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楼又见人事非」 

寒彻曾经对归如说过，千山顶上，万鸟绝迹。 
你是天山山脉上绽放的雪，永远美好动人。 
他说过，他要和她一起，在天山上挖掘雪莲。 

可是那些言语是空气尘埃，四处飞溅。 
因为在隔天的寒彻坐着的椅子上有个红色的锦盒。 
风将他打开，我就见到了里面鲜红的舌头。 
平躺在那里，浸染了所有杂色。 

我知道，那是寒彻的舌头。 
因为在乱草堆里归如发现了他的尸体，已经僵硬。 
他还未告诉我们任何事情的真相。 
他还未告诉我们若烟斋内的管事者是谁。 
他还没有兑现给归如的承诺。 
可是他终于离开了。 

江南的空气寒冷，远远胜过悲哀的北方。 
我想回昆仑，想要风在这样的雪源里对我说话。 
那时候他声音温和，没有杀意。 
他说，怜。我将为教王死去，你信么？ 
我说我信，但是我将为你死去，你信么？ 

归如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他死了他死了。那个爱她的人也死去了。 
面容上带着微笑。 
樱花成为雪，簌簌飘然。 

寒彻死去，他的仁慈害死了他。 
因为他没有告诉我们杀死红孀的凶手，所以他死了。 
但是他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从未出现。 

我们走出寒彻的当间时,太阳已经即将落下。 
天气始终微凉，遥远的记忆成为树叶。 
在沙沙枯萎。 
渐行渐远。 

站在我身边微蓝头发晃荡的风。 
头高高扬起，看见沉默伫立的樱花树。 
他将他的左手放在归如面前，再微微摊开。 
我看见里面翠绿的草叶。 
在夕阳下的淡漠光辉。 

他说，怜。你看。这是在寒彻手上发现的草药。 
我想他应该是用来救归宁的草药。 

归如站在身边，看着碧色翠滴的草药。 
眼眶微红。 
她哽咽着接过这些草药。 
抱着它们哭得天花乱坠。 

她嘴里念叨着他的名字，寒彻，寒彻。 
你怎么可以这么离开。 

于是她将那些被抓得褶皱了的药草，放入药罐。 
生火，再放水。开始熬煮。 
最后给昏迷不醒的归宁喝下。 
她一边哭一边说，归宁，你快点醒来，告诉我是谁害死了寒彻。 
她说，我要杀死那个人。 
她说这些话时，让人感觉惊诧和茫然。 

她不断地想念寒彻，一个已死的冷漠医者。 
她的想念最后转变为别人难以理解的悲伤和噩梦。 
在深夜的时候反复出现。 

在这样一个雨水的天气。 
沉睡的归宁醒来了。 
他的眼睛如同泉水般清澈纯洁。 
他张了张嘴，如同梦呓的告诉我们。 

他说，我可以确定。 
那天晚上，我在红孀房间内发现的刺客。 
绝对是已经死去的红孀。

「吟魄离魂两相忘」 

那一刹那我看着归宁觉得他在跟我们开一个莫大的玩笑。 

实际上他并没有。 
时为深冬，白雪掌控着若烟斋的色泽。 
而凶手掌控着这样一个布局和游戏。 

归宁的房间寒风从四面袭来，交错重叠。 
俨然一幅平静的样貌。 
可是归宁告诉我说不要惊讶我为什么这么确定那个人是红孀。 
在有些冷清的房间内归宁抱着床上素色的床褥悲伤的说，姐姐。 
从红孀的房间内散发的毒，我跟刺客距离年安阳近。 
如若我中毒了她不可能不中毒。 
并且红孀的毒，无人能解。 
除了她自己。 

