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她掀开帘幕的方式和别人不同。
之前来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有些小心翼翼,脸上大都带着似乎稍稍用力就会损坏些什么的谨慎。因为在他们将帘幕揭开足以看见里面的情景的一角就会发现,这个地方并不适合阳光。
但她不一样。她揭开帘幕的动作让一片完整的阳光色调倾泻而下,毫不客气地渗入这一间小小的屋舍,就像碎裂的琉璃瓦片反射出一片辉煌的璀璨和明艳。复又随手放下,厚重的帘幕重重地坠下带起一阵微弱的风,被扫过的灰尘轻轻扬起,几颗尘埃粒子粘附在了她的裙角,油灯的光芒也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一会儿。
“抱歉。”
她的瞳仁正在努力适应屋子里忽明忽暗的光线,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上下扇动着。我保持我一贯的沉默,像等待其他人开口提问一样等待她问出一些关于困惑、爱情或者未来的问题。她只是坐在那里,好像坐了很久。
亚麻色的头发并没有很精心打理,只是草草地绾在脑后,一件略旧的淡黄色裙子被粗枝大叶的缝缝补补修饰成了看似正合时下潮流的样式——也仅仅是看似很潮流而已。碧绿的眼眸在我偶尔的打量之下躲躲闪闪。
我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我在等,她在犹豫。终于。
“你是占卜师吗?”
“是的,小姐。”我的手指轻轻滑过身前水晶球光洁的表面,原本通透的水晶内部似有烟雾袅袅升起,氤氲出一片神秘的浅灰。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她不安地低着头,话音落毕的时分我仿佛在她眼中捕捉到一丝懊恼,似乎是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
我收回我的目光,转而盯着我的水晶球。
“辛西娅·洛克。”
“辛西娅·洛克……”她轻轻低喃着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月亮之石[1]……哦,你的名字真美。”她抬起头时我才注意到她碧色的眼眸很漂亮,像绿宝石。我看着渐渐重回明澈的水晶球上映出的那一对绿眸,伸手悄无声息地在水晶球上方轻轻一扫,灰色的雾气立刻弥漫开来,然后,似乎有一股力量刺穿了烟雾,所到之处仿佛就封住了烟雾弥漫侵袭的道路。明澈的线条在一片灰白雾霭之间尤为明显。缓缓地,且坚决地画出了一个图形。
那是一个完美的十字形,像是个倒着放的十字架,虽然从轮廓能看出饰有精致的装点,但也不是完全一样。线条延伸到最末便是锐利的尖端。
我唇角勾起,拂袖间水晶球再度恢复原本晶莹透亮的模样。
“一把剑,而剑代表着誓约。你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吉赛尔[2]小姐。”
[1] “辛西娅·洛克”英文写作CynthiaRock,名字和姓氏分别有“月亮”和“石头”的意思。此处吉赛尔将它喻为“月亮之石”。
[2] “吉赛尔”英文写作Giselle,名字来源于日耳曼语,象征一把剑,也有誓约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