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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京城觞客】◆「小说试阅」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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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
霍光听到声音,渐渐从一片混沌之中苏醒过来。
“大将军,吃药吧。”一名侍女端着药,站在塌边,“您睡了好久了。太医交代过,一定要让您按时吃药的。”
“哦。好。”
霍光坐起吃了药,仍觉得浑身无力,便又躺下。自他病后,便另居一室,以静心休养,其妻儿日常虽有探望照看,却不是时时刻刻都在身边,于是安排了一些下人轮流看护。不过病中的霍光多在浑浑噩噩的昏睡之中,除了按时服侍吃药之外,倒也没有什么要忙的。
霍光遣退了侍女,屋内便又只他一人。透过一扇打开透气的窗户,能看见外面漆黑的夜空。正下着雨,还有闪电和隐隐的雷声。每过一道闪电,霍光能清楚地看见那被夜色渲染的雨云——只一下,又隐没在黑暗里;听得见风吹树叶的微微声响,却没有风进来,但雨水的气息一样渗进了屋里,带着丝丝花草的清香。
刚才,又做梦了。
霍光知道自己这一病是再好不了了。谁承想,岁月远远带走的那些、既让他温暖幸福又让他痛苦悲伤的往事,在他要离开这个世界之时,又重新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全部还给他。
刚才,回去了二十多年前的思归园。那时,他还年轻,而那个他小心翼翼服侍多年也仍看不懂猜不透的帝王——孝武皇帝,却是白发苍苍。他总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尤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常常很容易就忘掉了很多事情,但有些记忆却超乎寻常的清晰执着,至死不忘。不论他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当他去到思归园,坐在他亲笔题写的匾额下时,他定会久久地固执地望着西北的方向。那个方向有他百年之后将会长眠于其中的茂陵,更远的地方,是被他征服的无际的草原大漠。


20楼2012-12-02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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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帝病了。一连几天食欲不振、高热不退。霍皇后忧心不已,衣不解带地一直在跟前亲自照料。宣帝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有些感动的。想到曾与自己患难与共的亡妻平君、也是这般悉心照料自己的一切饮食起居,睹新颜而思故人,不禁尤为伤感;加之阴雨绵绵、数日不休,室内空气也日渐潮湿,仿佛在映衬宣帝伤怀的情绪,宣帝的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了。
    待到阴雨终于停歇,天空也渐渐放晴,宣帝的病也慢慢痊愈了。
    此间,宫中一时流言,说宣帝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鬼祟所扰,才招致此病。所幸这些人也只是私下传一传听一听,倒没谁真往心里去,这流言便很快淡去了。
    宣帝自己也听说了,他倒不信这个。宫中的蜚短流长其实从未停过,无论什么样的事情都能被夸张放大,传得神乎其神、邪乎其邪;若有好事者别有用心拿了这兴许没谱的事来兴风作浪,指不定又是一番怎样的血雨腥风呢。譬如那让自己差点性命不保、刚出生不久便成为孤儿的巫蛊之祸。
    巫蛊……宣帝还是不禁想起了那个梦。那座平凡却神秘的小园,似乎深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那些自己从不曾参与、却又影响自己一生的秘密。
    宣帝只带了一个宫人,凭着模糊的记忆,终于找到了那座园子——依然是初见它时的样子。宣帝略转了一转,仍无可奇之处,亦不见那日偶遇的老者……陈元!便遣人去叫管事。不一会儿,管事黄廷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小的不知陛下大驾光临,未能远迎,望陛下恕罪——”
    “起来吧。怎么不见那个叫陈元的老者?”宣帝劈头就问。


    21楼2012-12-02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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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7 14: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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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廷略愣了一愣,才回道:“呃……回陛下!那陈元……已于数日前……去世了。”
      “什么?!死了?!怎么死的?!”宣帝万没料到,又惊又急。
      “回陛下,那陈元年事已高,本就时日无多;日前天气突变,下了大雨,陈元他染了风寒,当天夜里……就去了。”
      宣帝失望至极。本以为找到一个可以解开自己心中疑惑的人,却不想只几日功夫那人便去世了。二十年了,孝武皇帝身边的人存至今朝本已寥寥无几,现今霍光亦是时日无多、熬不过冬天了……宣帝心中感慨不已,又忆起当日那陈元老泪纵横的面容,想他在这样一个孤独凄清的地方许是孤独凄清地老死而去,心有不忍,便问道:“那陈元去时可有人送他?”
      黄廷见宣帝如此关心,也不敢含糊怠慢,便答:“回陛下,陈元照料这园子,有一小公公帮忙打理。他们吃住总在一快儿,陈元去时,那小公公许是在旁。”
      宣帝略想了一想。黄廷小心问道:“可要那小公公来见?”
      “传!”
      不多时,黄廷领着一年轻宫人来到跟前。那宫人见到宣帝并无言语,只伏地听令。
      “陈元去时,是你在他身旁吗?”
      那年轻宫人未料到皇帝召见他竟是问这件事,提到陈元,悲从中来,当下泪流满面。皇帝面前,没有忌讳,更无丝毫掩饰。
      黄廷见状,两眼一立,训道:“没有规矩的东西!陛下跟前儿胆敢如此放肆!还不快回陛下的话?!”