那似乎无所不俱的归如骤然颤抖了。 
她的手握紧罗裳，说，但是红孀已经死去。世间其人之多，超乎你的想象。 
归如说，归宁，不可能的。 

归宁低声缓慢的说，姐姐，你要相信我。 
他说，我要确定那个人是红孀的原因还有。 
就是，我看见了她的脸。 
所以我才失手，被她的剑刺中。 

归如如同中蛊之人般低沉的说，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归宁看着她，他的脸色苍白。 
后来他对归如说，姐姐，天色已晚，你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我搀扶着归如回她的房间。 
经过埋葬红孀和我的马儿悔的尸体的樱花园林时。 
惊讶的发现，所有的樱花全部枯萎。 
成为醉人的暗黑色。 
萎靡在树枝或是土地上。 
我所知道的是，这片土地再也不能给予它们所需要的养分。 
它们死去了，拥抱着黑暗潮湿的泥土，死在了这里。 

归如站在原地，惊慌的看着这一切。 
她推开我跑过去，突然觉得手足无措。 
在这之前，它们还是完美的樱花，风一吹便可以纷飞而落。 
但现在，它们枯萎了死去了。 
它们留下荒芜的色泽在这里的土地上。 

归如她说，怜怜怜。你看你看它们枯萎了。它们枯萎了。 
但是它们怎么会枯萎呢？它们不应该枯萎的。 
若烟斋内的土地是世界上最特殊的土地。 
可以让树木四季常青，花卉常开不败。 
它们怎么会枯萎呢？ 

天空忽然开始落雪了，纷飞缱绻，伴随着天地的微光，成为旖旎风光。 
雪落有声，听似无声。 
景色如同醉了的雾霭，隔纱而望。 

大片的雪花，我一触便成了指尖的一点白泪。 
剔透而冰冷，进入人心。 

风闻声而出，身白如雪的傲然挺立在雪花中。 
雪一片一片落在他英俊而落寞的脸上。 
瞬间又融化成水，似乎为他所陶醉痴迷。 

风仰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说，原来江南的雪与昆仑的雪并无异样。 
我还以为，江南永远是江南，四季如春，只会有终年漂浮的大片浮云。 
不会落雪。 

冷空气南下，风站在归如的身边。 
任由他刨开樱花园林地面已经冻结的雪。 
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只是不停的挖掘土地。 

风看着归如，微微一笑，他说。你不要挖了。 
我告诉你，它们之所以会枯萎，是因为，下面埋葬的是红孀和我们的马的尸体。 
归如困难着他的眼睛，沉默的看着他。 
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片刻后又开始挖掘。 
她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所以我才要把他们挖掘出来。 

因为这满园林的樱花，是我的寒彻为我种植的。 
我冲上前去，突然雪落的声音充溢了我的耳朵。 
我说，归如，你不要这样。 
土地已经冻结，樱花已经枯萎，你现在这样做已经晚了。 

她并不相信我的话，而是继续的挖。 
离开了寒彻的她如同兽类一样开始警惕悲伤。 
她不相信我，她开始不相信我，如同我不相信除风之外的人。 
她声音低哑的说，我不信。只要挖出他们，这些树还是可以挽救的。 

风一把抓住她不停动作的手。 
发现她的手在不停颤抖。 
他说，归如。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其实你比我们更清楚。

「空空合合空空斋」 

我突然觉得，在这妖娆的江南之地，死亡逐渐蔓延。 
它们遍布着若烟斋的狭小空间，并且肆无忌惮。 
在这样死亡的气息中我却忘记了自己究竟多久没触我的琴。 

这个时候，我问我身边的风。 
我说风，我会死在江南么？ 
他的声音在江南的烟雨中突兀并且坚定的响起。 
他说，傻瓜，我不会让你死去的。 
然后他又沉默片刻，用千年不变的温柔声音。 
他说，怜。我会带你回归昆仑，不论怎样，你都不会有事。 

他说，怜。只要你知道真相后，还会愿意和我回归昆仑。 
他说，怜。我真的愿意保护你。终我一生。 

终我一生。我想此生我再也没有听过比这更加完美的句子。 
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昆仑大光明宫实际上寒冷如冰的妙风，竟然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他在江南的大雪中对我说，终他一生。 
这算是承诺还是誓言？ 

