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这里，白洁的眼睛忽然模糊了，她的手不由得发抖了。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热火朝天的学习场面，听到了那些工人师傅们琅琅读书的声音。
“啊---爸爸你等着！女儿明白您的心意，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看完爸爸的来信，白洁一个晚上几乎没有入睡。
她想了许多许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往爸爸的身边。
天亮前，她靠着被子朦朦胧胧打了一个顿儿，她梦见一群天真可爱的孩子围在她的身边，要她教他们读书、写字、唱歌、跳舞……

她一轱辘起来，看看表还不到六点钟。她洗了脸，觉得清醒多了。
妈妈这时已经在灶上煮上了稀饭。
“妈，您早就起来了？”
“妈见你屋里亮着灯，没敢打扰你。怎么眼睛胀胀的，又一夜没睡？急着要去青海啦？”
“妈！您不也尝尝念叨爸爸一个人在外边多么多么辛苦，多么多么不容易吗？”
“傻丫头，和你爸一样。大西北那么艰苦，常年钻山沟，有什么好去的？要去你跟你爸爸去，我不去！”

“妈，您不知道，现在各行各业都在支援工业化建设。
只有工业发展了，国家才能富强，人民生活才会不断提高。
地质勘探队伍是工业发展的开路先锋。大西北有丰富的矿产资源。
过去由于旧中国落后，不发达，那些矿产资源只好躺在深山里，躺在地底下睡大觉。
新中国成立了，咱们有了自己的地质队伍，就能把那些深埋在底下的矿藏发掘出来。
您知道爸爸他们这几年在那里发掘了多少矿产资源？他们对国家做出了多大的贡献？
晚上，我读了爸爸的来信，看到他们一面翻山越岭的搞勘探，一面又如饥似渴的学习，他们需要文化、需要知识，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他们的孩子需要上学，需要老师，我恨不得掌上翅膀理科就飞过去。”
“那好，咱们吃完饭就走！”妈妈笑着说。

白洁到学校还和往常一样，一边学习一边实习讲课，而且尽量找机会多代课，锻炼自己。
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星期过去了。
眼看期末考试即将来临，她却不见任何消息。
这天她正忐忑不安，学校教导处陈主任来找她的班主任方老师，通知她去校长办公室谈话。
她跟着陈主任来到校长办公室，见校长身边还坐着两位陌生中年人，她暗暗高兴，很有礼貌地向校长鞠躬，也向两位陌生人鞠躬。
校长示意让她坐下。
“白洁，”校长笑嘻嘻地说，“这两位是咱们市教育局李科长、张科长。今天找你来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听听你的意见。
你不必紧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校长怕白洁拘束，想让她放松一下。
“您说吧！”白结说。
“是这样的，”那位高个子李科长说，“你爸爸在青海地质队工作吧？”
“恩。”白洁看了李科长一眼，点头回答。

“西北勘探局最近来函，因为那里急需要教师，想让你提前毕业。这也许和你爸爸有关系。”
李科长接着说，“根据中央有关精神，全国上下都要支援工业，支援地质，我们考虑你的学业成绩，同意你提前毕业。
可是，听校长说，你的学习成绩非常优秀，各方面都很出色。
干部文化班对你反应也很好。说你讲课自如，语言形象。
学校认为你很有培养前途，想把你留下来，将来在你们学校任教。你仔细考虑一下，和家人再商量商量。
如果愿意留校，你可以给你爸爸写一封信，让他给地质局说说。
我们的意见是，国家培养一个人才也很不容易，如果你能留校，以后可为国家培养更多的教学人才。”
“谢谢领导和老师能这样看得起我！”白洁说，“其实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那边很需要教师，不光地质子弟，他们的爸爸、妈妈也需要文化，需要知识。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全家人都想好了，我决定去青海。----那里更需要我！”

“好！好！”在坐的四位领导交口称赞，夸奖这位十八岁的姑娘不仅才学出众，而且聪明开朗，思想高尚，在同龄青年中更是不可多得的。
“难怪你们校长舍不得！”坐在校长身旁的张科长笑着说，“以我看白洁同学的想法是对的，小局服从大局。
我们回去给领导汇报一下，等研究决定后再通知你们。”
“谢谢各位领导！”白洁站起来，又恭恭敬敬地向大家鞠了一躬。
她离开校长办公室，径直去找她的班主任方老师。
方老师是校长夫人，四十来岁，是白洁的班主任，也是她的语文老师。
白洁找方老师一方面出于对这位老师的崇拜和信任。更主要的还是他对刚才的谈话心里很不踏实，想让方老师在校长面前给她再讲个人情。