      22楼2012-12-02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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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宫人擦了擦眼泪,才答:“回陛下,是小的。”
        宣帝见他悲伤,只当他会继续说下去,哪知那人只回了这一句便再无言语,只是默默拭泪。
        宣帝便问:“他——没有留下什么遗言吗?”
        那人听言,才止住的泪水顷刻间又奔涌而出:“公公他……有说。”
        “他说什么?”
        “公公……只是不停地喊着‘将军’、‘太子’,半夜里……就……”
        “将军”?“太子”?!只是这些吗……那“将军”想是太舅公卫青,这太子——难道是祖父?!宣帝叹了口气,自己去扶起那宫人:“那陈公公定待你不薄,你才会伤心至此。”宣帝望了望这园子,“你们一直在打理这么冷清的园子吗?”
        “回陛下,小的从进宫起就在公公手下做事,一直和公公看管这园子。公公人很好,他总爱跟小的讲他经历过的人和事……并不觉得冷清。”这一问似是勾起了那宫人对往日生活的回忆,这话才多了起来。宣帝听言却是心中一动,想这人定从陈元那里听来了什么,兴许能帮朕答疑解惑;又感怀此人单纯质朴,陈元去后可能只有他一人守园了,年纪轻轻、未免可惜,便问:“如今陈公公去了,你又如何呢?”
        那宫人深深地望着这园子说:“公公一直悉心守护着这里……小的会帮他继续守着。”
        好个有情有义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
        “金喜。”
        金喜……宣帝将这个名字印记在心里:“金喜,若即日起要你随侍朕之左右,你可愿意?”
        “啊?”金喜一脸茫然地望着宣帝:“那这园子……”
        宣帝笑了:“朕自会命人好好看守。”
        一旁的管事黄廷早已嫉恨得咬牙切齿,死死盯着金喜:“还不谢陛下——”
        金喜跪地伏身:“谢陛下。”


        23楼2012-12-02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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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故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奇巧精致的窗格子融融暖暖地散落在宣帝身上,衬得华服上光亮的丝线尤为精美。宣帝靠窗半倚,手执一书卷,却在假寐。他双目轻合,长而微微卷翘的睫毛让人不觉联想他明亮清澈的眼睛;面如皓月而不失英气,嘴唇舒缓的线条显出他此刻心情尤好。身旁一只精巧的香炉,悠悠地飘起若有若无的轻烟,屋内一片怡人的草木清香。
          这样的画面,怕是天底下最好的画师也不能描绘。
          宣帝微微抬眼瞥了一瞥远远候着的金喜。他跟自己时日多了,边渐渐了解他了。他话不多,总问一句就答一句,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小心谨慎,后来发现他确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但为人却是相当的随和;他刚来时,许多宫人都欺负他,出言讥讽他,说他虽是皇帝亲点从一个看管园子的破杂役提为随侍的宫人,但乌鸦变凤凰想都别想!他却只是笑笑,连一句反驳辩解的话都没有,仍然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尽心尽力地做好每一件事。
          这些,一直不动声色注意着他的宣帝怎会不知。念他品德如此可贵,宣帝对他倚重日甚,但他却并没有因此显出一星半点儿的骄纵神气,或是报复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仍然是那样的安静宽和。
          宣帝深叹自己没有看错人,且随着对他倚重的加深,他对自己也愈发亲近忠诚,也仍然没有那许多的阿谀奉承、卑躬屈膝,只有真实流露的关心和越来越知心知意的默契。宫人们对他也渐渐信服,再不轻视、欺负他,知他深为宣帝看重,见了都热乎乎地叫一声“喜公公”。


