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后来的很多时间,他都在想:如果当初上大学的是姐姐,生活又会是怎么样的呢?那时的他像着了什么魔,顾不了别人,上大学的那个人一定要是他。再加上父母的偏心,姐姐注定是被牺牲的那个。
像打工时一样,姐姐极少回家。回家时他也恰好没在。断断续续地听母亲说姐姐送来什么什么,却从来没听说那个他叫姐夫的人上门。
接到通知书后,姐姐回来了。依旧是瘦,头发枯黄的像干草。他说:姐,怎么好日子也养不胖你呀?姐姐依旧笑得很勉强。他看到她得额上有一道疤,他问怎么回事。姐姐说,头晕,撞墙上了。
她粗粗的手一遍遍地摸索那张通知书,说,咱家终于出大学生了。临走,她把500块钱放进了母亲的手里,叮嘱说别让那人知道,他的心咯噔一下,便想,或许她过得并不幸福。
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很快淹没了他的多思多虑。他的前面是知识铺成的金光大道,很多寒门学子借此改变了命运,他也要那样。尽管苦些,但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充实。姐姐在他的眼里,在他的心里,越来越远,仿佛那是个不相干的人了。过年回家,看到隔壁妖娆的芦花,他才问母亲姐姐怎么样。母亲叹了口气,撩起围裙擦了擦眼睛。
你姐走了!
喝药了。那个该天杀的从你姐过门就打她,说咱家花了他的钱,说他买下了她……你姐忍气吞声,后来,他领别的女人回来……你姐一气之下……
他的头嗡的一声,转身冲到门外,抄起屋檐下的铁锹,要去打死了畜生。那是唯一的一次他为姐姐挺身而出。
母亲跑出来,一把抱住他。小树,你就别让妈再操心了……
他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就这样姐姐彻底走出了他的视线,甚至于他都没去看看那个埋了姐姐的黄土包。他对自己说,也好,她在这个世界上受的苦太多了。
于是,他继续低头赶他的路。他上完了大学,留在了城里,成了朝九晚五穿戴整齐的白领,喝卡布奇诺,穿商务休闲装,与同事说着时事看着娱乐新闻,或者泡在网上关心着纽约股市,“神六”上天……日子晃晃悠悠地过着,仿佛从没有过那样一个女孩在花季为他远走他乡,仿佛从来,没有那样一个女孩坚持用清白地劳动换钱来供他读书,仿佛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叫枝子的女孩在花季凋零。直到有一天他做了个梦,梦里姐姐坐在窗明几净的写字楼里,时尚,阳光。
他从梦里醒来,关于姐姐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涌来,那一刻,他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