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衔羽村时，追月节的宴席已经散了。
石板路上还留着零星的纸屑，谁家的孩子提着兔子灯从巷口跑过，很快被大人叫回去。秧秧推开旧屋的院门，看见门槛边放着一篮月饼，篮子下压着纸条：给两位晚归的人留的。
“看来有人猜到我们又错过饭点了。”漂泊者拎起篮子。
秧秧有些抱歉地笑笑：“巡查记录比预想中多。你若饿了，我先去生火。”
院中那盏旧灯笼还没挂。漂泊者抬头看了看屋檐，搬来木梯：“先把它点起来吧。”
灯笼是村里送来的，骨架有些歪，底下坠着一枚小小的玄翎雀剪纸。秧秧扶住梯子，漂泊者爬上去系绳。夜风恰在这时绕进院子，灯笼晃了一下，漂泊者脚下也跟着一滑。
秧秧立刻伸手抱住她的腰。
“小心。”
漂泊者低头。秧秧仰着脸，神色仍有些紧张，两只手也没有松开。
“已经站稳了。”
“嗯。”
“秧秧？”
她这才收回手，转身去整理月饼篮子，耳边的发丝被风吹得有点乱。
灯点亮后，小院像终于醒了。秧秧烧水沏茶，漂泊者把月饼切开，发现里面有桂花、莲蓉，还有一种颜色可疑的咸馅。两人各自尝了一小口，同时停下动作。
“这个……”秧秧斟酌着措辞，“很有创意。”
漂泊者把剩下的推远：“留给明天。”
她们坐到檐下。风穿过村庄，带来模糊的说笑声。更远处有人敲响小鼓，节拍断断续续，一位老人正在给孩子讲许多年前的故事。
秧秧安静听了一会儿。
“风里有很多愿望。”她说，“有人盼着远行的家人平安，有人希望来年的收成好。刚才提灯跑过去的孩子，在想明年能不能吃两块月饼。”
“我的呢？”
秧秧侧过脸。漂泊者正看着她，眼里映着檐下的暖光。
她认真分辨了片刻，轻轻摇头：“听不清。也许你藏得太好了。”
漂泊者放下茶杯，向她靠近一点。
“那就不告诉风。”
两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秧秧下意识屏住呼吸，听见对方压低的声音落在耳边。
“明年追月节，我们还回这里。”
这个愿望太寻常了。没有远方，没有惊险，也没有必须完成的使命。只是回到同一座院子，点同一盏灯，再从月饼篮子里避开那种可疑的咸馅。
秧秧却许久没有说话。
她曾陪漂泊者走过漫长的路，也早已习惯在每次出发前检查行囊。直到今夜，她才发现“回来”这个词听起来如此温柔。
秧秧拿起半块桂花月饼递过去。漂泊者低头咬下时，唇无意间碰到她的指尖。
那一点温度停得很短，她的手却忘了收回。
“好。”秧秧终于答应，“我会记得。”
漂泊者握住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将剩下的月饼推回她唇边：“说好了，一人一半。”
秧秧就着她的手，小小咬了一口。
夜深以后，风渐渐静了。窗边并排放着两只茶杯，灯笼仍在屋檐下轻轻摇晃。月色越过院墙，照亮门前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明年的事还很远。
她们已经约好了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