          24楼2012-12-10 1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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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的!公公说的!两位将军打出了大汉的威武,叫那强悍的匈奴从此威风不再、一蹶不振,归顺的归顺、远迁的远迁,再无力侵扰我边关了!”
            宣帝止住笑,问他:“这些可是你那陈公公亲眼所见?”
            金喜一脸严肃认真:“公公定是亲眼所见——他曾跟随春陀公公侍奉孝武皇帝!春陀公公是当年孝武皇帝跟前儿的大红人,孝武皇帝自登基后、一切饮食起居都由春陀公公侍奉,几十年如一日,孝武皇帝非常信任他——只是到了后来,春陀公公去世了,公公才被派去一个人看管思归园……”说到这里,金喜不禁有些难过。
            宣帝知他与陈元感情深厚,并不怪罪。那陈元病逝已有些时日了,这金喜仍然为其生前死后的悲喜而悲喜,心中倒很是感动。
            这世上,有些人是永远会记得故去之人的音容笑貌,一点一滴都会铭记于心。
            受了金喜的感染,宣帝的心情有饿不觉沉重起来。他走到屋外,长长的宫阶长长的栏杆,多少物是而人非。
            尤记这宫阶上,自己亲迎了自民间便甘苦共度的爱妻平君;多少花与鸟、云与月,和平君扶遍栏杆,良辰美景共享。到如今,花鸟云月依旧,而佳人不在。


            26楼2012-12-10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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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忆入宫以前,他还是刘病已的时候——刘病已,一个不能再平凡普通的名字,一个不能再平凡普通的人——没有父母亲戚,自小由一个叫邴吉的廷尉监抚养长大。虽然生活并不富裕,但也能读书识字,生活平凡简单倒也充实快乐。他唯一难过的是,自己是一个孤儿,那从无半点记忆的父母除了生命,什么也没有给他留下,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邴吉自是对他极好,也从未告诉他过什么。每当看到其他的孩子和父母在一起玩耍欢笑,他总也痴痴幻想、苦苦等待有一天,自己的父母会找到他,将他拥在怀里。然而,他一日一日的长大,终没等来那期许已久的温暖的一天。
              后来,他成了家,有了一个知书达理、温柔知心的妻子,许平君。婚后的生活虽然也平淡朴实,但妻子平君从未抱怨,一直悉心服侍照顾着他;只是平君的母亲对自己很是看不上。曾有一相面之人告诉她,她的女儿将来必定大富大贵,但却先后许了两户人家,未及过门男方便都猝死,这才经人介绍嫁给了尚靠人接济度日的孤儿刘病已。
              刘病已深知自己终于拥有一个和和满满的小家庭很是不易,且夫唱妇随、心有默契,因而格外珍惜。对他而言,那天子的朝堂、百姓对其赞誉极高的大司马大将军霍光,都是无比高远的人和物,不过是大街小巷的闲谈中听到、于书中看到罢了,那金碧辉煌、遥不可及的一切、他连想都不曾想过。


              27楼2012-12-10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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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久后的一天,突然将这一切完全打破。威武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将他简陋的家团团围住,大司马大将军霍光亲自来访。也就是在这一天,他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孤儿——但也只一句“殿下实为卫太子之孙,因当年一场巫蛊之祸才流落民间”的简单交代,之后他便于懵懂之中被人簇拥着离开了他成长的地方,住进了雄伟壮丽的未央宫,由一名无名小卒一夜间变做了大汉的皇帝;他也不再叫刘病已,而改名为“刘询”。
                那时的他是感慨万千、同时也是茫然无措的,幸而有霍光。对霍光,他有说不明道不尽的感激——是他找到了自己,告诉了他的身世,又扶他登皇位、框社稷,那时的他是全心全意地依靠着霍光,将他当作自己的亲人,事事处处皆由霍光之意,唯独立后一事他自己坚持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宣帝很快发现自己以皇帝之尊、以皇帝之威,竟然无法自由法号施令。他不是没有远大的志向,不是没有拼命的学习,但无数次努力的结果,竟然都以大臣们支持赞同霍光的主张收场;他越来越感到自己被绑手绑脚、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说白了就是、当皇帝的是他刘询而行使皇帝权力的却是他背后站着的霍光。
                一呼百应的霍光,孤掌难鸣的自己——宣帝深深体会到被架空权力表面华贵的皇帝与大权在握却卑躬谦逊的臣子之间,有着多么大的差别——危险的差别!大汉的皇帝,他霍光一个辅政大臣说立就立说废就废;他可以将自己从民间牵进宫廷,那他同样可以将不合心意的自己打入地狱!


