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上，传来警车的声音。
森杏背对窗户探出半边身子，观察马路上的状况。
两辆开路的P。lice电单车，已经停在米花酒店门前。后面一辆黑色轿车，随后跟上。估计那就是大场浩二的座驾。森杏看着下方的马路，又看看怀里的新一，忽然觉得难以抉择。
是推开他，继续暗卝杀任务，还是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
身为组卝织第一杀手，毫无疑问她应该选择第一条路。
但是看着新一那已经汗湿的头发，苍白的嘴唇，以及因为高热而显得潮卝红的面庞，森杏心里面却有种强烈的不舍，甚至心疼。
轿车的门，已经打开。大场浩二，马上就会出来。
森杏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我究竟在做什么？”森杏问自己。
第一次相识，她对他并无好印象，认为他只是单纯喜欢勾搭女生的普通少年。
第二次相见，她举枪杀了他。
第三次，她却放弃重要的任务，把他救回来。 “我……真的是你要找的人么？”森杏喃喃说道。
“他们告诉我，我生来就是一个杀手。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为什么要不顾自己的性命来找我？我是想要杀了你的人啊。”
昏迷着的新一，一句话也听不到。
“曾经……我真的被你如此珍惜过吗……你想要寻找的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森杏静静看着新一俊秀的脸，眼睛里，有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自从兰消失后，新一觉得，这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淡淡的雪兰香，让他感觉处于平稳的气流，安逸而温暖。
睁开眼，视线还是不能对焦，朦胧中看见穿着围裙的她，在床边的桌子上，放下一份冒着热气，香喷喷的料理。
有那么一瞬间，他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工藤新一，还是江户川柯南。森杏注意到床上的人正呆呆地看着她。
“醒了？”冷冷的语气。
于是新一终于明白过来。他是工藤新一，她是森杏。
“你……没有杀掉大场浩二？”新一问道，声音还是很虚弱。
森杏一顿。“没有。托你的福，大侦探。”
新一舒了一口气。
他成功阻止她了。
“能坐起来吗？”森杏问道。
“我试试。”新一努力用手肘支撑着爬起来。
看着他忍着痛苦的神情，森杏不自觉地上前搀扶。
丝般的长发垂下来，飘落在新一面前，令他有些恍惚。
属于兰的气息…… 让新一背靠在床头，森杏把装着料理的托盘，摆放在他面前。
“吃了这个，你再休息一下就尽早离开。就算我不会杀你，你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因为Vermouth随时有可能上来。
新一看着碗里的东西。
热腾腾的鸡蛋粥。


了然地一笑，新一把那熟悉的味道送进嘴里。看着他带着愉悦的神情品尝自己做的料理，丝毫没有不自然的感觉，森杏心里觉得有丝柔软。
“工藤……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我是你失踪的女友？”
新一停住动作。
“你又为什么确定，你必须是一个杀手？”新一看着她。
森杏有点茫然。“我……醒来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这么跟我说，我从以前就是一个杀手，只是在行动中失去记忆。事实上，我也似乎很适合这种工作，不是么？”
“那么，你认为你杀掉的那些人，真的该死吗？”新一轻轻说道。
“我不知道。”森杏摇头。“那似乎不是我应该过问的事。杀手不是按指示完成任务就足够了么？”
新一沉默。
灰原说得对，杀人，并非她的本意。
“兰，你知道Lucifer的意思么？”新一问道。
“堕落天使，撒旦。”森杏从来不排斥他对着她呼唤“兰”，即使她认为那是另外一个人。
新一微笑着摇头。
“Lucifer并非撒旦。那是基督徒为了丑化其他宗教而创造的谬论。事实上，Lucifer是光之使者，在希腊神话中，他是晨曦中的第一道光明，也就是金星。所以，古罗马很多诗人，把Lucifer等同于维纳斯。而金星，是永远不会堕落的。”
“维纳斯？”森杏惊讶地问道。
“对，维纳斯。神话里代表爱与美的女神。”新一温柔地说道。


