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突然就从梦中惊醒。燕落微跳下床铺,才发现还是黑夜。月光透过窗子落到地上,四周静悄悄的。静得可以听见风吹过花丛的声音,还有温润如水的古筝声。
她打开房门,默默地探头出去。
司空正坐在庭院的东南角,摆了一张梨木桌子,盘腿坐在地上。桌上摆了一个白瓶,两个酒杯。
“空叔。”她喃喃出声,没有动。
司空没有听见,自顾自的倒酒。“洛靖,近来可好。”
洛靖……爹爹?
爹爹与空叔。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她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有好多事,都已经来不及。我已来不及跟哥哥说要一起去庙会,也来不及跟着娘亲学女红,来不及和爹爹学诗三百……空叔大概来不及和爹爹再喝一壶吧。
怎么会来不及呢。
她突然一阵无力,心里突然有个空洞被无限放大,所有的情感无限下坠。还能剩下什么。
大概什么都不剩下。
她突然有点难受。司空还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盈盈的月光下,清冽的酒反射着清冷的光,映得司空的眼睛生辉。燕落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脚,席地而坐。她思量着地板真凉,然后又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的月光如水,花香涌动。
清晨。
阳光还未将空气熏暖,就浮起淡薄的饭菜香。“空叔。你和爹爹……”她欲言又止,最后将碗搁下,“可……可是,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爹爹的附属品。”
司空的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他不动声色给燕落微夹菜,略略思考着,也把碗放下。“我们是朋友。非常好的朋友。……”燕落微突然站了起来,浑身发抖:“你根本……根本,不知道——”
“诶——”司空反应不及,燕落微就夺门而出。
“还真是——麻烦啊。”司空轻叹了一口气,将碗搁下。他整了整衣服,起身向门外走去。所以最讨厌照顾小孩子了,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落微——落微——”
他走进一条小巷,步伐却不紧不慢。倒不是不担心燕落微,只是这种习惯怎么都改不过来。习惯……倒真的习惯了丫头的存在。
丫头?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懵了,然后又轻轻笑了起来,不是吗,难懂的小鬼。
到偏黄昏时才找到燕落微的藏身地。
她躲在燕府的废墟后,蜷缩着。“落微……?”
燕落微抬头,脸上满是泪痕。“空叔——!”她突然伸手抱住司空,声音还带着哭腔,“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害怕。……对不起……我……”
司空一下子手足无措。还真没安慰过小孩子啊……他僵硬的伸出双手,一下一下的拍着燕落微的背:“空叔一直都会在,你在怕什么。”
燕落微无法说清自己的心情,那是一种担心自己会被当做附属品抛弃、又难过空叔的淡定以及不浅不淡也不浓郁的诡异心情。
——很怕失去这个家。
我真的很怕。




梨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