悄站起身，走到窗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亮，一定要尽快回到医院，把偏离轨道的一切，全部拉回原本的秩序里。

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