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樱
天正十年,乱世。
街道上的早樱,绺绺地飘零在了早春的泥淖里。
京都的人们仿佛也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平和之中。天皇傀儡政权依旧存在,往日京都的奢华侈糜早已荡然无存。
十年前,小谷城之役,浅井家灭亡。德川家康下令焚烧城池,大火三日未灭,无一人生还。
然而,这惨烈的一仗已逐渐被人们淡忘。现在有的,只是纸醉金迷,等待下一个被灭亡的人。
微风拂过居酒屋外的棉布招牌,里面不时传出笑骂的声音。
来这里喝酒的都是些下层人,做活的工匠,种地的农民,偶尔也有衣衫褴褛的武士。老板亲切地招呼着,不时为他们更换酒瓶,和他们说说笑笑,没有女人。
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武士装扮的人,小口地呷着酒。有些残破的草帽遮住脸,看不清表情;粗布制成的衣服看似有灰蒙在上面;只有袖间露出的刀柄,闪闪发亮。他点了花雕,是这里比较高档的酒。
微风动帘,进来了一个人。
月牙白的振袖和服,敞开的领口随意地滑落至肩膀,从中露出雪白的肌肤;未束的长发及腰,裙袂上飞舞着妖娆的白鹤;金线编制的宽腰带显出姣好的腰身。因为居酒屋门口的路有些潮湿,木屐沾上了春泥,右手略微提起和服下摆,颔首侧脸,天生尤物。
男人们的眼光全部被吸引了过去。
在这样一间有些寒酸的居酒屋里,竟然出现了一位衣着华丽的美人。没有人不被吸引,忘记了手中的酒,忘记了说着的话,忘记了眨眼。除了角落里的那位武士。
美人沐浴在男人们贪婪的目光下,径直一步步向那位武士走去。
武士低头看见,只有在及笈礼上才会出现的振袖和服,坐到自己对面,却没有抬头。
所有人看着美人往杯子里倒满酒,端起来,递给武士,小声说道:
“有人出十万两黄金,买你的命。”
这时武士才抬起头,有些沧桑的脸,沉默。
“我不杀女人。”
美人拉起长袖遮住脸咯咯地笑,“呵呵,武士怎么都是这个样子?”
放下酒杯,沉默。
“像你们这种人,人生的最大意义,就是在生命的最后遇到最强的对手,不是么?”
手起刀落,指尖翻飞。
“你是花讽院家的人?”武士终于露出惊诧的表情。
只见酒杯被拦腰截成两段,这是武士的刀所致。美人用玉指撩起几缕秀发衔在唇边,手指上有血迹。
“现在知道,太晚了呢。”武士的颈上出现一条狭长的血丝,这是美人的手指所致。
美人站起来,转身,只听的背后如水泄般“哗”的一声,血珠四溅,武士整颗头颅都掉落下来。
“啊,沾到了呢。”和服下摆有殷红的印迹。
居酒屋里的所有人都呆住了,没有人敢叫出声。美人走到老板面前,扔出一袋钱,“给他善后。”
随着木屐的声响渐渐消失,酒客们才敢慢慢回头看向那位武士,血肉凌乱,有人赶快蒙住眼睛或者捂住嘴巴。
风使得发丝有些凌乱了。
振袖随风飘动,白鹤飞舞。伫立在华丽的大门前,凝望,这里或者就是归宿。
“明姬大人回来了!”
生活在这里的,都是些美丽的魔鬼。这里是花讽院家,刺客组织。
“大人,有客人哦!”一个手捧鲜花的小女孩。今后,也会是一名出色的刺客。
“知道了。”没有时间处理衣襟上的血迹,明姬信步向中亭走去。
“葵!你可不可以不要乱动这里的东西啊!”花讽院家的中堂里陈列着各种珍奇物件。
“有什么关系嘛。泠太真罗嗦。”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本来师父都不准备带你来的!”
“这里的人很厉害吗?怎么全都是些女人啊?”
“你没听师父说吗?这里的人都是影武者哦。”
“哈?就是打起架来像是在跳舞一样?”
“也不完全是啦……我也不明白。”
“哈哈,原来泠太也不知道,还说别人。”
“你们两个,安静一点。”旁边坐着的英俊男子发话了。看起来就像是师父一类的人。
木屐的声音近了。
“!!!”明姬不由得发出惊叹,只见对方也惊诧地望着自己。
十年了。
已经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