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梦
“伯伯!”
我迫不及待打断它的话,插进问题。
“那种金黄色植物是什么,味道很好么?!”
“小麦。”
卧在低矮木架子上的牛定了定神,给出我答案。
“味道,根本不是菌丝可比拟的。”
说完眼神显出温柔的迷恋,仿佛在虚空中咀嚼回味那醇厚的佳宴。
“后来你再没有尝过吗?”
“嗯,自从他离开以后,几乎没有了。”
说完扭头望着木板堆砌壁垒上,两块透明的奇妙地方。
那边的海上,有人类居住耕耘过的一块绿洲……
------ ------
“活过来了!”
我们的幸存者喝过蘑菇汤后兴奋地大喊一声,跌坐到沙滩上。
“今天必须做连接桥了,每天来回游泳实在太累。”利索爬起,收回空碗掏出把崭新的木镐,说道:“还有,现在开始你就跟我住一起吧,我用小麦找你换汤好不好?”
用力按揉牛头两下,转身对准支撑悬崖的岩石,挥动手中工具。
生命就是如此的奇妙,在安逸下逐渐衰弱,在逆境中却异常顽强。
靠着一颗树提供的资源,就在岛上安居下来。还在两边都盖房子,甚至建造瞭望塔,以便有船接近的话可以清晰看到。
他也定期跑到沙滩上,点燃堆篝火,让上升的烟柱成为这里需要救援的提示。
那头最初被喂食的蘑菇牛自然成了这个人的家畜,跟着到处跑不说,连搬运木头到海滩协助造木筏的工作也揽下了。
作为回报,人建的房子它能大摇大摆的出入。住在里面,要比栖身半露天的蘑菇伞下的其他牛们舒适得多。而它们宁愿投来鄙夷目光指点议论,也不主动接近房子半步。
牛就是牛,和奇怪生物整天混到一起,算什么啊?
另外为着他名字都改成以前丢失的狗的名字。
狗是什么?我们没见过。但凭感觉一定不是聪明生物。
所以多数牛和他疏远断绝关系,少数牛置身事外权当一切没发生。仅剩小牛们因为鲍伯讲的故事很有趣,偶尔跑来,可常常没走几步便忘记都听过些什么。
这里也包括我。
岛上的牛之间都有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我和鲍伯之间也不例外。加上“鲍”的发音好难,为方便始终称呼它伯伯。
也算是种微妙的恰当吧。
“我回来了。”
“哞------”
听见主人声音,牛快步跑到门口。
过去时间里两种不同生物已建立深厚的友谊,他也发现它机灵而乖巧,估计若条件允许,顺便叼来一双拖鞋也说不定。
“有没有认真看家啊,鲍伯?”
“哞。”
“噢,对了,”
抬头看见屋门对面墙上木剑刻出的简易日历,失望的叹了口气。
“今天,刚好满三个月……”
卸掉肩上背包,轻抚它的脊背。
“过来这边。”
屋子经过几次扩建,已经快占满整个小岛。不单划出厨房客厅,独立卧室内还设有牛专用床铺。而后人从蘑菇岛上挖来一山又一山泥土,增容领地保证稻田面积不缩小。
眼前的地面有个圆石制成的浅坑,他盘腿就近坐下,顺手丢进两块木头,点燃。
温暖的光映上天花板,跳动的影将人形放大投射到墙壁。
“虽然我在这里生活并不比大陆上差,可……还是想回去……”
它枕着主人膝盖,发出轻微的呼噜。
拉牛来倾诉苦衷固然有点傻,遗憾条件限制不能有别的选择。
“一个人,实在太寂寞了。你懂我的意思吗?这样下去……不晓得哪天我会发疯。”
“哞……”
或许它正尽力表示关切,却由于脸部肌肉过粗糙,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不同。
孤单、抑郁、千篇一律毫无起色,有更折磨精神的准备让遇难者背负么?
“船要继续做。可没有丝毫航海经验,真能找到回去的路吗?迷路,或又遇上风暴怎么办呢?好不容易躲过劫难,我不想再自己送上门……唉?鲍伯?”
牛甩开主人手臂,一路小跑去了房间对边,随即传来连串打翻锅铲的声音。不多功夫它头上歪蒙着蜘蛛丝编织的桌布,口叼木碗回来,驯良放在他脚边。
难道不久前说喝过蘑菇汤,心情就会好些的事,给牛记住了?
“谢谢……”
他笑笑,服从了它的安排。
“牛竟比狗聪明,这真不可思议。”
------ ------
“后来呢?”
“几天后终于有船发现求救信号,带他离开孤岛。蓄存的资源基本都搬走。看我不愿意上船,便说拿剪个蘑菇当做留念。于是……”
于是它失掉鲜艳的红色,变为现在棕灰皮肤的普通牛。
鲍伯不再盯着窗外看,似乎那举动勾起不好的回忆。
室外,太阳高高升起,肆虐的天候已经平息许久。
蘑菇岛恢复一如往常的安详。
大家都忙着吃喝,谁也没注意有一只小牛的心,早跟随从未见面的船只人类,去了海洋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