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牛皮大小的土地
后厨端上来一盘沙丁鱼,老阿手里刚起举的刀叉又放下了。
“爷爷,我要吃牛肉!”艾丽斯拉着他的衣角。
阿梅迪奥三世摸摸孙女的脑袋:“傻孩子,海上哪里有牛啊,最多只有儒艮,但由于古希腊、古罗马人的长期捕猎,它在地中海已近乎灭绝了。”
“那我要吃猪肉!”
“二营长!”
“我来!”
“你老家不是养猪的吗?有没有私藏腊肉干啊?看你长的膘肥体壮,人送外号‘意大利小东胖’,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好东西就要拿出来分享嘛。”
二营长从裤兜掏出一圈鱼线:“报告伯爵,猪肉没有!但是!我有一个新发现——把晒干的火药装填进密封木盒子,再在外面缠上一圈鱼线,啊哈!一个简易炸鱼器就此诞生了!”
突然,海上传来一连串噼里哗啦的爆炸声,还有海水滑溜溜冲刷甲板的声音。阿梅迪奥三世跨步走到舱外,热烈阳光正晃的眼睛疼,海面微风习习,一大群大大小小的沙丁鱼活蹦乱跳给甲板刮痧,护栏边上,掷弹兵们围着圈坐在一起娴熟地填充火药,一排排线列兵拿着木桶在抓鱼,轻炮和枪支被空堆在桅杆下,还有一条长长的钓线系在舰首,忽而轻微一动,二营长从旁大笑跑去:“噫!我中了!”
“你中了个什你中?”阿梅迪奥三世看到又一条沙丁鱼被甩上空中,气急又笑,“不错,把沙丁鱼切成四条,早晚各吃两条,一天又对付过去了,但这是渔夫的吃法。爷爷我要吃金枪鱼刺身!”
听到阿梅迪奥三世的抱怨,二营长也有些丧气,拿着鱼线的手不自觉垂了下去。
“唉,要是我的叔叔也在这艘船上就好了,我是多么怀念他售卖的鲜美牡蛎啊!每逢故乡圣诞,他总是仰天大笑着从每个人的身边走过,手中还常攥一瓶大木塞子的白葡萄酒,大家一同为亲朋好友的健康、还要为成堆的培根、通心粉和羊奶酪而干杯,在这样的日子里,即使是园子里的骡马也会感到幸福。眼下这样枯燥乏味的日子,还有多远……才能结束?”
“年轻人要沉得住气呀!我们还要一同为美好的明天而战呢!”阿梅迪奥三世走上去轻轻拍了拍二营长,他们一起坐在甲板上,湿漉漉的沙丁鱼被阿梅迪奥三世挂上鱼钩,“就说老阿我吧,我活了有七十二个年头了,尝过的山珍海味比你吃过的通心粉、土豆泥还多,坐过的大洋航线比你去过的乡间小路还多,可我到现在家也没了,人也老了,但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您说,我洗耳恭听!”二营长将耳朵浸泡在木桶水里一番,然后将木桶倒扣过来给老阿坐。
“俗话说得好,舍不得约瑟芬,套不得拿破仑——不要说若是我有一个年轻漂亮、能说会道的寡妇女儿,要是可以的话,就是我老头子亲自上阵,单枪匹马也得给波拿巴招入麾下。要真是这样,到时候教你打炮就不是我而是那混蛋小子咯。”老阿絮絮叨叨过后,把鱼钩一把投入大海,“所以说,下重饵方能上大鱼,那点沙丁鱼还不够我孙女打牙缝。看,很快就有动静了!”
然而无论老阿如何发力,那鱼线便是一个劲下沉。他俩相视一笑。
“你还傻笑个什么?来搭把手快!”
钓大鱼,拔大鱼,哎呀妈呀拔不动,二营长,快快来,快来帮我钓大鱼!
钓大鱼,拔大鱼,哎呦哎呦拔不动,线列兵,快快来,快来帮我钓大鱼!
钓大鱼,拔大鱼,嘿呦嘿呦拔不动,轻炮兵,快快来,快来帮我钓大鱼!
钓大鱼,拔大鱼,嚯呦嚯呦拔不动,掷弹兵,快快来,快来帮我钓大鱼!
钓大鱼,拔大鱼,嗳呵嗳呵拔不动,艾丽斯,快快来,快来帮我钓大鱼!
小女孩还在船长室玩地图填色游戏,听到大人喊她帮忙,便光着脚丫、一路小跑过了甲板。她紧紧勒住老阿的衣角。
“乖孙女,再使上你吃奶的劲吧!能不能吃上一顿大肥鱼,就都指望你了!”老阿见鱼线向上飘移,顿觉有戏,额头脖子的青筋都快跳拉丁了,也是把脚像钉子一般立在甲板上。
“爷爷我要吃大肥鱼肉!”
随着艾丽斯一声呐喊,鱼线底下的庞然大物便横空出世,重重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大洞。
众人围上去一看,却是一个小房间一样的木头箱子,有门有窗,甚至屋檐上还有一只短烟囱。
“这会不会是加勒比海盗的神秘宝藏?”二营长用望远镜打量着窗户里面,但只看到一片漆黑,瞧不见闪亮的珍珠钻石。
“唉!加勒比海在美洲,要是一路飘洋,这房子早沉进海底,与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一样永世长眠来。”阿梅迪奥三世使劲踹了一下木门,反而自己被震倒在了地上,“这房间里有一只大象!不,也可能是拿破仑埋伏的奇兵,掷弹兵们,快掩护你们的伯爵撤退!”
艾丽斯看着爷爷惊慌失措地被抬回船长室,又好奇地打量着大木门。这时二营长指挥轻炮兵们抬着轻炮和炮弹过来了。
“都让让,让我们用大炮把门轰开!”二营长一挥手,“传伯爵口令,向大象开炮!向拿破仑的伏兵开炮!”
随着一声闷哼,什么都没有发生。二营长把脑袋探进炮膛,那枚炮弹安稳坐在底部,但“咔嚓”一声,吓得二营长一激灵坐到地上,双手抱头,全部的士兵都卧倒在甲板上。
艾丽斯仰望着从木门里走出来的疯疯癫癫的瘦高个子,听到他放声大哭:“蒙真主不弃,阿迦得救了!小公主,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愿奉献上一块牛皮大小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