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开电脑,进入聊天室,搜索,彩色的头像显示她在线——这是当然。
犹豫良久,尽量让语气显得不那么突兀,他迟疑的打出了几个字:“你好,可以聊聊么?”
接下来的时间重归沉默,时间或许不长,但对他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的审判。
双手握拳,轻轻的放在额头前面,像是一个祈祷的教徒。
如果、她没有回怎么办?如果、她没看见怎么办?如果、对话很快就结束了怎么办?
越来越紧张,手也微微的颤抖了起来: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求求你,求求你.......”他低声的呢喃着。
终于,清脆的提示音想起,
“你好”
刹那间,雨过天晴。
院子了积了一层薄薄的冰,从院门到玄关微微的碎了几个脚印。早春的风还是有些凌厉,切割着干枯枯的树枝。新绿还没有吐出来,原先的院草却已经枯萎到了最黯淡的颜色。虽说这里以前就给自己一种不苟言笑的感觉,但现在无疑更像是一种肃杀的气氛。
鹫泽一蹴站在玄关门口,有些犹豫的举起手,放下,又举起手,又放下。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终于叩响了门扉。
“哪位?”和式的木门过了一会才缓缓打开,而他却在看到应门的那个微微陌生的中年人时一下子慌乱了起来。
“我......那个......我.....不是.....”一边口不择言的莫名支吾着,一边不由的后退了一步低下了头,脸霎时间烧了起来。
果然,还是无法直面呢。
“你是........雅的同学吧?”
“.........”声音很平和,他的心却一下子揪紧“是.....是的。”
“有什么事情么?如果是找雅的话,实在抱歉,她现在.......”
“啊,不、不是的,我听说.......这里最近很缺人手,所以......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想在这里帮忙。”
“什......”对面的人显然出离的惊讶起来“可是我们.......”
“我什么都不要,不需要工资,吃住都可以自己解决,只是,只是希望......只是希望......只是希望能在这里,能在这里帮一点忙。”
“拜托了!”
退后了一步,身体弓成了一个标准的90度,也许是眼睛有些涩,他轻轻的闭上了眼。
对面沉默了许久,才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是......鹫泽一蹴君吧?”
鞠躬的身影不由的晃动了一下,许久,才低低的传来了一句
“是......”
中年人有些苦笑似的的移开了视线,
“其实......你不用做到这样。”
其实可以认为和他没有关系的,但他却始终无法这样说服自己。
最后的毕业典礼,雅哭着离去,留下了那张占卜。
那时的他在犹豫,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后悔。
所幸他并没有犹豫多久。
第二天,他便听到了消息:
那天的夜晚,或许是要做最后一次挣扎,或许是要做最后一次尝试,或许什么原因也没有,藤原雅再次逃出了自己的家。
只不过,这次刚到玄关就被发现了。
时间是半夜,地点是藤原分家门口的岔路,人物是逃走的人与追逐的人,很像是一部笑料寥寥的追逐喜剧。
如果没有那辆卡车的话。
似乎司机都会有一种侥幸的心理,半夜,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微微闪烁的路灯传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赶着回家或者工作的司机们遇到红灯不停下来也不难理解。
司机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踩下了刹车并且猛打方向盘,然而负重的卡车却不争气的横翻了过来——以一个更大的横截面冲向了喜剧的演员。
没有人反应过来,即使意识到了什么,也仅仅来得及护住头部而已。
藤原美智子自然没有藤原雅的反应速度,迈入老龄的她带着惯性冲向了卡车的后箱。
当场死亡。
藤原雅双腿被侧翻的卡车重重砸到,随后撞飞,摔在了不远处的邮筒上。
左腿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韧带断裂,大面积肌肉组织损伤,右腿股骨下端骨裂,,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韧带断裂,肌肉组织损伤。右胸第2到8肋骨骨折,胸骨骨裂。轻微脑震荡。其余擦伤不计。
成功的手术避免了最终的截肢,但是,她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得知了这一切,他的双手刹那间颤抖了起来,连同他的心。
随后就是连着几个夜晚的失眠。因为在梦里,他总会梦到那双红肿的眼睛。
如果说恋人之间总是很有默契的话,那么一蹴和祈就应该算是心有灵犀了吧,所以当他红着眼迟疑的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比他更早的开了口:分手吧。
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就像是彼此约定好的一般,拥抱,对视。
他先忍不住别开了视线,随后转身,离开。
转身的他止不住眼泪,有一种细小又微妙的后悔感。
“一蹴........”
“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吧.......?”
“.........”
他没有回头,努力用明快的声音回答道,
“那当然了,祈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抱歉了,祈。
我只是一个背叛了你的最无耻的混蛋罢了,所以,不要再为我哭泣了。
然后狂奔回家,缩进被子里大声痛哭,为自己,为陵祈,还有雅。
随后就是收拾行装,整理心情,叩响了中目町的门扉。






ヒカ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