森杏认真听着他说的话，似乎迷惑于，应该相信一直以来的传说，还是他的理论？
“工藤，毛利兰是个怎样的人？”森杏问道。
“她……”刚开口，新一突然想起志保说的话。
别让她想起过去的自己，你会毁了她的！
“对于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这是事实。
“即使我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森杏没有说“她”，而是说“我”。
“无论变成怎样，兰就是兰。只要我还是工藤新一，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犹如起誓般的语气。森杏低下头，脸上冷冷的表情有所融化。
“你好好休息吧。”似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放心，我不会再杀你。”
新一失笑。
“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一定要是我？”
新一看着她垂下的脸，轻笑。
“因为我喜欢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你。”


吃过鸡蛋粥，新一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森杏看着房间里的他，轻轻掩上房门。
走到浴室，脱下身上的衣服，森杏背对镜子，撩起及腰的长发。
纤细匀称的身体，背上却是触目惊心，暗红色，大面积凹凸不平的伤痕。与其他地方白皙的皮肤相比，更显得惊栗。
维纳斯……
森杏心里说着。
爱与美的女神，不会是如此丑陋的我。
换上一身黑衣，森杏走到起居室，拿起桌子上，从新一外套里找到的移动电话。
翻查通话记录，出现最多的，是一个叫服部平次的名字。
打开通讯录，森杏向服部平次发出一封邮件。随后，回到房间，把移动电话放回他身边。
看着他沉沉的睡脸，似乎带着她的气息的床，是他最大的安乐窝。
森杏用最轻的力道，扶上他的脸庞。
“工藤……新一……”她喃喃说道。“谢谢你……让我有那么一刻真的相信，自己是天使，而不是恶魔……”
似乎有一滴泪珠，从脸庞滑落。
多久没哭过？
从她能记起的日子里，从来没哭过。
“希望，至少能够保住你……”


新一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室内冷飕飕的。
森杏不在。慢慢从床上起来，发现他的衬衫和外套，已经清洗好，烘干，整齐地叠放在窗台。
哭笑不得地看着身上的女式浴衣，新一重新换上自己的衣服。
幸好，高烧已经退了，动作也灵活了许多。走到起居室，新一才首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这所公寓。
十平方大小的和式房子，地上铺着榻榻米，墙边放着沙发，中央只有一张小桌子，正对着用以收拾杂物的木柜和上面的电视机。
简单，又清冷。感觉住在这里的，是幽灵，而不是活人。
新一走进厨房，看到料理台上的雪兰花。
难怪睡梦中总是有若隐若现的花香。
厨房里，马克杯，碗筷，全部只有一套，似乎在诉说主人的孤独。
新一走回起居室，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雪白的天花。
“兰……这几个月来，你究竟一个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忽然，传来大门钥匙转动的声音。
新一眼睛一亮。“兰！”
进来的人愕然：“工藤，你真的在这里？”
新一一呆：“服部？”


服部平次走进来。
“昨晚你离开医院后，就一直没有你的下落。我都打算向目暮警官报告了。但是今天早上却收到从你手机发出的邮件，说你在这里，让我来接你，并且说钥匙藏在门口地毯下。本来我以为这是陷阱，结果你还真的好端端在这里。怎样？兰呢？”
新一垂下眼睑。
“本来我以为，刚才是她回来。既然她安排了你来接我，那就是说，她回组织去了。”
平次皱眉。
“她选择回到组织，也就是继续选择杀手的身份吧？工藤，你打算怎么办？”
新一闭目沉思。
“不能再拖了。”向平次说道。“从现在开始，尽快找出他们新的巢穴端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平次赞同地点头。
“放心，胜利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对了，我看到电视新闻，大场浩二安全回到大阪了。你这样的身体还真能阻止她啊，用的什么战略？”
“我？”新一无奈地笑道。“苦肉计！”


