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粽子糖，她不知不觉就坐了一夜，阳光再从破了的窗纸照进来的时候，美璃缓缓舔了舔嘴唇，过了这麼长时间，她攒够勇气再尝试一次了吧？她又拿出一颗，看了一会儿才放进嘴巴。
她的表情很木然，还是苦，还是苦得让她都要哭了，可这次，她却不再慌乱。
抱著糖，她顺著后门走到隔壁的宫苑，这座和安宁殿差不多一样破旧的地方住著位老太妃，名位没人记得了，下人叫她老太妃的时候都带了那麼点儿挪揄。这个已绝望的老太婆，也就只剩下这麼个除了她自己再无人在乎的称谓。
老太妃整日坐在没了瓦的屋檐下，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回忆，美璃总是看见她就这样面无表情的一坐一天，连晚上也不回去睡觉。
“老太妃，你尝尝，是甜的么？”美璃递了颗糖给她。
老太妃破例出现惊喜的表情，飞快地把糖塞进嘴里，有些贪婪地啯著，啧啧有声。
美璃看著老太婆，就在昨天，她自己吃糖的时候还露出同样的满足。
“甜，再给我一块。”老太妃向她伸出手。
糖，果然是甜的，那麼，苦……来自她心里。
美璃抱著糖，沉默了半天也没回答老太妃的话。
老太妃伸了会儿手，很自然地垂下，继续沉入她自己的世界。被拒绝对太多回，她早已习以为常，连原因的不问。
美璃走回安宁殿，在院子角落静静地挖出一个浅坑。
把她苦成这样的糖，她仍舍不得送给老太妃，或许，这是靖轩哥哥送给她最后的东西。又或许……
对抗苦涩，让她的感觉迟钝了好多，这个时候，眼泪才一滴一滴淌了出来。
她抓了把土，攦在纸包上，突然舍不得盖第二把，就怎麼停了下来。
又或许……这根本不是他送给她的。
如果，他肯来看看她就好了，她想问问，想亲口听他说，哪怕是最无情的话。他大概是烦透她了，就连拒绝的话，最后都没有面对面同她说。
梓晴又偷偷地来看她，有积攒了不少佛经，叹了口气说，“我帮你拿给老祖宗吧。”
美璃头也不抬地继续抄，“不用了”
再也不用了。
她错了，她没有虔诚地向被她害死的老婆婆悔罪，她还在耍把戏，她之前抄佛经只是想博得老祖宗的原谅，早点儿放她走。
她的奸猾受到老天爷的惩罚，她失去了她最珍贵的。
梓晴要离开的时候，美璃突然叫住她。
“梓晴姐姐，”她平静地问，“那包粽子糖，是你买给我的吗？”
梓晴顿了顿，给她的时候她误会了，看著她的欣喜，梓晴没忍心说出实情。现在她知道了，梓晴又觉得真相的短痛比在期待中积累的妄想要好，於是点了点头。
美璃笑了笑，继续低头抄经。
她总有一天会忘记，她把那包粽子糖埋在廊下第五片瓦对著的小树下，总有一天会忘记拿到这包糖时的狂喜和希冀，总有一天会忘记……喜欢了那麼多年的靖轩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