                28楼2012-12-10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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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7 13:5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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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帝每每想到,便不禁脊背发凉,渐起防备之心,在霍光面前开始变得小心谨慎。而霍光则一如既往的谦恭。
                  对想要的东西故意作出一种不感兴趣的姿态——这种追逐权力的人,才真正可怕!
                  宫中这种让人如履薄冰的残酷斗争,只有在平君那里才能化为乌有。和妻子在一起,宣帝才能平复一下紧张且充满恐惧的心情,他仿佛又回到了还是刘病已的时候,日子虽然清贫简单,内心却是充实温暖的。
                  然而仅存的这一丝温暖也很快消失了。平君在为他诞下一子之后,便暴病而亡了。宣帝心里不是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是,他尚没有能力去揭露,他与刚出生不久的儿子都难以保全,更不用说为妻报仇!
                  权力!因为权力,他全家被冤害迫死,自己侥幸逃过一劫却从此成为孤儿,生长于民间;因为权力,他被推上祖父应该坐上的皇位,一跃而成为真龙天子,受万人景仰却也任人摆布;因为权力,爱妻被害,却不能严惩凶手,只能不了了之,还被迫取仇人之女;又因为权力,他日夜担忧被人赶下皇位、自己与儿子性命不保。这些,都是为了权力!
                  经此一事的刘病已,死了——活着的是大汉皇帝刘询,他从此彻底告别了民间、告别了过去,真正开始了他的人生;他的心,再没有初入宫廷的单纯与温情,恐惧渐渐化为愤恨,他不再畏惧霍氏一门的权力、他开始做着反击的准备——对想要的东西故意作出一种不感兴趣的姿态——这个,他懂。


                  29楼2012-12-10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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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顺从地立霍光的小女儿成君为后,也对她恩宠有加;他对他与平君的儿子刘奭,并未给予过分的关心和呵护,却为他找来最为可靠的乳母悉心照料……
                    这一切,只为等待他要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的那一天!
                    ——在他去霍光府上探病之前,宣帝正是怀着那样的心情和企盼在默默等待着。可那天之后,以及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却将他不可抗拒地推进一片重重迷雾之中——他开始想去探寻孝武皇帝时的一些事情,想要去了解那个自己与之极为相像的太舅公、想知道霍光那个被骄宠到极点的战神哥哥、更想知道——曾经的霍光。
                    宣帝立于这千层宫阶之上,遥望远方。
                    残阳如火,烧红了天与地。


                    30楼2012-12-10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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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是用晚膳的时辰了。霍光依旧半靠在塌上,望见敞开的门外、被渐沉的夕阳染成凝重、恐怖颜色的小小院落。他一直都不太喜欢黄昏,总感觉那热烈红火的颜色是没有温度、甚至是冰冷冰冷的。此时病中老弱的他,更觉得这番景象寒冷彻骨。
                      妻子霍显这时开始指挥着下人们张罗晚膳了。因这几日霍光似乎好些了,饭菜能比往日多吃些,霍显知道了这才跑来关心一下,多布了些可口的饭菜。
                      霍光望这这个对下人盛气凌人的女人,又不禁想起了自己那位早早病故的妻子。
                      前妻乃名门闺秀,是当初舅舅和舅母平阳公主亲自把关挑选出来,也得孝武皇帝首肯、热热闹闹迎进门来的。他温柔大方,举止优雅,与霍光也是兴趣相投,两人如胶似漆、感情极好,只可惜因病早故,只留下一女。
                      妻子嫁与他时,也带过来一干奴隶婢女,其中有一名为显儿的贴身侍女,虽相貌平庸却很能察言观色,甚为伶俐,极能讨得他夫妻二人的欢心。自妻子走后,显儿亦伤心不已,但凡见到妻子生前的所用之物,便暗自难过同时也更加悉心照顾霍光和女儿的生活。霍光很是感动,想起往日他与妻子常被显儿逗乐的欢笑情景,而如今妻子早亡,只剩他二人相对以泪。
                      妻子早亡又没有侍妾,作为朝中要员,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况且也有不少人紧盯着霍府夫人这个空位。霍光倒是个极念旧情之人,并不愿再取他人,最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取了显儿为正妻。那侍女显儿本不知自己姓氏,先侍奉小姐便了小姐之姓,后嫁与霍光便随了夫姓,名霍显。