Boss噤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片刻，他笑了。
啪！！——
狠狠的一巴掌。
森杏捂着发红的左脸，依然冷冷看着Boss，眼神里没有怒气，也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Lucifer，你很有骨气。我该庆幸自己的眼光吗？”Boss轻笑说。
两个高大的黑衣人，同时走进房间。
“把公主殿下送回她的寝殿，好好照顾。”
“是。”两名黑衣人领命。
“反叛的孩子，不会得宠。你就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 Boss冷冷说道。
森杏淡然地伸出双手，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扣上沉重的手镣和脚镣。
身上的武器全部被拿下。森杏被他们轻推着，走向未知的场所。
好漫长的路。
看到那扇厚重的铁门，森杏忽然从心底生出莫名的恐惧。
“不……不要在这里……”她低声惊呼。
死亡，她不怕。但这里……她好怕会遇上过去的自己！
黑衣人打开铁门，把她推了进去。
“不，放我出去！”森杏哀求的语气。
一转身，铁门已经被关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森杏大喊，用力地捶着铁门，沉重的铁门，却纹丝不动。
没有人应答。
十多分钟，喉咙也已经嘶哑。
森杏颓然跪下，带着惶恐的神情，缓缓转过身。
天花，墙壁，书桌，床铺，满地的书籍，密密麻麻地写着，刻着——
毛利兰，工藤新一……


Vermouth走到那扇铁门前。
门口两个守卫，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我来劝服她。”Vermouth冷冷地说道。
两名黑衣人恭敬地一鞠躬，然后其中一人，拿出钥匙，打开铁门。
Vermouth走进去，铁门随即关上。
森杏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衬衫，修卝长的双卝腿卷曲着，紧抱双膝，坐在地上。
手腕，脚腕，被铁镣卝铐住的地方，都是蹭破的伤口，似乎曾经尝试努力挣开过。
Vermouth的心一阵抽卝搐。
“Angel……”
森杏缓缓抬起头，看着她，面露嘲讽。
“你在叫我么？”
“你记起了多少？”Vermouth轻声问道。
森杏垂下头。
“不多，但是已经足够让我死上一百遍……”
Vermouth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记得穿着宝蓝色校服的毛利兰。她有个青梅竹马叫工藤新一……”森杏眼神空洞，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他们好像过得很幸福。因为毛利兰总是在笑着……”
“他们曾经去过纽约，在那里毛利兰救了一个杀人犯……”
“那个人，是你易容的吧？”森杏看着Vermouth。“毛利兰看不出，但森杏能够看出来。”
Vermouth沉默。
“你是因为过往我曾救了你一命，所以才把我从火场救出来吗？”森杏问道。
Vermouth愧疚地看着她。
“的确是我救了你。但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却不是我的本意。”


森杏轻笑。带着沉重手镣的左手，抚摸着床架上的刻痕。
工藤新一的名字。
“Vermouth，你知道吗？”她喃喃说道。“毛利兰，应该不会恨人的。可是现在我却好恨你……为什么要把我救回来？……每天每天，看着这些痕迹，都在提醒我，毛利兰有多爱他，多么不想忘记他……情愿忘记自己，也不愿把他忘掉……”
重新把头埋进臂弯里。
“好恨啊……一想起毛利兰的笑容，竟会如此的不安和妒忌……那个人真的是我么？笑得那么纯真……怎么可能是我……我是杀手啊……甚至曾经开枪想要把他杀掉……”
“越不想记起来，那些回忆越是会一点点浮现……我快撑不住了……继续呆在这个毛利兰的记忆空间里，我会疯掉……”
长长的头发，披散在她肩上，似乎要把她的脆弱掩盖起来。
“想回去他身边么？”Vermouth突然问道。
“不想。”森杏毫不犹豫的答道。“他想要的是毛利兰，不是我。”
“Boss绝对想要把他杀掉。”Vermouth说道。
森杏一窒，眼睛睁大了一点。
“组织里的杀手不止你一个。让你去，只是因为你更容易让他卸下戒备。”Vermouth提醒她。
森杏惊愕地抬头看着Vermouth。
“怎样？要去他身边保护他吗？”Vermouth拿出一串闪着银光的钥匙。


