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夏·回忆·贰】
我的脑袋像一个满满当当的行囊,塞下了太多支离破碎的片段。
————伍月
我出生在这栋埋藏于深巷中的古旧房屋。
听说祖父年轻的时候是城中有名的世家子弟,秦楼楚馆,夜夜笙歌,有着普通人难以比拟的才情与风流。后来在年上遇见了祖母,从而浪子回头,隐此一隅。
记忆里,父亲总喜欢抱着我,用极轻柔的声喃喃向我诉说这往事,明亮的眼睛里有对早逝祖父的缅怀。那时的云很淡,风很轻,我分明感受到母亲掠过我额头的手上带有的馨香和体温,精心地用红红绿绿的绳绑细致的复古的发式。陈年的往事以清绝的姿态屹立在我幼时的记忆里,变成了执意的事实,以致于在后来的岁月中我了解到的历史真相,却显得异样得可笑。
历代书香的门第和幼时失怙、早年丧妻的经历让父亲变得谦和却又固执。所以他才会用几近偏执的方法来解决我的教育问题。
日子那样的漫长,于我,却见不到光。那栋深巷里古旧的房子像一个巨大的牢笼,而我被囚禁其中,只能把头探出来,寻找片刻的自由。
这样的日子直到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带着微燥的温暖和笑意闪现。我抱着母亲生前买给我的那个小熊娃娃,低头,看你。
许叔叔是父亲年轻时的知交,因为工作调度举家南迁。父亲着力帮衬着在附近找了房子,然后成了邻居。而你刚好是许叔叔的女儿。
那时的你顶着一头乱发,像个男孩子一样横冲直撞,却肯静下来陪我画画,看我弹琴。从那之后,我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在很久的以后,你总会用一种夸张的神态描述我给你的第一印象,描述我头顶的一束阳光,描述我窗前繁茂的花叶,描述我手中雪白的小熊,描述我身上粉红色的裙子。你飞扬的神情就像你当初闯进我生命的样子,若阳光,让我开始燃烧。
你老是爱说你记得吗?你还记得吗?
我摇摇头。
于是你无奈的叹息我的记忆力。因为我记不起我们的初识,记不起我们的成长,记不起与你最近一次的争吵,甚至记不起你昨天对我的笑。
于是你常常说我的脑袋像一个满满当当的行囊,塞下太多太多支离破碎的片段,所以很难整合成一段完整的回忆。
于是你总是说我这怪异的脑袋是怎么能记住那复杂的五线谱却记不起哪天才是你的生日,并且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
你总说我是聪慧的孩子,并有着异样的天真。可是在我心里,虽然你比我大两岁,但你却比我更像孩子,一样的纯粹。
也许你永远也不知道,我摇头并不是表示我忘记了。这样的过去,谁真的能忘记?只是,我爱看你认真回忆时候的样子,我爱看你说着说着大笑起来的样子,我爱看你蹙着眉头问我‘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吗’的样子。
fly,只要有你的地方一定阳光明媚,连我的心也是雀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