然后我问他，风，什么是真相？你知道了吗？ 
他说，你去我的房间，就会知道真相。 
那里有人，天天会光顾，却从不出声。 
他说，怜。我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风所居住的地方是个庭院，名叫落风园。 
园子过于大，若是自己独自走极易迷路。 
风走在我身后，随我一起进了这座庭院。 

园内落英缤纷，树木常青。 
萧瑟鸾池，似承载着千万泪流。 
谁的一曲琴音便可让它汇集成手中的纹理。 
顺着轮回的路途安然而走。 

我望眼欲穿那些辗转为泥的红花尘埃。 
一段挥霍不去的风华又转瞬而来。 
唱破了的歌谣，又岂是是沦亡。 

我微微推门，望见房间内，一株盛开的蔷薇。 
暗红的色泽，冷艳妖媚。 
初尘刚采集的露水，落入香泥。 
是一场宿命的演出，落幕了的离尘。 

我说，风。你喜欢蔷薇。 
这是我哥哥千玄最爱的花。只可惜这花北方不开。 
一转身，却是无人的空斋。 
风从开启的门灌满房间，枝桠作响。 

我欲离开，突然听见脚步声从背后响起。 
还来不及回头，只感觉肩头被击。 
便是头脑空白，眼前转黑。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内。 
而风坐在我的身旁，面容苍白。 

还是深夜，所以不见人影。 
肩头还在隐约做疼，微微胀痛。 
我说风，刚才怎么了？ 

他微低头，目光落入我不解的眼中。 
千年，他的目光如此，似乎未曾变过。 
他说，怜。我想我知道若烟斋的管事者是谁了。 

我突然抬首，从他的神色中感觉到不安。 
他说，你可以出来了。 

然后，我从黑暗的角落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仿佛穿越了千年的轮回才得以到来。 
一些记忆被扬起，纷纷落下。 
刹那，我感觉窒息的疼痛。 

我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剧烈的收缩再伸张。 

我的声音穿越亘古前丢失的思念。 
我叫他，哥。

「彤霞遥天空残月」 

他微微抬首。 
微笑中是我目光中的愤怒。旧时不见。 
他的笑，一笑千年，从我的轮回中穿梭过我的梦。 
我用刻骨铭心，换来的是他的利用的灵魂。 

突然感觉到莫大的悲哀。 
从我的身体中外渗透而来。 
记忆从那片刻的温暖中支离破碎。 
流转到了千年之前。 

风在南方的若烟斋内，微笑着看我。 
他贴近我的脸。 
低沉的说，怜。我也没有办法。 
教王要我杀死你的哥哥。 

那年。雪落无声。 
那年。我一度以为，我可以在风的身边占据一些无可厚非的地位。 
那年。若烟斋内。 
我得知了真相。 
我说，那么风。是你杀死的红孀和寒彻。 
并且伤了归宁么？ 

他说，我没有。 

归如走过来拉住风的衣襟。 
她说，不可能。除了你，还有谁。 
他说，归如。还有可能，是你们的管事者。 

然后我们同时看着我惊讶的哥哥。 
他低沉的说，我没有。 

你们一来，我根本没有动手做任何事。 
因为我不愿意让怜受到任何伤害。 

我看着我的哥哥。 
他的眸子依旧很明亮，仿佛浸染在水光之中。 
那是我的哥哥。 
我与他血脉相连的降生。 
所以我想我必定也会有和他一样明亮的眸子。 

于是我用那样的眸子看着他。 
房间之内，帷幔重重遮掩着万里灯火。 
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看同样面无表情的风。 

