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青春,右手步摇
“杜若,你当真要杀我?”
宫装女子坐在桌前,桌上摆一支不摇,翠玉步摇。可以想见,女子若是佩上那步摇,三步一摇,环佩叮当,当是何等倾城倾国。
被称作“杜若”,坐在宫装女子对面的男子并不急着回答,他看着桌上的剑——一柄中间有一抹光辉,剑柄上缠着白绫的剑。他右手执起桌上盛着清茶显得碧绿剔透的白玉杯,右手一倾,将杯中茶泼在那长剑之上。
长剑本是银光闪闪,这一刹那,一抹绿意陡然散开,更若点绿白雪的一江春水。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不过,若是这一江春水流过,便不会有人愁了。
这世界上只有一种人不会愁,那便是死人。
死人,是不会愁的。
杜若放下白玉杯,执起剑柄,笑嘻嘻地看向面前的宫装佳人:“石兰,若你把金步摇乖乖交出来,我就饶你一死。”
女子只是笑笑,绝色的面庞依旧是清冷。她素手取下簪在发上的银簪。
若有人识货,绝不会认为这只是普通的银簪。这是铁英,并且是由听剑楼最好的铸剑师打造的。据说,那铸剑师竟是一女子,倾国倾城的女子。
血,溅在了碧玉步摇上,宛如凋零在叶上的残红。
东方破晓,天,亮了……
凌紫冥走在大街上,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听着嘈杂的音乐,不禁一阵头疼。她转头,看向身旁长身玉立,一袭干净休闲服的青年。
“白玉京,再逛下去我就要疯了!”
凌紫冥当然不想陪白玉京出来闲逛了,要不是白玉京拿要不告她老爸老妈她宅出病了,她才不会出来呢。
“这不行。”白玉京拉过凌紫冥,冷冷地笑了:“你都在宿舍里宅了三个月了,好不容易出来玩,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如果你不陪我逛下去的话,我就赖在你寝室里不走了。”
凌紫冥无奈地看向白玉京。是的,白玉京说的是实话。她凌紫冥除了每天必要的出勤以及吃饭外,每天一回寝室就是打开她那台笔记本开始写稿。
白玉京比凌紫冥要大一岁,两人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两家大人又是相识,又同样喜欢李白,故而这一双儿女的姓名,皆是从李白的诗词中化来的。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恍恍与之去,驾虹凌紫冥。
白玉京的名字,更是多了几分武侠小说的风韵。
最后,凌紫冥无奈之下还是做出了妥协:“算了,你还是陪我到公园去玩吧,这天气倒是很适合游湖。”凌紫冥知道,白玉京要是缠起人来,可是很可怕的。
白玉京点点头,跟着凌紫冥离开。他在心头窃笑,而凌紫冥则是百无聊赖地四下观望。
白玉京就这么贼兮兮地看着凌紫冥,一张脸憋得通红,最后,他还是厚着脸皮说道:“紫冥,当我GF吧。”
“不好。”凌紫冥回答的很干脆:“这篇稿子我还没写完。”
白玉京长舒一口气,看向天空中的浮云,最后低头一脸惆怅地看着凌紫冥:“我会等你的。”
是的,白玉京的确会等凌紫冥。从他十岁起那次用汉武帝的名言,当着两家大人和凌紫冥的面故作老成的说了句:“若得紫冥作妇,吾必以金屋藏之。”的时候就决定了,等了十年,若是现在落败给凌紫冥爱写小说的爱好,岂不是亏之又亏?白玉京已经决定将整个青春作为赌注,赌的,就是凌紫冥。
秋水共长天一色,正是初秋。
一舟,一叶,一秋水,一伊人。
白玉京和凌紫冥在游湖。小船上,白玉京摇桨,凌紫冥左手撑着脑袋,看着一江秋水兀自出神。
初春,春水,桃花,伊人。
江离觉得自己的运气极好,现在占尽天时地利,何恐伊人不嫁?
那伊人名为石兰,她一袭淡紫长裙,袅袅婷婷地站在他面前。淡紫长裙曳地,正如一株紫罗兰。
“轻轻紫衿,悠悠我心。”江离朗声道:“石兰,这个给你。”
江离拿出了一支步摇,金步摇。长长的璎珞流苏与打磨光华的金珠相互辉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
伊人接过了步摇,如他所希望的那样簪在发上。
千金不换伊人回眸金步摇。
“江离,我会,忘了杜若。”石兰嫣然一笑,顿时身后的桃花也黯然了颜色:“我不会让你再等下去了。”
抱得美人归,无异于是最好的结局了。特别是对江离这样在江湖上早已名声鹊起的少年侠客来说。
江离在西湖旁用二十个金叶子买下了一处酒楼,就在西湖旁和石兰安了家。
江湖人都知道,江离有个怪癖——爱用白玉。
白玉错金扇、白玉腰牌、白玉杯、白玉笔、白玉冠,就连剑柄也是白玉的,剔透无暇的一块白玉。酒楼的名字更是与白玉有关。酒楼名为——白玉京。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酒楼的生意很是兴旺,因为酒楼的招牌菜——糖醋鱼。
就这样,日子开始变得平淡了起来。就在武林人快要淡忘白玉剑客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白玉剑客江离消失了,他老婆石兰也死了。这无疑又是一件轰动武林的大事。但让世人揣测的并不是一个少年侠客如何昙花一现,也不是一个美人消失不见,而是一支金步摇。江离送给他老婆石兰的金步摇。传闻,那支金步摇内,封存着一张藏宝图。藏宝之地,有最让江湖人眼红的东西——神兵和神药。
但金步摇的的确确就这么消失了。
凌紫冥醒了,看见正在划船的白玉京,长长的桨在水上拍起一阵涟漪。
“我方才做了个梦。”她叹了口气:“一个很穿越的梦。”
“我也是。”白玉京并不抬头,依旧是专心摇橹:“我梦到……”
“不用说了。”凌紫冥只是笑:“我答应,当你的GF了,你不用再等了。”
白玉京抬起头,有些愕然,两人的眼神对撞,心照不宣地笑了。
“这里没有金步摇,但这里有我为你唱的青春的歌谣。”白玉京的嘴角浮出一抹笑意,他轻轻哼道:“千金不换伊人回眸金步摇,眉间朱砂点绛秋水蒿……”
庄周晓梦迷蝴蝶。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熟未可知。
秋水上,涟漪初起。
武林上没有人知道,石兰把金步摇埋在了桃花林中。
若干年后,一个扎着总角的女孩儿忽然兴冲冲地捧着一个小金盒子冲进了别致的小小草庐中,对着面前一个看上去一身书卷气、三十上下的温婉妇人叫道:“娘,娘,我刚刚,挖出了这个……”
妇人接过了金盒子,轻轻一叩,锁便打开了,或许, 本就没有锁的。只见那盒子里装着一顶金步摇和一张素笺。妇人一手捧着金盒,一手将那光线依旧的素笺轻轻取出,缓缓念出上面写着的清秀的蝇头小楷:“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千金不换伊人回眸金步摇,当时只道是寻常……
生命的河畔,左岸铭刻着铭记,右岸铭刻着忘记。就这样,左手青春,右手步摇,刚刚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