                      31楼2012-12-14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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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霍显并没有听进去。很快,许皇后诞下皇子,本来身体无恙,却突然暴病而亡。当霍光从霍显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又惊又恐的他恨不能将这心狠手辣的女人立刻下狱、交由宣帝处置,但面对霍显的眼泪,念及旧情,霍光心软了,他以为,霍显知错了、改过了,他亦不愿意再次面对亲人离去的记忆,便将一切都瞒了下来。
                        ——他有这个能力的,现在!自哥哥与舅舅的先后离世,他眼睁睁地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卫家渐入萧条败落;巫蛊之祸他亦眼睁睁地看着卫家几乎全族被诛灭,皇后、公主、太子也不得幸免。自幼就受到舅舅照顾,从来都当自己是卫家的人,但卫家遭难,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眼睁睁地看着昔日鲜活的生命转瞬间变作一片鲜血横尸……他心如刀绞。
                        ——权力!都是因为权力!高高在上的冷酷的权力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而当时的自己却没有更大的权力去阻止、对抗这场荒谬的灾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偷偷派人悄悄打探卫太子那刚出生不久的孙子的消息。
                        苍天保佑!那孩子活着!活着!!知道消息的那一刻,霍光哭了。哥哥和舅舅去时,他哭了,那是悲伤;卫家被灭,一直呆在武帝身边的他却不能哭、也不敢哭;但得知太子唯一幸存的血脉得以保全时,他终于忍不住偷偷地哭了。
                        自那以后,他辗转找到了一直冒死保护着那孩子的狱卒邴吉,也终于见到了那个令他日夜牵肠挂肚的孩子——只是远远地、隐蔽地看着他。多年以来,他与邴吉一直关注着这个孩子的成长,只是邴吉在明、他在暗。他惊讶这个孩子逐渐成长、成熟的身影面容与舅舅是如此的相似,他感慨、欣慰,又悲伤、痛苦。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平安快乐的生活下去,但每每想到卫太子,又不甘心那孩子就这样带着卫家的一切隐于民间、终其一生。


                        33楼2012-12-14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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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力!他需要权力!!当初是权力毁掉了卫家,让本该属于卫太子的一切落入他人之手,那么,如今!就让权力 来守护卫家的血脉!
                          ——这,也算是报复了吧。
                          政敌终于一个一个都倒下了;昭帝无后而崩昌邑王昏庸无能——那么,作为武帝的嫡系子孙,由那孩子即位,天下谁人有非议?!
                          看着宣帝终于顺利登上皇位,伏身跪拜的霍光心中感慨万千:孩子,你祖辈父辈为之生因之死的天下,我一直替你看着守着;今天,终于还给你了;我会继续看着守着,到我老我死、直到你羽翼丰满可以展翅翱翔的那一天……
                          ——可是,那孩子似乎总像跟自己隔着什么……刚开始还好,只是到了后来……难道说,他……竟防着自己么?!
                          霍光苦笑。当初忠心谦和、小心翼翼如舅舅那般的人,不也深为武帝所忌其功高震主吗。这朝中的事,说来自己是懂、却又不懂……罢了、罢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望着几案上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霍光一阵恍惚,仿佛看到多年以前武帝在卫皇后处设家宴的情景。武帝、姨母、舅舅、哥哥、太子、公主……那时大家都在——都在!
                          ……许多年,许多年了,自己再不曾有过那样温馨又热闹的记忆。如今,只剩下自己了……不!还有病已!那孩子……听说他前几天病了……很想见见他呀……


                          34楼2012-12-14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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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喜!”一直发着愣的宣帝突然唤到。
                            静候一旁的金喜闻声走近,默默听令。
                            “你见过大将军吗?”
                            “恩?”
                            “你在宫中这么久,还没有见过当朝的大将军吧?”
                            “小的只听公公说过,现在的大将军与当年的大司马骠骑将军容貌有些相似。自武帝驾崩以后,大将军就再没去过思归园。小的进宫晚,便没见到过大将军。”
                            “哦——听说大将军这些日子好多了,朕想去探望。你随朕一起去吧。”
                            “啊?”
                            “怎么?不想去?”
                            “不不不!想去!想去!小的早就听说过大将军了……没想到……能见着……”
                            “呵呵。那明天等处理完政务,就去大将军府吧。”


                            35楼2012-12-14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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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7 13:5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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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晚宴
                               黄昏时分,一辆马车从大将军府门前离开另一辆马车紧随其后停在大将军府门口。从车上下来两个人
                              ,正是宣帝和金喜。
                               大将军府的家丁是见过宣帝的。这位出自民间的皇帝因大将军的推举才得以登上皇位,又没有什么架子和坏脾气,此刻他身着便服只带一个随从、坐着普通的马车来探望病中的大将军,家丁也不觉奇怪,更没有诚惶诚恐,不过似接待客人一般一边迎进宣帝一边叫人去通报。
                               宣帝看着方才离去的马车——那是邴吉的!别人家的或许还不敢肯定,但这朝中有两人的车驾他万万不会认错——一个是霍光,另一个就是邴吉!
                               ——他来这里……宣帝心下琢磨。朝中官员、就算是已任光禄大夫的邴吉来探望大将军,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在此时的宣帝看来、这两人在旁人眼里再平常普通不过的交往,也就不那么简单了。


                              36楼2012-12-15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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