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女人将我这院子扫视一遍，大年姨笑道：“乔姐儿，这是隔壁村的石大姨，今日遇着我，一道来看看你。”
我过去点头见礼，她顺势将视线全落在我身上，笑道：“你叫乔望双？倒是如年大姐所说，长得周正。”
我心中已然明白这是哪个媒人相看我来了，只是没想到还有人特意来……大年姨见我僵着神情不会应答，笑着请那人喝水，道：“乔姐儿就是实诚，也不会说什么花俏话。大雨里还想着铺些石头，心思细着呢！难得是一个人，将家里家外都收拾得这么齐整……”
石大姨果真又仔细将各处不动声色的看过，对我笑道：“是个好孩子！听说还在跟着先生学书——姐儿要去考功名么？”
我摇头。她又笑道：“乡里人家不做那些念想也好，勤勤垦垦把地里收拾好，家里人吃饱穿暖了人丁兴旺才是正经！”
“可不是么？乔姐儿心里明白着呢，什么都整治得清楚，就是缺个夫郎帮持家中，这不，石大姐若能为她说个好儿郎撮合撮合，她必定要真心感激你，拜你为干娘了！”
大年姨嗓门一向不小，我担心姐姐听到，心中更是尴尬，不禁对她苦笑：“年姨——”
石大姨接道：“好啊！既是这样，姐儿这人品，说给我们村中最好的宏哥儿，也是合适的！乔姐儿，你可有相中的公子？”
“没……”
　　“那可巧——”
我正自尴尬难以接话，门突然从内开来，姐姐披着件衣裳疑惑的看向我们，点头一笑：“年姨来啦，怎么不和这位大姨一起进来坐？”
两人都没想到屋内还有人，石大姨惊疑的问年姨：“年大姐，这位姐儿是？”
　　年姨笑道：“是乔姐儿的远房姐姐——关姐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才到。年姨进来坐吧，说话也方便。”她转身进屋，顺手把桌旁的凳子整理一下，我讷讷无事，重新去灶边给她们倒水，她们正和姐姐谈笑说话。反正也没人注意我，索性回到灶房再给姐姐熬碗药。等我出来，年姨和石大姨都走了。
缝衣
　　姐姐撑着脑袋靠在桌上，抬眼莫名的瞧向我，之后勾唇一笑：“小双，之前我睡得迷糊，确实不知道她们是来给你——说亲的。”
我更加讪讪：“姐姐，你也来取笑我。”
“小双，那个石大姨好像也看上我了……我不会一不小心坏你的好事吧？”
我一下绷住面色：“姐姐，这事之前年姨并未与我提过。”



她答：“虽然亏欠于你们，不过，我带回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
舟儿冷冷一哼：“笑话！”
我早把小洲当成亲子，如何能忍受别人到家里来抢走他，不禁冷道：“你的要求确实无理，恕我不能把小洲交给你。”
她认真的看向我与舟儿，长叹道：“我很感激二位如此疼爱渠儿并照顾他多年，可我是他的母亲，我何尝不想自幼亲自照顾于他，多年前那场错误……请你们体谅，我也是个母亲。”
……
舟儿过去抱住从进门起就没有说过话的小洲，轻声问他：“宝贝，这个人说是你的母亲，你会跟她走么？”
一时间大家都静默。
小洲咬着牙留下泪来，紧紧埋在她怀里叫妈妈。
舟儿长长一叹轻轻推开他，小洲望了望殷殷看着他的那人，在我与舟儿面前跪下来，重重的磕头：“孩儿感激两位娘亲的照顾，你们就当我不孝，抛弃了你们吧……”
我沉声问：“为何？”
他又重重磕头：“娘亲厚待之恩，孩儿永世不忘……只是，生下我的母亲说，她寻我整整十年，日日盼我归家……”
“这是你的选择？”
“……是，虽艰难而不悔。”
他和他的母亲一起跪下向我们行了大礼，舟儿颓然无力，当即就挥手让他们离开。生命里一个最重要的亲人突然离去，我亦伤心立于院中。舟儿眼圈红红的将身子全部埋入我怀中，一颤一颤的难过。
我轻轻拍她的背，紧紧抱住她。
过了很久，她拉我进屋，问我：“小双，你是不是想打那小子一顿屁股？”
我说：“是。”
她轻轻的笑了笑：“今晚就做竹笋炒肉丝吧。”
我说：“好。”
她又道：“新年新气象，我们明天换身新衣去勾搭几个小姑娘小帅哥来玩。”
“……”
见我不答，她伸手锤锤我的肩膀，嘻嘻笑开：“明年继续出去闯荡江湖。”
我抿唇：“吃遍江湖小点。”
***
新年的时候，我们一起站在门前贴对联，舟儿满意的看了看，说她觉得那副对联寓意不错，以后年年都会好，我点头。
看到周围的孩子笑闹，我们还是会自然的想到小洲以往又跳又笑的模样，舟儿换上一件红色大氅，拉着我的手站在院里，眼前是前年新栽，盛色如炽的红梅。
她说：“我愿年年与你站在这棵树下，听欢声笑语，赏傲雪红梅。”
我把她的手包在手心：“……我也是。”
她又道：“即使所有人都离开你，包括那个小没良心的东西，我还是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也不会孤独。我们起过誓言，终身不离不弃。”
我紧紧抱住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何曾不是我心中所盼，即使谁都离去，我在，她亦在。
“我一直记着你那句话，一生一世，望与尔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