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NBA,一个合格的防守型长人,需要的技能忒多:单防对手内线、保护篮筐、外围延阻、轮转补位、控制篮板、卡位,数之不尽。夸梅-布朗除了保护篮筐和控制篮板外,都算平均以上,木桶短了这两块,便被当成水货。相对而言,外围球员的防守任务,就要单一得多。你能像早年马里昂似的抓篮板,锦上添花;你能如保罗般抢断,鲜花着锦;你能跟勒布朗那么每场来个追身盖,简直就是雷公下凡;如果还能有防守胶水、协防补位属性,就是防守大锚了。当然,大多数人做不到巅峰皮彭或韦德那样数据一把抓、覆盖全方位,那也无妨:防好你自己的人,也算不过不失了。
2001年NBA允许联防后,阿德尔曼还是不爱联防。老一辈教练其实都这样,有些想不开,觉得联防了,球员容易丧失责任心。大范甘迪当年在魔术时说过,虽然内线有德怀特,但球队还是很直接的人盯人防守为主(straight man to man)。鲍勃-希尔当年写书,就说他和波波维奇,虽然放着内线有大卫-罗宾逊这个怪物,还是不希望队员有依赖情绪,原话是:队友每给你协防一次,队友们就得轮转一次;你协防轮转越多,给其他队友的压力越大。——因为协防补位就跟预备队似的,你每让一个队友给你擦屁股了,就得有好几个队友接连着擦屁股。——所以,步行者沃格尔教练说了,他的计划是,“我的每两个防守球员,应当尽量向其他三人要求尽可能少的协助”。所以步行者没有热那样的夹击,没有公牛那样的强侧堆叠,各人对付自己的,队友最多就是侧身延阻,不负责擦屁股。当然这是防守体系的事儿了。
如是,单防第一重要的,就是这点:自我紧迫感。
需要自我紧迫感是因为,单防是件很猥琐的事,琐碎、烦杂、紧张、累人。自然,如果你有索弗罗萨或皮彭这种猿臂长腿,防守起来也能很帅气,大腿一迈,长臂一伸,就铁锁横江。但这样的事情,到底是例外。到最后,防外围需要的,还是很活泛——那种近于抽风的活泛。2010年的慈世平、2007年的辛里奇和2003年的鲍文,都是好例子。鲍文没什么堪称天赋的东西;辛里奇的天赋在白人里算佳,搁全NBA说平均都客气;2010年的慈世平身子都僵着,走路像螃蟹爬,但他们三个都是好防守者。如果看他们的对位录象,很明白:他们站姿标准,屈膝抬臂,而且动得比对手积极,看去紧张不已,一直在抽抽:平步,前后步,抬手遮眼,挥手干扰,小跳不停,时常摇摆脑袋,跟队友交流。这动作不好看,你还会觉得他们乍乍呼呼特紧张,但这就跟打拳击似的——拳击最累的不是呼呼带风朝人家招呼时,而是盘着步子跟对手磨距离那些漫长回合;篮球单防亦然,每一次突破成功与否,其实在突破前一瞬间,双方的步子站位,已经决定了七八成。看辛里奇当年防韦德的步子好了:看着韦德在起速之前的变向,他的前后步小跳就没停过;同时眼观六路,没等掩护来之前就已经横身启动让了。看过2009年西部决赛巴蒂尔防科比那一役就知道:他速度远不及科比,但用前后步堵一侧+招牌的上步遮眼投篮+挤过掩护,还是能给科比造许多麻烦的。
在单防步子方面,科比自己就曾经是大宗师。2000年,他第一次进年度防守一阵、被拉里-布朗啧啧称赞的那季,你去看他的录像好了:毛茸茸的头,步子调整细碎绵密,经常连蹦带跳,手舞足蹈,不优雅,却恼人,远不是多年之后他一脸肃杀的黑曼巴姿态,却像把自己当克里斯蒂和索弗罗萨。但那确实是他防守最好的岁月。以他年轻时的爆发力、身高、协调性和速率,配上积极细致的咬步子,真是让人无从摆脱。只是,随着他日益成为进攻端巨星,这份儿琐碎但坚韧的防守日益少见了——大概在2007-08季,他又爆发了一次,打出了全季高水准的、琐碎的、功夫用到点上的防守,之后便稀有了。2008-10季,他时不时会来一个咬碎银牙、柳眉倒竖、三分钟内窒息对手的对球施压,但再没有如2007-08季那么狠。也难怪:年纪到了,身体和心都懒了。
