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日复一日的站在这渚水边。尽管风拍起的白浪濡湿我的衣袖。它的源头大概是在冥府,从血腥黑暗的地方一直流到三清天再流向人间。
有人说如果从它的源头开始走,每过一个时辰看一眼自己,十二个时辰就可以从冥府的渚水中自己的一生,再从三清天开始走,十二个时辰后又看见自己本来面目。有人尝试过,却不曾说起。没有人敢从冥府的源头一直走到人间的渚水支流去,因为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冥府的渚水和在三清天的渚水截然不同。我听人说冥府的渚水源头,开满了妖艳的花,河的两岸不知葬了多少白骨。每日黎明就有人提着安神灯,唱着不知名的歌谣,送鬼魂去轮回。
我也听人说,那里的河水冰冷刺骨,覆着雾霭。那里积攒了所有鬼魂每一世轮回留下的怨气。
三清天渚水起端湮没在一片朦胧雾霭中,最西边是有些冰冷的,流到句芒宫前温暖了些许。两岸开着姹紫嫣红的花儿,整段渚水都散发冷香。再向东就一直流向人间了。
人间的渚水我没有去过,事实上我也只徘徊于三清天的这段渚水岸。
青帝的侍儿暮吟这几日受了风寒,我便替她管理着渚水花岸——什么时候什么花该开了,什么时候什么花该落了,什么时候什么花应当要化形了,都得一一记录。所幸她之前记录的详细,加之我略懂一二,记录下来也算能入人眼。
莞嬅曾谈起这渚水:若一直向西,有缘人可走到冥府。她是青帝的一个远房亲戚,从小读私塾。这三清天的历史她最详知,她常常去偷藏书阁的史书,又被青帝抓回去狠批一顿。
有缘人?何为有缘?何人是有缘人?
天上星几点,微露白,泛水色。
黎明前,我得去三清天最西端——三清天和冥府的交界处,采一种散发甜蜜气息,赤色的露。
我忍不住向那雾气中看去,那氤氲水汽中半隐着一个人影,看样子是位姑娘,手中提着一盏昏黄色的灯笼。那窈窕的身影半隐半现,似乎嘴里还在吟唱着什么。
忽的一下,我竟从连接冥府和三清天的渚水桥上跌落下去。湿漉漉的雾气扑面而来,刹那间我好像变轻盈了许多。
吟唱的曲调渐渐飘散了,雾气也渐渐散去了。
那赤红的发黑的土壤格外松软,我甚至能嗅到一丝血腥味,两岸摇曳着被血浇灌的花朵。
“你……又是哪里来的游魂?”她的声音好像泠泠琴音,带了几分缥缈。
她将手中的灯笼抬起,刚好与我的脸相平。
“奇怪,居然照不出你的去处……你是何人?竟敢私闯我冥府?”她摇摇手中的灯,灯里面似是包裹着什么东西,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是一团一团,小小的萤,像是不小心掉出来的亮芒,稍稍下降后又飞起来。 “渚水静渚。”我笑着掩饰着自己的失神。 “哦……?听说有位新晋的上神,莫不就是你?你是青帝的人?”她这样问着,却再不看我,提着灯向来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遍喃唱着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