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修为只有十数年。能化形也实属不易。只是不该存了害人的心思。”
剑眉，朗目。平和的语调听不出是喜是怒。
忐忑的小妖急急辩解；“我……我没想要你死，我只是想看看你腰间的玉坠，真的只是只想看看你腰间的玉坠！”
“嗯？与你有关？？”
男子却也不急，伸手取下腰畔的坠子随手扔了过去。坠子在空中似乎有东西牵引着，缓缓的没入水团中上下浮动。
许久，水团中的少女幽魂没有任何言语，男子却也极有耐心的静待少女开口。
“我本南塘兰家幼女。”终于，水团中的小妖开幽幽开口，声音却带着几分伤感。
“自幼甚得爹娘宠爱，家中姊妹也极是亲爱的。三十八年前。家乡有流寇作乱，爹娘带我们姊妹三人欲寻远在京都的舅舅，暂避兵祸。谁知途经此处，我身染风寒高烧不退。荒郊野外无医生无药，爹娘急，姊姊慌，却无能为力。昏昏沉沉中只觉诸多影像在眼前闪现，忽而是姊姊言小妹眼看无救，不可为小妹一人而让全家丧生；忽而又是娘亲满面泪掐在我脖子上的手；忽而又是爹爹的大声呵斥……”
小妖的声音有些颤抖，生生停了一会儿，才又继续接着往下说。
“之后醒来，便发现自己身处水塘深处，呼吸间竟是毫无滞碍，虽未死，却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先前，便只能呆在水底。渐渐的，发现自己似乎可以操控水力，只是无法离开水面，也无法再地面待太久。”
小妖顿了一下，水团有些犹豫的轻轻晃动一下。
“我不懂，你与我爹亲无一丝相像，为何却有我爹亲随身之物？”忽又想起什么，落寞一笑道：“三十多年已过，想必此时爹亲若非垂垂老矣便是已然下世，物件流失便也是寻产之事了。”
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伸手一招，玉坠便直直飞回了他手中。他拍拍衣袍下摆，缓缓套上鞋袜站起身来，眉眼间忽而带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戏谑。
“执念都可化为水鬼幽魂，返老还童又何须太过惊奇？”
说话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翠绿色小瓶子，伸手一招，小瓶子便飞上半空瓶口朝下，如长鲸饮水般将一池碧水尽皆吸入了瓶中。
水团中的小妖惊呼一声，还未来得及就他模棱两可的答案做出反应，便被眼前的变故惊的说不出话来。
待水尽数入瓶，男子伸手一指，瓶口转向岸上，男子温然一笑。
“入瓶吧，日后，便由我代替你爹亲照顾你。”
“我是否可以问一下你为何要带我走？”小妖声音有些忐忑。
“可以。”男子长袖一招水团应声入瓶，他满意一笑，将水瓶挂在腰间，负手转身。
“机缘巧合之际巧遇一位老人，临终赠坠，替他完成此生最为遗憾之事。” 清雅，却依旧带了几分慵懒。
长久地沉默。只有布靴踏进青草安定而平缓的沙沙声。
良久。
“那，我可以喊你爹亲么？”
“不可。”
“为何？”
“于礼不合。”
“爹—亲—？”
“……胡闹。”
“爹亲！”
“……”
远远的，有一丝微风越过山，穿过林，拂过已经暴露在烈日下依旧带着些水气的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