但面对面摆架势单防这事,到底还是少:除非你是2005-07那两年对阵华盛顿奇才、每天面对阿里纳斯的控卫,否则,大多数时候,你得防无球。对远射差的家伙,无球防守是可以松一步的,尤其当他在弱侧时,你尽可以缩到禁区边,锁住他抄后门的路线,等着帮队友协防强侧攻击,也许还能捞一篮板。但如果你对位的是有水准的家伙,防无球,包括轮转,就是大问题了。比方说,杜兰特自己,其实在2010年时,已经是单防小魔怪了。撂开阵势一对一单挑,你很难搞他:他有速度,太高了,手臂遮天盖地。哪怕他慢一步、吃个晃,还是来得及干扰你。实际上,那年杜兰特自己也有这问题:他那时运球还不烂熟,单对单突破有问题。怎么办呢?答:绕掩护。雷霆给他设若干掩护,等他切出一步空挡来,能投就投;不愿投或者对手失去理智直接飞身扑来时,打对手重心不稳,顺步就突,突进去之后,伸胳膊爱干嘛干嘛。而对手那时,其实也这么对付他:无球走位,绕着杜兰特溜达;知道杜兰特步子大,经常绕出梅花桩后会虚一步,趁机会就突他。
勒布朗早年,也是这茬问题。他的抢断和封盖数据一向好看,但看2006年和2009年的他,简直是两个防守者。2006年,他防无球时基本就是站人家身边,傻跑,步子落不稳,对方接球瞬间一变向就过了他的肩,接着他就只好凭兽人族般的天赋去追了;单防,他屈不下膝去,半弓着腰就算是对球施压了。但2009年,他防守脚步的调整、速度的变化、绕掩护追对手时看对手接球前一瞬间他就跳一步压重心,都细化了。2011年东部决赛他防罗斯那些回合,高罗斯半个头、重了30公斤的体格,步子的调整居然跟得上罗斯的变向虚晃,这就是细节和功夫了。
所以,外围防守就是这样:抢断、后场篮板、封盖,这些数据有,确是锦上添花,但考较功力的东西,是专注程度、手上的动作(比如辛里奇绕掩护时招牌的拽一把)、无球时的预判、站位和咬步子的积极度、无球跑位时的尺度和分寸。这些东西,有天赋自然好,比如以皮彭、乔丹、科比、勒布朗、韦德们的天赋,略加用心,便成了防守干将;但没天赋,也是可以靠细节雕琢出来的。超级巨星可以在一些环节上松一步,任对手无球摆脱,任对手接球突破,然后一步拧起、背后盖掉对手(顺便说句,AAU时期的比斯利很喜欢这样,因为出风头……),而没天赋的防守球员,只好在无球、对手接球、对手试图摆脱等每一环节都垫补好——而且这些事情,是可以垫补好的。为什么巴蒂尔、鲍文们盖帽少?因为他们在对手投篮之前,通常已经到位置了,只要伸手干扰,不必飞扑去盖。巴蒂尔当年说过,他最欣赏的队友是海耶斯和斯科拉。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有心思研究防守。如果仔细看这几个人的录像带,会发现他们的防守都不美丽,也没有科比2009年那样一瞪眼一屈膝开始施压的“你惹怒我了,看我弄死你”的时刻,他们手一直在动,脚一直在动,因为他们没有神授的天赋,只能靠努力和专注,在每个防守回合,都靠细节调整和预判,补上每一环。洛杉矶媒体都愿意承认,虽然2009年西部半决赛七场里,科比有四场30+,但是巴蒂尔的确逼得科比“Work for his every point”。这是一个聪明防守者的心理素质:当对手觉得自己每一分都需要耗费气力、掉一层皮来得到时,他们会自己失去手感的。
