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会惹来这么大的反应,阮翠云大感意外,上前两步把她扯去一边,心里惦记的却还是没有穿鞋的她有没有被热茶烫到。
“不要你管啊!”钟雪霞甩开扶过来的手,她兀自厌恶着,厌恶着这看不透阮翠云心思的感觉。
“别闹!”阮翠云终于没了耐性,眼中怒意渐深。“我有说不告诉你么?你好端端的闹什么脾气。再说了,难道你的所有事都讲给我听了?”她看向不甘想要反驳的钟雪霞,松开捏着她臂膀的手指,“我可听说了,之前内侍监的郝公公被人骂了一顿,据说臊的好几天不敢出门。骂他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怎么样。谁让他见了我嘴里便不干不净,还动手动脚。我要是不骂他他会当我好欺负!还郝公公?我呸,真是糟蹋了这个姓。”钟雪霞眉毛一挑,一副凶巴巴要打人的模样。“我不告诉你还不是因为怕你担心!”
“是啊。”阮翠云重复着她的话,“我不告诉你还不是因为怕你担心。”
“啊——阮翠云,你真是……”意识到自己被下了套,钟雪霞将脚一跺,狠狠瞪她一眼,“一肚子坏心眼。”
阮翠云眨眨眼,很无辜的样子。而后又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没有必要讲给你听。而且,这件事连我自己也没有理出头绪,告诉了你也只是徒增烦恼。”
钟雪霞抬抬头,话里略带讽意。“阮掌珍心思缜密,对待事情难免诸多考虑,理不出头绪也是自然。”
“不许阴阳怪气。”阮翠云淡淡的回她一句,“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
钟雪霞说得对,深谋多虑的人总是有样不好,再简单明白的事情也都要刨根问底想个究竟。人与人的感情本就是冲动的产物,更不该迟迟游移不定。自己理不出思路,倒不如换钟雪霞来想,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阮翠云下定决心,拉着钟雪霞坐下,把茶具清洗干净重新舀上两碗茶。放进钟雪霞手心一碗,自己抱了一碗,思考良久才找到合适的开场白,“雪霞,我记得你曾经很喜欢我做的一支双鸾金簪,原本已经答应了送你,只是后来那支簪子被宋司珍拿去献给了新晋的美人,你为此和我闹了很久的别扭。”
“说这干什么……”钟雪霞勾唇一笑,低下头抿了一口茶水。
阮翠云忽然转头看她,“如果现在我再做一支送你呢,你还会当它如珠似宝么?”
“你送的嘛,我自然会宝贝它。”
“不,不是这样的。”阮翠云摇着头,“我是问你心里的感觉,你还会像当初那样的渴求它么?”
钟雪霞有些奇怪,可还是细细的想了一阵,然后答道:“大概不会了,已经不是当初的心境了。”
阮翠云眼神茫然,“是啊,已经不是当初的心境了……”
如今的万剑锋是风华正茂、年少气锐的皇宫侍卫,可如今的阮翠云却不再是那个容颜正好、和他相约白首不相离的司珍房掌珍。
身份仍是那个身份,可她的心已经苍老。
阮翠云第二次在花园中相遇万剑锋,心便沉静许多,可当对面的人越走越近时,她还是发怯了。
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他?漠然的擦肩而过,还是……不等她想完,上天便替她做了选择。
万剑锋已然走到她身前,见是尚宫局女官打扮,于是冲她点头示意。匆忙之间,阮翠云同样的低头回礼,却“嘭”的一声撞上了他的右肩。
坚硬的盔甲撞痛了阮翠云的额头,她“哎哟”一声,避开万剑锋扶过来的双手,忙不迭的向后撤了两步。
“真是抱歉……”万剑锋道着歉,不知所措的看着对面的女官双眼含泪。有这么痛么……
“没事。”阮翠云抬手止住他的道歉,捂着额头绕过他身边,径自的走远了。
万剑锋咽回未说完的话,看着她急急远走的身影,大手在刚刚撞到的肩上一摸。然后想,真是奇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