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常醉,或许说,我没醉过。
我时常请教朋友——如何可以让一个人真醉。醉,岂非是件美妙的事,在你心痛如绞的时刻?笑我怯弱吧,站在人生这座大山前,我确实,怯弱了。然而,我却不愿让自己如此心痛着死去,我便想醉了,醉到自己无法思考,不必思考,不必承担——这生命之重。
可惜,我没有醉过。我想假装骗自己,我醉了。可是,心中却有泪滑落,滑落在天际。
直到有一天,我当真是醉了,醉在一个梦中依稀出现过的天堂。前世或许便期盼过,然则并不真切,如今,它突发清晰起来——一个叫做江湖的地方——古龙的江湖。
这个江湖里,人人皆是浪子,浪迹在天涯路上,孤独在人生途中。
饮的是烈酒,舞的是快剑,洒的是热血,流的是清泪。
寂寞无家处处家。
浪子有家,身边谁没有亲人朋友?浪子无家,夜深人静时,失落钻心而至。白日空自繁华,凭惹得,一身琐碎纠缠。惟独夜落后,却把孤单独自扛,酒入愁肠——浪子的灵魂便在这中间游荡,失了重心,乱了心神,叹人生无奈,笑自己多情。一种绝望的无力感,由心脏开始蔓延至指尖,颤微着,隐隐作痛。 如果没有经历过某种刻骨铭心,如果没有体会过那种一夜之间轰然老去的苍凉,当真不知,这无奈与绝望,果真是人生注定的一场宿命——终其一生,苦苦挣扎,不过越发感到自己的渺小,那曾经为之疯狂,骄傲无比的丰功伟绩,却只是庄生一梦,迷了蝴蝶罢了。
我这一醉,便醉了一生,不愿醒来。
古龙是否也便是在这样的思索中,挥洒出这样一片江湖——一个灵魂皈依的幻境,圆了自己的梦,填充了浪子的心。
庄子所谓大仁不仁,即便是那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的虚无。我将自己沉沦淹没于这江湖——便这般,忘记了过去,忘记了今生,虚无了自己。
有江湖就有人,有人就有情。
为情所困,为情所伤,却也单只为这情字,心甘情愿,生生世世,不曾悔过。
那抚肩喝酒的朋友,那枕边缠绵的爱人,那令灵魂颤抖的感动,那份矛盾交织,徘徊踯躅,醉生梦死,便化了这情——友情也好,爱情也罢,在这爱恨转换间,岁月匆匆流逝。亲情在何方?在这所有曲终人散后,沉淀下来的默契与相知,深入骨血。
可曾在那瞬间悟到,原来这江湖给了我们怎样一份,果断的勇气,倔强的恒心,对抗寂寞的欢歌,笑品无奈的美酒?原来便是这份绝望中生出的情,点燃了漆黑夜里的一盏油灯,即便是微不可见,温暖却由然而生,暖了心扉,暖了血液——家,居然也仿佛在那不远处,即使步伐沉重,却终究有了前行的方向。
是醉了么?当真醉了,才忽得这般豪气肝云起来——饮尽杯中酒,笑看风云过,只盼一生不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