但防守的自我紧迫感,又是最容易随着其他因素消散的。科比2000年之后,再没恢复到那年贯彻始终的防守压迫力——那年他是当之无愧的联盟外围防守第一人,在诸人口碑中,只有埃迪-琼斯和老手套堪与他比肩——上季还经常懒得退防;勒布朗在2009年防守时的饥渴劲头,就像刚找到女朋友的小处男,但过去两年的开季时节,他也还是防得漫不在乎;威少爷和埃文斯在新秀季均以防守见称,但如今都不及当年猛兽乍出笼的凶恶了。最后,随你信不信:詹姆斯-哈登曾经是个尚可的防守者。2011年2月27日,雷霆对湖人第四节,哈登做了以下勾当:死扛科比,把他推到20尺外背身要位接球;下半身顶住科比,努之,对抗科比的后靠;在科比翻身瞬间,猛然伸手抄掉球。在科比无球走位罚球线接球时,准时赶到,贴住,看到科比撤步面筐,立刻换左前右后的前后步,科比做试探步调整,哈登连续换步子咬住,最后科比只好传球,自己跑到底线去接球直接投篮——哈登飞身扑出干扰,成功防住。科比弧顶接球,哈登撤左步伸右手干扰,科比试探步后左手突破,哈登跟上,科比被迫换背身,连靠两下后跳投,哈登伸手干扰,科比三不沾。科比左翼单挑,连续背身碾压进去,哈登不断调整下盘扛住,最后干扰到科比投篮失手。——那些完美的、细致的防守回合,为什么会变成如今惯常的看球不看人、被布雷克一抹就过呢?最合理的理由当然是:2011年,哈登还是个二年级的、每场打27分钟的第六人,而现在他是个每晚40分钟、要投18个篮罚9个球进攻+失误合起来还有10次处理球权的人。
但是,世上还是有些人愿意时时刻刻,保持紧张度(intensity)的。比如离开凯尔特人之前的KG,比如,1991年里弗斯描述过一个人:“他每个攻防回合,都像在打自己这辈子最后一回合篮球一样拼命”——嗯,乔丹。1996年,在公牛助教团里混过,正预备在达拉斯照章推行的克莱门斯教练说,禅师私下里开过个考核,“把一切断球、盖帽、敲球出界、捅掉球(哪怕没抢断到)都算做一个混合指标。他不用传统数据,只想用这个指标,确认队员是否在防守端够积极,是否够有紧迫感。”西雅图超音速的球探布兰登-马龙说公牛,“乔丹可以随时得30分40分50分,但他们真正把人心脏都摘下来的武器,却是防守……他们的防守并不新潮,只是保持着无限的积极度和紧张度。”“他们不像西雅图那样热爱夹击,他们有自己的尊严,觉得自己就可以对对手施加压力了……实际上,皮彭一个人就能祭出一整套全场施压。”便士说。科尔说哈珀会让西雅图难过,“我每天训练时都感受得到他的压迫感”,但哈珀被问到他的防守时,也只说他“只是做好稳定的、基本的防守——这就好了。”“在季后赛,我们的进攻布置起起伏伏,我们的投篮手感起起伏伏,但我们的防守,从来不会背叛我们。”乔丹说。
为什么一支守强攻弱的球队,比之于攻强守弱的球队,通常离冠军更近,因为其一,防守代表着责任感和紧迫感,如果一个团队的足够的责任感和紧迫感足以支撑他们打出好的防守,也足以让他们胶合成一支好团队;其二,一如乔丹所说,哪怕公牛巅峰时期拿下72胜时,烂熟于胸的三角进攻也时常会起伏,但防守,永远不会背叛他们。因为防守就是这样一个,你只要肯用心抠细节,就能提高;但稍一松神,就会泻得一塌糊涂的事儿——鲍文、辛里奇、斯诺、罗德曼、大本、托尼-阿伦、巴蒂尔,每一个人都是这一点的活证据。