我迟疑地去拉住风冰冷的手。 
止住了自己的颤抖。 
我想，若是红孀他们都在那就好了。 
我的哥哥没有死去，并且他们都没有死去。 

但他们都已经消失了。 
他们死去了。 
因此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被杀。 

除了那个凶手。 

在此之前。 
我还常常想到我的哥哥千玄。 
想象他就在我的身边。 
带着我走过若烟斋的长廊。 
再带着我走遍江南和比漠河还要遥远的故乡。 
寻找世间奇迹的痕迹。 

但是，现在，我的哥哥就站在我的面前。 
他带着我走过了若烟斋的长廊。 
却是为了找到归宁。 

因为，我们都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 
即使最后，我们会觉得残忍决绝。 

最终，不得好死。 
 
 「杳杳楼阁伊人面」 

 那年冬季的若烟斋，除了满园子的雪。 
没有丝毫让人感觉冬季的到来。 
樱花依旧开得天花乱坠。 
浓郁的花香久久不散。 

我们见到站在园子中的归宁时。 
他正看着满庭院的红色樱花。 
忍不住用手接住几片花瓣。 

我的哥哥千玄看着他。 
并且叫他的名字。 
他说，归宁。你的伤好些了吗？ 

穿着单薄的少年归宁身体微微颤抖。 
他微笑着看着千玄。 
他说，管事者。已经好多了。 
他走过来，看着我们说，管事者。我知道这一天终究会到来的。 

只是它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归宁表情悲伤的说，我们去怜的房间。 
我知道你们都在那里的。 

千玄走过来，摸着我的黑色长发。 
他低下头来温柔的说，怜。你去帮我叫来澜梦。 
我看着他，微笑着，然后说，好。 

澜梦居住的园子中，有一汪湖水。 
湖心的亭子，是红木制的优雅建筑。 
种植的花卉，开放得如火如荼，在风中摇晃。 

高台楼阁。就是澜梦所居住的地方。 
我想，前朝公主，就算是住所也异于常人。 
不是说有多金碧辉煌，而是别具一格的新颖。 

我敲着楼下房间的古木门。 
我一边敲一边叫她的名字说，澜梦。澜梦。 
可是敲到后来不见回音才感觉奇妙。 

于是我有戒心的将门一把推开。 
然后懵了片刻。 
因为这间房子里，不见澜梦。 
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即使我将这里寻遍。 
也没有看见澜梦的身影。 

随后我在白雪如花飘落的时候。 
飞奔回我的房间。 
我来不及喘息的告诉我仍在等待的哥哥。 

我说，哥，澜梦不见了。 
然后我见到我的哥哥千玄预料中的微笑。 
他说，不。澜梦一直在的。 
只是你没有找到她。 

我诧异的看着我的哥哥。 
还有同样在微笑的风。 

风说，怜。 
其实澜梦一直在的。 
她在她的房间。 
下面的密室。

「几日新愁风云陨」 

卷花落地，倦帘若夕。 
天河云雨，刹那芳华。 
阑珊未尽的记忆，成为彼此无法追溯的从前。 

是夜。让这千万年的住所变为华丽的宫殿。 
若烟斋内，澜梦坐在她的密室中，研究她的巫术。 
我们闯入时，她甚是惊讶，来不及转身。 

她拦在我们面前，脸色苍白。 
她说，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 

我的哥哥千玄，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他说，澜梦。我早该知道，你杀了红孀。 
我突然打了一个寒颤。关于那夜被迷惑住的红孀的尸体来杀我的种种记忆如同潮水般向我涌来。 
我浑身冰冷的颤抖。 
看着她，泪落成河。 

她说，你们知道了。你们终于还是知道了。 
为什么你们会知道呢？ 

风笑着，他说，因为我勘察时。 
不仅发现了蔷薇，还发现了这里的密室。 

澜梦讽刺的一笑，就因为这个？ 
风说，不。还因为你说你来自前朝。 
我调查过。前朝与大光明宫根本就没有任何瓜葛。 
若烟斋是为了对付大光明宫而建立。 
你既然身为局外人，根本没有来的理由。 
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你来自前朝，与我们楼兰订婚之外。 
你必定还有一个身份。 

若是我没有说错。 
你就是古梦组的遗民。 

澜梦直直地看着他，说，是。 
我是古梦遗民。 
还有呢？ 

风看着她，然后轻声说，还有就是你假装刺客。 
进入红孀的房间。 
因为古梦的蛊术博大精深。 

你将自己化装成红孀的样子再去红孀的房间。 
为的，就是盗窃红孀用毒的秘籍。 
好来对付我和怜。还有千玄。 

归宁说过，他确定他见到的是红孀。 
并且他从房间内出来中毒了。 
你没有。 
也是因为古梦的蛊术将它治疗。 

那一瞬间我可以隐约感觉到澜梦的身体在颤抖。 
愤怒成为一种飘渺的东西。 
终于成为毒药在身边扩散。 

我的哥哥，千玄朝她微微一笑。 
他说，澜梦。你还杀死了我最信任的医者寒彻。 
因为本来我也是要他去红孀的房间查看她的那些秘籍。 
我本想用它来增加自己的武力好和大光明宫对决。 

