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宋徽宗皇帝政和年间,关西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下,有一个提辖,姓鲁名达,人唤鲁提辖。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身长八尺,腰阔十围。为人性如烈火,专好打抱不平。只因在渭州城中,见那镇关西郑屠强骗金翠莲父女,鲁达大怒,三拳打死了郑屠,逃出渭州。官府画影图形,捉拿甚紧。鲁达只得弃了提辖,扮作行脚僧人,往五台山投奔。一路上饥餐渴饮,夜住晓行。
那一日傍晚,鲁达来到一座荒山,唤作月牙岭。但见:
山高路险,古木参天。日暮狐鸣,风生虎啸。破庙颓垣,夜月照人无影;荒村野径,秋风扑面生寒。
鲁达走得困乏,见山坳里有一座破庙,便推门进去,指望歇一夜。原来鲁达前月在客店中,曾遇一个西域胡商,病倒房中,被店家催逼。鲁达替他还了房钱,又赠他五两银子。胡商感激,从囊中取出一个圆球,说道:“恩人,此物唤作精灵球,能收天下妖精。日后若遇有缘,可用它收之。”鲁达当时笑道:“洒家只凭拳头,要这球儿何用?”却不过情,随手揣在怀里。不想今日却用着了。
且说鲁达在破庙中坐定,忽听得庙外香风阵阵,又有人语笑声。鲁达探头看时,只见月下走出一个妖精来。但见她:
粉团大脸,尖尖双耳。背上小翅轻摇,体态圆胖;眼如秋水,口似樱桃。行动处香风细细,立定时憨态可掬。
原来这妖精名唤皮可西,乃是月精所化,最会撒欢作怪。她领着一群小妖,在庙前偷吃供果,又口吐白光,戏弄山民。鲁达见了,大喝一声:“兀那泼妖!深夜在此作怪,惊扰行路,洒家须饶你不得!”
皮可西正玩得高兴,猛听这一喝,吓得吱吱乱叫。她定睛看时,见是个胖大和尚,便不惧怕,反把双翅一扇,口中喷出一道白光,直照鲁达眼目。鲁达只觉眼前雪亮,几乎站立不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骂道:“你这撮鸟,倒会发光!”抡起拳头,劈面打去。
皮可西忙使个“变小”,身子一缩,躲过一拳。鲁达一拳打空,把供桌打作粉碎。皮可西又使“月亮之力”,白光如练,扑面打来。鲁达侧身闪过,近前一步,一把揪住她背上小翅。皮可西挣扎不得,鲁达喝道:“你且吃洒家三拳!”
第一拳,正打在皮可西鼻凹里,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胭脂铺,红的、粉的、白的,一齐都滚出来。
第二拳,打在眼眶际眉梢,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
第三拳,打在太阳穴上,却似做了个水陆道场,磬儿、钹儿、铙儿,一齐响。
皮可西虽是妖精,也疼得受不得,伏在地上,口吐人言:“提辖饶命!奴家在此山中,只吃些野果,不曾害人。只因月圆之夜,出来玩耍,惊了村坊,望提辖恕罪。”鲁达道:“你这泼妖,既会人言,何不早降?”皮可西道:“愿随提辖,伏侍左右。”
鲁达想起怀中精灵球,便取出来,望空一掷,喝声:“着!”那球儿滴溜溜一转,放出万道红光,把皮可西裹住,嗖的一声,吸将进去。球儿落地,跳了三跳,晃了三晃,便不动了。鲁达拾起球儿,热烘烘的,笑道:“倒也灵验。这厮进去,省得路上啰唣。”
有诗为证:
粉面妖精月下逢,鲁达拳法振雄风。
三拳打服皮可西,一颗球儿纳此中。
毕竟鲁提辖收了皮可西,怎生投奔五台山,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