所以,好防守到最后,各有各的好——无球跟随紧(托尼-阿伦)、站位好(巴蒂尔)、卡位好(、咬步子好(辛里奇)、平衡好(索弗罗萨)、手快(慈世平),而差防守到最后,一般差不多,到底就是三样:你身体不成了(纳什的脊椎、伯纳德-金子弹时期的膝盖);你脑子不太好使;或者你的心思,压根不在防守上面。
2001年NBA允许联防后,阿德尔曼还是不爱联防。老一辈教练其实都这样,有些想不开,觉得联防了,球员容易丧失责任心。大范甘迪当年在魔术时说过,虽然内线有德怀特,但球队还是很直接的人盯人防守为主(straight man to man)。鲍勃-希尔当年写书,就说他和波波维奇,虽然放着内线有大卫-罗宾逊这个怪物,还是不希望队员有依赖情绪,原话是:队友每给你协防一次,队友们就得轮转一次;你协防轮转越多,给其他队友的压力越大。——因为协防补位就跟预备队似的,你每让一个队友给你擦屁股了,就得有好几个队友接连着擦屁股。——所以,步行者沃格尔教练说了,他的计划是,“我的每两个防守球员,应当尽量向其他三人要求尽可能少的协助”。所以步行者没有热那样的夹击,没有公牛那样的强侧堆叠,各人对付自己的,队友最多就是侧身延阻,不负责擦屁股。当然这是防守体系的事儿了。
如是,单防第一重要的,就是这点:自我紧迫感。
需要自我紧迫感是因为,单防是件很猥琐的事,琐碎、烦杂、紧张、累人。自然,如果你有索弗罗萨或皮彭这种猿臂长腿,防守起来也能很帅气,大腿一迈,长臂一伸,就铁锁横江。但这样的事情,到底是例外。到最后,防外围需要的,还是很活泛——那种近于抽风的活泛。2010年的慈世平、2007年的辛里奇和2003年的鲍文,都是好例子。鲍文没什么堪称天赋的东西;辛里奇的天赋在白人里算佳,搁全NBA说平均都客气;2010年的慈世平身子都僵着,走路像螃蟹爬,但他们三个都是好防守者。如果看他们的对位录象,很明白:他们站姿标准,屈膝抬臂,而且动得比对手积极,看去紧张不已,一直在抽抽:平步,前后步,抬手遮眼,挥手干扰,小跳不停,时常摇摆脑袋,跟队友交流。这动作不好看,你还会觉得他们乍乍呼呼特紧张,但这就跟打拳击似的——拳击最累的不是呼呼带风朝人家招呼时,而是盘着步子跟对手磨距离那些漫长回合;篮球单防亦然,每一次突破成功与否,其实在突破前一瞬间,双方的步子站位,已经决定了七八成。看辛里奇当年防韦德的步子好了:看着韦德在起速之前的变向,他的前后步小跳就没停过;同时眼观六路,没等掩护来之前就已经横身启动让了。看过2009年西部决赛巴蒂尔防科比那一役就知道:他速度远不及科比,但用前后步堵一侧+招牌的上步遮眼投篮+挤过掩护,还是能给科比造许多麻烦的。
在单防步子方面,科比自己就曾经是大宗师。2000年,他第一次进年度防守一阵、被拉里-布朗啧啧称赞的那季,你去看他的录像好了:毛茸茸的头,步子调整细碎绵密,经常连蹦带跳,手舞足蹈,不优雅,却恼人,远不是多年之后他一脸肃杀的黑曼巴姿态,却像把自己当克里斯蒂和索弗罗萨。但那确实是他防守最好的岁月。以他年轻时的爆发力、身高、协调性和速率,配上积极细致的咬步子,真是让人无从摆脱。只是,随着他日益成为进攻端巨星,这份儿琐碎但坚韧的防守日益少见了——大概在2007-08季,他又爆发了一次,打出了全季高水准的、琐碎的、功夫用到点上的防守,之后便稀有了。2008-10季,他时不时会来一个咬碎银牙、柳眉倒竖、三分钟内窒息对手的对球施压,但再没有如2007-08季那么狠。也难怪:年纪到了,身体和心都懒了。