然后他遇见了你，但他没有出声。 
你依然发现了他。 
在后来你们扶归宁去他的房间时。 
你正好提醒大家，就是为了诬陷寒彻。 

我说得对吗？ 
古梦遗民。澜梦。 
 
 一刻。澜梦终于大笑起来。 
她说，没错没错。你们说得没错。 

我是古梦遗民。 
我来若烟斋就是为了找机会杀死妙风跟千玄。 

当年古梦民族因不愿意为你们教王效劳。 
你们两个将整个民族灭亡。 
连只是婴儿的孩子都不放过。 

然后谰梦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 
她说，可是，一切都结束了。 

然后她一个转身飞向我们。 
瞬间，剑出鞘，声音犀利悲伤。 
澜梦将剑刺向微笑着的风。 

风在那刹那闭上疲倦的眼睛。 
他说，澜梦。天黑了。你快睡吧。 

然后，他将他的剑轻而易举的穿越了澜梦的胸膛。 
发出血肉破碎的声音。 
红光四射。 

她的长发凌乱，胸膛是盛开的血色花。 
她的手上同样沾染了那些液体。 
在她自己建造的寒冷密室中卧倒在地。 
姿势怪异，面目狰狞。 

澜梦倒在那里。 
风轻声走过去，他用手合上澜梦尚未瞑目的眼。 
他说，澜梦。天黑了。你快睡吧。 

他转头说，怜。 
我想你再为她奏一曲小曲。 
就是那首，《江南》。 

我点头，席地而坐。 
随身的古琴取下。 
就张口歌唱。 
还是那首悲伤的歌谣。 

江南江水绿如蓝.江南燕归芙红迟. 
千思万念是江南,独看眼前落花空. 

水摇碧斜云,处处是风吟雾舞,踪迹难寻. 
又趁孤烟袅袅,忽见流水东. 
临风不惜似当年. 

无处怜惜,无处相思. 

幽幽谷深深，寒暖自知。 
似是翩翩蝶，动伤凝情。 

千里江山是江南，别怨落花深处，流水无意。 
两两相交接。 
都把韶华陨。

「天涯殊途泪盈襟」 

我早已知道，这将是我们的结局。 
我不会再行走江湖，就如同风还会在江湖上的血腥漂泊不定。 

我再也不会穿关于江湖行走的衣服。 
再也不会梳风最爱看的发髻。 
更加不会在夜色阑珊时，与一个人奔跑来到江南。 
只为杀死自己的哥哥。 

离开这里，我们要越过比漠河更被的地方。 
回去我们的故乡。 
到那里应该还会有我们的遗民。 
我们共同在风雪里奔跑。 
像是我们的童年，那样肆无忌惮。 

风骑着他的白马，去往昆仑。 
我和我的哥哥，去往北方。 
风在走之前告诉我，怜。 
其实教王有命令我在触去若烟斋时除去你的。 
因为若有一天你知道真相必定会想要杀死我们。 
所以教王要斩草除根。 
但是，怜。我放过你们，你们去天涯。 
再也不要去昆仑，被他们发现。 
因为我始终下不了手杀你。 

我在那条江南大道上哭泣。 
发现自己的时光已经变得灰白，再也无法挽回。 
人们诧异的看着我时。 
我拉住风的衣摆。 
我说，风。谢谢你谢谢你。 
我知道了。 

我的哥哥千玄则一言不发。 
他站在我身后。 
目光冰冷。 

我眼神空洞。 
抬头看着远去的风。 
于是在手心写下你的名字。 

一笔一画，认真执着。 

哥哥说，怜。我们去北方。 
我注视着我的哥哥。 
转而微笑。 

我说，好。

「妙风如风怜自怜」 

北方风雪。散落一地的像是江南若烟斋的落花。 
仿佛落在地上，就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彼此遥遥相望。 