守门的两名黑衣人，看见Vermouth走出来，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可以了。”Vermouth平静的语气。“估计她已经想通。”
“是。”两人弯腰说道。
Vermouth难以捉摸地一笑，离开。
两人继续在门口站得笔直，看卝守着。
“让我出来，带我去见Boss。”
片刻，从铁门内，传来森杏平静的语气。
黑衣人轻笑地对望一眼，还真让Vermouth搞定了。
其中一名黑衣人拿出钥匙，打开铁门的门锁。
嗙！！——
突然，铁门一下子被撞开来！
开门的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门板砸到脸上，当场昏迷过去。
另外一人吃惊，连忙拔枪，对着门口打开的位置。
森杏攀着铁门的顶部，越过铁门跳下来。
黑衣人惊呼，这才把枪口改对向上方。
森杏冷静地双手扣住他拿枪的手，动作利落以黑衣人为支点，翻身跳到黑衣人身后。
“咦？”黑衣人惊呼一声，就被森杏一记过肩摔摔了出去，重重倒在地上。
拿着从对手手上卸下来的手卝枪，森杏沿着走廊狂奔。


走廊尽头，有个窗户。
脑内默默想着Vermouth刚才的说话。
外面爬满了枯藤，以你的身手，应该能够下去。
向西北方向跑，翻过围墙，我的电单车就停在那里。
“截住她！”闻讯赶来六个黑衣人，挡在走廊前面，全部举枪指向森杏。
森杏一凛眉，冷静举起手卝枪，接连打出六发子弹。
“呜……”六人相继倒下。
打中的地方不是心脏，而是他们拿枪的手。
终于跑到圆拱形的窗户，森杏往外一跃，身形急堕，左手迅速捉住一根爬藤。
细嫩的手被粗糙的枝蔓磨得生疼，森杏咬牙忍着。
直至滑到藤蔓的尽头，离地面还有一定距离。
森杏屈膝轻轻跃下，顺势在枯草地上一滚，重新站起，向围墙跑去。
越来越多黑衣人发现了她的逃离，站在古堡上，向她开卝枪。
森杏乘着夜色，利用凹凸不平的地形和枯草堆作掩护，漂亮地躲过一颗颗向她而来的子弹。
终于跑到围墙边，但那样的高度，令人绝望。


森杏急躁地在墙壁上摸索。
光滑的岩石，没有支点，攀不上。
子弹越来越密集，其中一颗甚至打在她半米外的围墙上，擦出一抹火花。
没时间了！
森杏焦急地想。
忽然，看到围墙边一颗粗卝壮的枯树，一根手腕粗的横桠，刚好向围墙外伸出。
试试看吧，不知道能不能承受我的重量。
森杏向上一跃，双手捉住树枝，像单杠运动员般向上高高翻起，再轻卝盈地跳到围墙上。
啾——
一颗子弹险险从她左臂擦过，带出一丝血花。
森杏皱眉，跃下围墙，单手单膝扶地落在外面的道路上。
终于出来了！
森杏露卝出激动的笑容。
Vermouth的电单车，就停在十米开外的地方，钥匙就插在上面。
森杏跑过去，开动引擎。在引擎狂傲的轰鸣声中，潜入夜色飞逝而去。


工藤新一从警视厅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街道上没什么行人。
黑森森的工藤宅，在夜色中犹如幽卝灵古堡。像往常一样，推开家里大门，新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室内的空气，弥漫淡淡的血卝腥味。
新一凛眉，轻轻把身后的门阖上，从外套口袋，拿出手表麻卝醉枪。
然后，拉下门边的电灯开光。玄关大亮。立刻，背靠玄关坐在地上，一身血污的森杏，也出现在灯光下。
“兰！！！”
新一惊呼，丢下书包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