但面对面摆架势单防这事,到底还是少:除非你是2005-07那两年对阵华盛顿奇才、每天面对阿里纳斯的控卫,否则,大多数时候,你得防无球。对远射差的家伙,无球防守是可以松一步的,尤其当他在弱侧时,你尽可以缩到禁区边,锁住他抄后门的路线,等着帮队友协防强侧攻击,也许还能捞一篮板。但如果你对位的是有水准的家伙,防无球,包括轮转,就是大问题了。比方说,杜兰特自己,其实在2010年时,已经是单防小魔怪了。撂开阵势一对一单挑,你很难搞他:他有速度,太高了,手臂遮天盖地。哪怕他慢一步、吃个晃,还是来得及干扰你。实际上,那年杜兰特自己也有这问题:他那时运球还不烂熟,单对单突破有问题。怎么办呢?答:绕掩护。雷霆给他设若干掩护,等他切出一步空挡来,能投就投;不愿投或者对手失去理智直接飞身扑来时,打对手重心不稳,顺步就突,突进去之后,伸胳膊爱干嘛干嘛。而对手那时,其实也这么对付他:无球走位,绕着杜兰特溜达;知道杜兰特步子大,经常绕出梅花桩后会虚一步,趁机会就突他。
勒布朗早年,也是这茬问题。他的抢断和封盖数据一向好看,但看2006年和2009年的他,简直是两个防守者。2006年,他防无球时基本就是站人家身边,傻跑,步子落不稳,对方接球瞬间一变向就过了他的肩,接着他就只好凭兽人族般的天赋去追了;单防,他屈不下膝去,半弓着腰就算是对球施压了。但2009年,他防守脚步的调整、速度的变化、绕掩护追对手时看对手接球前一瞬间他就跳一步压重心,都细化了。2011年东部决赛他防罗斯那些回合,高罗斯半个头、重了30公斤的体格,步子的调整居然跟得上罗斯的变向虚晃,这就是细节和功夫了。
所以,外围防守就是这样:抢断、后场篮板、封盖,这些数据有,确是锦上添花,但考较功力的东西,是专注程度、手上的动作(比如辛里奇绕掩护时招牌的拽一把)、无球时的预判、站位和咬步子的积极度、无球跑位时的尺度和分寸。这些东西,有天赋自然好,比如以皮彭、乔丹、科比、勒布朗、韦德们的天赋,略加用心,便成了防守干将;但没天赋,也是可以靠细节雕琢出来的。超级巨星可以在一些环节上松一步,任对手无球摆脱,任对手接球突破,然后一步拧起、背后盖掉对手(顺便说句,AAU时期的比斯利很喜欢这样,因为出风头……),而没天赋的防守球员,只好在无球、对手接球、对手试图摆脱等每一环节都垫补好——而且这些事情,是可以垫补好的。为什么巴蒂尔、鲍文们盖帽少?因为他们在对手投篮之前,通常已经到位置了,只要伸手干扰,不必飞扑去盖。巴蒂尔当年说过,他最欣赏的队友是海耶斯和斯科拉。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有心思研究防守。如果仔细看这几个人的录像带,会发现他们的防守都不美丽,也没有科比2009年那样一瞪眼一屈膝开始施压的“你惹怒我了,看我弄死你”的时刻,他们手一直在动,脚一直在动,因为他们没有神授的天赋,只能靠努力和专注,在每个防守回合,都靠细节调整和预判,补上每一环。洛杉矶媒体都愿意承认,虽然2009年西部半决赛七场里,科比有四场30+,但是巴蒂尔的确逼得科比“Work for his every point”。这是一个聪明防守者的心理素质:当对手觉得自己每一分都需要耗费气力、掉一层皮来得到时,他们会自己失去手感的。