事过十年。我依旧会想起我的风。 
他离开我奔去昆仑时的孤独背影。 

我常常梦见他带我站在昆仑的山顶上。 
他说，怜。那是昆仑最美好的地方。像你一样。 

但是，或许这些都只是我的幻觉。 
只是我对前尘的不死心和最后的挣扎。 
让自己拥有澄澈的幻想。 

那个时候，天下已经又有战争。 
终年不断。天下滚滚红尘。 
树木焦枯。 
无数的人，逃亡北方。 

我知道，不论是江湖还是王朝。 
它们都一样，终究有一天会成为废墟。 
然后残忍的死去。 
它们不是我所幻想的江南。再也不会是。 

还有若烟斋。 
那个曾经我纠结了很久，并且结束了另外一个我的地方。 
现在，我不叫怜。 
我叫，我的哥哥也不再叫千玄。 

我叫他迹。 
他叫我澈。 

我们拥有世界上最朴质而无望的名字。 
即使是多年后，归如归宁也不再回认识我们。 

那时候，大光明宫毁灭已经一年过半。 
我们听闻这个消息赶去那里时，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除了终年集雪的昆仑山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候，我日日夜夜都在祈祷我的风平安无事。 
哥哥安慰我说，澈。不会有事的。 
可是事隔那么多年。 
你还是忘不了他。 

然后，我的病开始连绵不段的驻扎在我的身体里。 
并且没有痊愈的那天般的扩张蔓延。 
我连夜咳嗽。 
平繁咯血。 

然后，哥哥迹带我遍寻名医。 
他说，可惜寒彻不在我身边，不然他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我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我于是不断的对他说话。 
我说哥哥，如过我死了，你会为我哭泣。 
你会记得我，并且在见到风的时候告诉他我从来没有忘记他吗？ 
我的哥哥几哭，他说不会的不会的。 
澈。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微微一笑，原来我的哥哥和我是一类人。 
痴心又决绝。并且有着不为人知的忧伤。 

我想我真的即将死去了。 
但我的哥哥还是不死心。 
他在马车上抱住我，不断温暖我的身体。 
他的身上依旧有我熟悉好闻的气息。 

他说，澈。我们快到药师谷了。 
你撑住啊。那里有名医，他会救你的。 

然后整整一天，我都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 
开始发高烧。我的哥哥就一直握住我的手。 
他说，澈。我们到药师谷了。 

然后，在进入药师谷的瞬间。 
我又出现了幻觉。 
我听见一个无比熟悉又无比想念的声音。 

他声音温和得如沐春风。 
他说，欢迎两位前来药师谷。 

然后，我从痛苦中微微一笑。 
我想，我是要死了吧。所以会有这样的幻觉出现。 

我的哥哥迹卷帘而叫，他说，请你救她。 

那个人站在我的马车面前。 
我看见了他的脸时，心中突然坦然而笑。 
我要把这些告诉远在未知地的风。 
等我死去之后我要告诉他，我遇见了一个跟你很相似的人。 

可是，可是。他的身上没有你曾经所有的莫名的寒意。 
他这样温暖，像是你那时候运用的心法，沐春风。 
到时候，我的身体必定会很轻，可以四处漂泊。 
我要把这些都告诉你。 
即使那时候，我已经无法说出任何话了。 

那个人怔了怔。他打量着我，又转而看着我的哥哥。 
终于像想起什么而很小心的问。 
请问，她叫什么。 

我的哥哥说，澈。 
她叫澈。 

然后那个人眼中似乎有些失意。 
不为人知，一闪而过。 
他继续微笑着。 
然后他转头对虚弱的我用温柔的声音说话。 
宛如天籁。 
他说，你好。 
我叫雅弥。 
 
·..°·..°·..°·..°·..°·..°〖终〗

死BD……- -�

嗯……

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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