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一点,要分几两个方面说,
一是《金陵癸甲纪事略》中的记载,“……胆最怯,率队日少,其谄事东贼与北贼等,东贼籍其资倡乱,亦恕其行”,与谋略无关,基本上是因为这本书蓄意夸大太平天国部矛盾,用这种说词来解释东王对翼王的信任。美国传教士麦高文写的那段著名通讯中提到的那段“颇不友好的”“为了抵消上述赞扬造成的美好印象,故意贬低他的胆略”的《金陵庶谈》中内容,指的就是这一段(《金陵癸甲纪事略》又名《金陵癸甲庶谈》。)。
事实上石达开不仅以谋略著称,也是著名的悍将,敌方多位著名将帅对他做出过“凶”“悍”的评价,
曾国藩说:“查贼渠以石为最悍”“狡悍为诸贼之冠”“为贼中著名骁悍之魁”……
胡林翼:“况石逆狡猾凶顽,十倍他贼”
左宗棠:“石逆狡悍著闻”
骆秉章:“首恶中最狡悍善战”“悍而多诈”……
《金陵癸甲纪事略》记载的主要是1853-1854年的事,这一时期,正是石达开第一次出任西征统帅,开拓皖北根据地,逼死名将江忠源,战功彪炳,再结合清方将帅们的评价,麦高文说该作者“故意贬低他的胆略”,一点不冤枉。
二是(《天国往事》的作者周禄丰对史料的歪曲和捏造,《天国往事》这本书我没看过,但周禄丰在“凤凰大视野”中说过这样一段话:“周禄丰(《天国往事》作者):在此(1852年的长沙战役)之前石达开这个人是非常没有名气的,因为很多记载里面是说石达开这个人,当时称他为翼贼,翼贼胆怯,那么一遇上有战争,他都是使同党上,自己在后面,都是很轻视他这个人,而且前期你看带兵的将领,无非也就是杨秀清是元帅,前敌的捍将是韦昌辉。”
有关这段话,flyforver0曾经有过反驳,原文如下:
首先,“翼贼胆怯”这个说法的原始出处是《金陵癸甲纪事略》,所谓“很多记载”,还包括哪些?
其次,“在此之前石达开这个人是非常没有名气的,因为很多记载里面是说石达开这个人……”,这句话的“因”与“果”之间其实相互矛盾,试问“很多记载里面是说石达开这个人”怎样,怎能被当成石达开“非常没有名气”的论据呢?
第三,《金陵癸甲纪事略》的序言说,该书记载的是1853-1854年间的情况,也就是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一年半内的事,它对石达开所做的记载又怎么会是有关1852年长沙战役“之前”的情况的呢?不能因为它的记载和众所周知的事实对照起来荒谬之处一目了然,就替古人打掩护以求取信于人,“时间”是记叙文特别是纪实文章最重要的要素之间,随意乾坤大挪移是要不得的。
第四,“自己在后面”的说法在《金陵癸甲纪事略》中也有,但“使同党上”却似是出自骆秉章的一篇奏议,原文如下:
“石逆在诸贼中能以狡黠收拾人心,又能以凶威铃制其众。每战辄选各部悍贼,厚其供给,录为死党,多至数千。其临阵也,以他部前驱, 而以死党监督其后,层层设伏持之。遇败则麾之赴援,类能转败为胜;胜则尽锐冲压,官军每为所乘。其止也,乍东乍西,倏隐倏现,冀乱吾之谋。其行也,忽驰忽骤,或合或分,冀伺吾之隙。验之所窜地方,历历不爽。”,
在这里,“他部”也好,“死党”也好,显然都是石达开自己指挥下的部队,否则便不会有“辄选各部悍贼”“录为死党”之事,石达开对两者的使用方法方式,在敌人看来恰显他用人与用兵之妙,所谓“遇败则麾之赴援,类能转败为胜;胜则尽锐冲压,官军每为所乘”是也。剔除立场局限,这分明是力赞石达开统帅才能的一段文字,却被拿来和“乾坤大挪移”之后的《金陵癸甲纪事略》中的文字进行嫁接,变成了“很多记载里面是说石达开这个人,当时称他为翼贼,翼贼胆怯,那么一遇上有战争,他都是使同党上,自己在后面,都是很轻视他这个人”,明显是有违原文原意。
第四,议论太平天国早期高层人事,可以不了解石达开指挥“独鳌山战役”的情况,但总该读过洪秀全于1851年8月15日在紫荆山茶地颁布的那道给五军主将分派任务的著名诏旨:
“……前军主将贵妹夫(也就是萧朝贵)、左军主将达胞(也就是石达开),同统戊一监军、前一军帅、前二军帅、左一军帅、左二军帅开通前路……右军主将正胞(也就是韦昌辉)、后军主将山胞(也就是冯云山),同统右一军帅、右二军帅、后一军帅、后二军帅押后……”
至少在诏旨颁布后的一段时期,太平军的基本分工分明是石达开和萧朝贵同为先锋,韦昌辉押后,虽然在具体行动中各军主将的角色并非一成不变,但白纸黑字,无论如何也得不出萧朝贵战死之前石达开“总”在后面,韦昌辉才是“前敌悍将”的结论来吧?周先生的说法宁可将《金陵癸甲纪事略》中对1853-1854年的情况的记载乾坤大挪移到长沙战役之前来充数,也要无视太平天国自身留下的最为真实、可靠的一手文献,这种取舍史料的方式,实难令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