但防守的自我紧迫感,又是最容易随着其他因素消散的。科比2000年之后,再没恢复到那年贯彻始终的防守压迫力——那年他是当之无愧的联盟外围防守第一人,在诸人口碑中,只有埃迪-琼斯和老手套堪与他比肩——上季还经常懒得退防;勒布朗在2009年防守时的饥渴劲头,就像刚找到女朋友的小处男,但过去两年的开季时节,他也还是防得漫不在乎;威少爷和埃文斯在新秀季均以防守见称,但如今都不及当年猛兽乍出笼的凶恶了。最后,随你信不信:詹姆斯-哈登曾经是个尚可的防守者。2011年2月27日,雷霆对湖人第四节,哈登做了以下勾当:死扛科比,把他推到20尺外背身要位接球;下半身顶住科比,努之,对抗科比的后靠;在科比翻身瞬间,猛然伸手抄掉球。在科比无球走位罚球线接球时,准时赶到,贴住,看到科比撤步面筐,立刻换左前右后的前后步,科比做试探步调整,哈登连续换步子咬住,最后科比只好传球,自己跑到底线去接球直接投篮——哈登飞身扑出干扰,成功防住。科比弧顶接球,哈登撤左步伸右手干扰,科比试探步后左手突破,哈登跟上,科比被迫换背身,连靠两下后跳投,哈登伸手干扰,科比三不沾。科比左翼单挑,连续背身碾压进去,哈登不断调整下盘扛住,最后干扰到科比投篮失手。——那些完美的、细致的防守回合,为什么会变成如今惯常的看球不看人、被布雷克一抹就过呢?最合理的理由当然是:2011年,哈登还是个二年级的、每场打27分钟的第六人,而现在他是个每晚40分钟、要投18个篮罚9个球进攻+失误合起来还有10次处理球权的人。
但是,世上还是有些人愿意时时刻刻,保持紧张度(intensity)的。比如离开凯尔特人之前的KG,比如,1991年里弗斯描述过一个人:“他每个攻防回合,都像在打自己这辈子最后一回合篮球一样拼命”——嗯,乔丹。1996年,在公牛助教团里混过,正预备在达拉斯照章推行的克莱门斯教练说,禅师私下里开过个考核,“把一切断球、盖帽、敲球出界、捅掉球(哪怕没抢断到)都算做一个混合指标。他不用传统数据,只想用这个指标,确认队员是否在防守端够积极,是否够有紧迫感。”西雅图超音速的球探布兰登-马龙说公牛,“乔丹可以随时得30分40分50分,但他们真正把人心脏都摘下来的武器,却是防守……他们的防守并不新潮,只是保持着无限的积极度和紧张度。”“他们不像西雅图那样热爱夹击,他们有自己的尊严,觉得自己就可以对对手施加压力了……实际上,皮彭一个人就能祭出一整套全场施压。”便士说。科尔说哈珀会让西雅图难过,“我每天训练时都感受得到他的压迫感”,但哈珀被问到他的防守时,也只说他“只是做好稳定的、基本的防守——这就好了。”“在季后赛,我们的进攻布置起起伏伏,我们的投篮手感起起伏伏,但我们的防守,从来不会背叛我们。”乔丹说。
为什么一支守强攻弱的球队,比之于攻强守弱的球队,通常离冠军更近,因为其一,防守代表着责任感和紧迫感,如果一个团队的足够的责任感和紧迫感足以支撑他们打出好的防守,也足以让他们胶合成一支好团队;其二,一如乔丹所说,哪怕公牛巅峰时期拿下72胜时,烂熟于胸的三角进攻也时常会起伏,但防守,永远不会背叛他们。因为防守就是这样一个,你只要肯用心抠细节,就能提高;但稍一松神,就会泻得一塌糊涂的事儿——鲍文、辛里奇、斯诺、罗德曼、大本、托尼-阿伦、巴蒂尔,每一个人都是这一点的活证据。
所以,好防守到最后,各有各的好——无球跟随紧(托尼-阿伦)、站位好(巴蒂尔)、卡位好(、咬步子好(辛里奇)、平衡好(索弗罗萨)、手快(慈世平),而差防守到最后,一般差不多,到底就是三样:你身体不成了(纳什的脊椎、伯纳德-金子弹时期的膝盖);你脑子不太好使;或者你的心思,压根不在防守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