方老师刚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白洁。“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师，局里来了两位科长跟学校商量让我提前毕业，我爸爸单位和市教育局联系，想让我去青海地质勘探子校任教，那边急需老师。
其实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爸爸希望我过去，我也非常乐意。
妈妈先是不大愿意，后来也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可是刚才谈话，校长的意思要我留校，我想求您……”
“小洁，”方老师拉着白洁的手说，“这事你可得好好想想，一个是繁华舒适的内地城市，一个是荒凉偏远的西北高原，两地环境和生活条件相差甚远，你要从长远打算，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再说，现在国家各方面对人才需要都非常迫切。
人才要靠学校的师资培养，学校的师资又要靠师范院校来造就。
因而，留校任教比你去子校会更有意义、更有作为。”

“老师，我反复想过了。您说的很对，现在国家很需要人才，尤其是西部偏远地区。
咱们学校需要有人任教，我不留，会有更多的比我强的人希望留。
而那些荒凉偏远的地方却不大有人愿意去。青海高原比内地艰苦得多，生活和工作环境特别差，这我知道。
因为我爸爸就在那里工作，而且常年累月钻山沟。
那里有成千上万的人需要学习，他们的孩子需要有人关心和培养。
我觉得我更应该到那里去。这也是我找您的目的。请您在校长面前给我私下讲个人情。
您和校长的心意我完全理解，但我的理想不在这儿。”
“你的理想在哪儿？”
“我的理想在青海，在西北。”

方老师紧紧地把白洁抱在怀里，她为自己有这样一个聪明通达、热情自信的学生感到骄傲和自豪。
“小洁，你有理想、有抱负，老师支持你！”
这正是：
女儿怀才志向大，一心报国爱中华。
安逸舒适全不顾，要去高原拔根扎。

第三章 割爱
紧张有序的期末考试结束了，白洁各科成绩在全级部仍然名列前茅。
语文获年级第一名，数学第三名。
她没有急于给爸爸写信，想着先不露声色，等局里决定下来后好给爸爸一个惊喜。
谁知左等右等，临到放假的时候，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跑回家跟妈妈商量，可妈妈对去不去青海倒不在乎。在妈妈心里，女儿还是留在城里好。

“学校有那个想法，校长要你留校，这不是天大的好事？”
妈妈对女儿，“青海那边是工作，这儿也是工作，叫我说这儿的工作比青海更重要。
那边教师范，给学校培养老师，不让走咱就不走了。”
“妈！我们那天不是说好了吗？爸爸来信说那儿急需要老师，地质子校的孩子们如果上不了学，不光耽搁他们的学习，还会也挺想他们家长的工作，影响国家的建设，这损失有多大呀！
再说，地质局已经征求过爸爸的意见，说通了才和学校联系的。
咱们得说话算数，怎么能突然反悔？”
“谁说反悔了？”妈妈说，“别忘了，你如今还是师范的学生，你总得听从学校的意见吧？
校长比你我都懂得多，人家让走咱就走，不让走咱就不走了。”

白洁和妈妈没有说个结果，索性回到房子，闭门不出。
眼看要过春节了，巷子里不时传来噼噼啪啪的炮竹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人们又是打扫屋子，又是操办年货。
家家户户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
白洁一天到晚愁眉不展，闷闷不乐。她想再找方老师，问问这位校长夫人。
她相信方老师那天答应她的话一定会给校长说的。
正待出门，门外突然来了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

“白洁！白洁！”青年站在门外，轻轻地扣着门。
白洁走出房子，见妈不在家里，大门虚掩着。
“谁？”她一边问，一边去开门。
“是我。”
听声音很耳熟，拉开门，白洁不由得愣了！
原来，这青年是她的同班同学张强，他们曾多次站在颁奖台上一起获得学校的奖励。
“怎么一个人在家里》”张强问。
“奥，请进！----妈妈上街去了。”
“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听叔叔说，你要去大西北？”
“叔叔？----你叔叔是谁？”白洁奇怪地问。
“那天来咱们学校，在校长办公室喝你谈话的那位科长。”
“哪位科长？”白洁喜出望外。
“教育局人事科。”

“哦！那天是由一位张科长，---他是你叔叔？怎么没听你说过呀！”她端来一杯热茶给张强。
“是的。”张强说，“我从来没给任何人提到过。那天我去叔叔家，他无意中问到你的情况。”
“你叔叔怎么说的？”
“他说你要去青海，夸你聪明、有理想。”
“张强----我正为这事犯急呢！那天谈话已经快一个月了，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叔叔没告诉你什么？”
“具体情况叔叔没说。我问他时，他说还没有定下来。”
“你没告诉叔叔我们是同学？”
“那还用说。”
“叔叔知不知道我们是同一个年级的？”
“知道。”
“你下次见到叔叔就说我们认识，而且……”白洁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而且什么？”张强追着问。
“就说认识就行了。”白洁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