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卷帘门是涂层防水布制成的,其实也能隐隐地透进一些光来,一道一道,如深幽海底的蓝。
借着那暗淡的蓝光,他们看见钢制的集装箱四处堆叠,高高低低,影影幢幢,像是一座迷你的城市。他们正站在这座城市的中央大道上,尘封的钢铁和水泥围砌的道路笔直通进黑暗的最深处。
哒的一声电源跳响,前方道路的尽头涌起了柔和的光,如波浪一般五彩斑斓、起伏不定。
光晕中,两条结构精致的长链交互旋绕,密不可分,仿佛两尾从远古洪荒时代一直缠绕至今的蛇。图像渐渐放大,而后长链就在他们眼前摊平、展开,成为两道并列直行的纤细骨架,之间密布着规则的平行线条,幻彩流动,结构依然井井有条。
他们不知不觉向前走去,靠近了那悬浮在空中的奇异图像。
所有的平行线原来都由更细微的结构组成,红与蓝相嵌,紫与黄相嵌,绝无例外。亿万条绚丽细小的色带在半空飘舞,宛若极光。
“以前我做过一个实验。”一个懒洋洋的、微哑的声音说,“飞蛾有趋光性,只要知道在黑暗中如何使用光线,就能指挥飞蛾穿过极其复杂的迷宫,出现在你指定的任何地点。”
安德里亚忽然觉得荞的手收紧了,手心冰冷。
他也认出了这个声音,就在前天,那个血雾弥漫的夜里,它曾响彻全城,号令佣兵们发起攻击,
也曾对诺纳斯许下郑重的诺言,而后立即让诺纳斯死于乱枪之下。
“用光线可以诱捕很多种生物,大部分夜行性的昆虫,大部分海洋生物的幼体,许多鸟类,乃至结构简单的藻类。”声音又说,“有时候,还有人。”
随着话音,天棚上所有的大工率照明灯同时亮起,照得长数百米、宽达百米的库房内一切纤毫毕现。
原来库房上层还有纵横交错的钢质维修天桥,十多个黑衣的佣兵支起机枪,枪口穿过桥栏,无声地从上方瞄准他们,像是围捕困兽的阵势。
--贪婪,暴怒,色欲。或许我也有了七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