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C_Camille

A
当我在火车站再一次看见那个人瘦削得只剩骨头的背影的时候，我已经接近于热泪盈眶了。
我曾因他自责悔恨，我曾因他走投无路，我曾因他受到无数人冷眼相待。
然而此刻，他就在距离我百米外的地方。
我却只能够心怀感激。
感谢上天，终于将你还给我。

B
金俊绵觉得自己的朋友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他是一个很律己的人，说了六点钟起床就就绝不会六点零一分摁闹钟，明明是白羊座男子却像处女座一样神经质。
金俊绵站在水池前刷牙，瞥了一眼旁边翘着呆毛对着脸盆发了五分钟呆的好友，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金珉锡的眼神飘忽了好一会儿，半晌才拿起水杯里的牙刷，答道：“没什么，过会儿去接新生，你别迟到了。”
金俊绵往嘴里灌了好大一口水，点了点头。
卞白贤在肩膀上甩了一条毛巾，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和刚好洗漱完的金珉锡打了声招呼。走到金俊绵旁边，打开了水龙头，“你知道吗？”
金俊绵还在刷牙，“什么？”
卞白贤往身后看了一眼，确定金珉锡已经走远了，才开口道：“那位哥，在高中的时候发生过很不好的事情。”
金俊绵把嘴里的水哗啦啦吐出来，“哦。”
卞白贤往牙刷上挤牙膏，“怎么看都不正常吧，一个白羊座的人看起来未免太冷漠了。”
金俊绵手下的动作一顿，“你对他有意见？”
卞白贤晃了晃手里的牙刷，看起来满不在意，“他之前选举学生会会长的时候我可是投了一票的。”
金俊绵把牙刷牙杯往盆里一扔打算走人。
“如果不是那件事的话，应该是可以当上会长的吧。”
金俊绵走路的步伐一顿。
“很可怜啊。”
金俊绵转过身来看悠闲地刷着牙的卞白贤，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可以说一说吗？”
卞白贤嘴唇上都是泡沫，转过身来看金俊绵，“你想知道？”

C
朴灿烈看起来很高兴，一路上都抱着吉他，时不时地唱上一曲。
其他几个车厢的小姑娘都特地跑来看他，毕竟朴灿烈也算是长得帅唱得还不赖。
朴灿烈看那么多人围过来，就更高兴了。一路上被几个姑娘们围着，都没机会抬头看一看睡在上铺的人是谁。
又是一曲终，上头终于有了动静，朴灿烈和几个女孩抬头去看。
先是一条腿，很白，脚脖子细得一手就能握住。米白色的裤子，一直躺在床上已经起了褶皱。然后是上半身，灰色的汗衫，很宽大。
最后是脸。
好看。
男孩儿的脸大概只有巴掌那么大，谦和地笑着，摸了摸头和他们鞠躬，“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去上个厕所。”
朴灿烈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男孩儿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后面。转头再去看周围一圈的女孩，觉得顿时都黯然失色了。
而后又悠哉悠哉地弹起了吉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
男孩儿回来，他终于发现哪里古怪。
——男孩的左腿有点跛。

E
鹿晗很受欢迎。虽然一条腿有点跛，但女生们对他的关注程度丝毫不亚于朴灿烈。而在朴灿烈和赵雅琳交往之后，鹿晗的处境就更难捱了。
一个小个儿学姐扭扭捏捏地跑过来塞了张纸条在他手里，脸红成了柿子，“今晚……今晚我们有聚会，学弟你要一块儿来吗？”
“啊？”大二的聚会与他有什么关系。
“一、一定要来的啊，地址和时间写在纸上了……那我，我先走了，”学姐又扭扭捏捏地跑走了，跑到一半还转过头来对他羞涩地喊了一句，“学弟，你长得很帅！”
捂着脸跑了。
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瘸着条腿慢悠悠地回了宿舍。
想问的问题没来得及问出口，比如说，“那位数学系的学长也会去吗？”
宿舍里，朴灿烈躺在床上打电话。
“嗯？嗯……喜欢啊，喜欢你啊……晚上？晚上我有事……没啊，我喜欢你啊……你别胡思乱想啊学姐……啊？不叫学姐？那叫什么……雅琳？”
鹿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朴灿烈看了他一眼，脸上很尴尬。
鹿晗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水壶，示意自己下楼打水。
掩上了门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别啊，你别哭啊，你别闹啊你……哎你咋这么无理取闹呢……哎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真的我错了……哎你怎么说哭就哭啊。”
大学里的爱情，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黏黏糊糊的。
鹿晗摇着头叹了口气，转念一想，等出了大学，连黏黏糊糊都没了，整个乌漆墨黑一团。
……还是十七岁时候喜欢的那个人好啊。
回想起来，除了觉得他美，还是觉得他美。

F
金珉锡很忙，忙得没空去回想火车站的事。
金俊绵觉得金珉锡整个跟换了个人似的，跑趟火车站还能哭哭啼啼的，接新生接到一半逃到卫生间痛哭起来。
哭也就算了，哭完瞬间就变了脸，一秒钟变面瘫。
金俊绵觉得卞白贤应该知道，可他不肯说，说话吊人胃口，“你想知道？你猜猜呗，我不怎么想告诉你啊。”
——这小子真是贼坏。
金俊绵想和金珉锡说聚会的事儿，金珉锡像只松鼠似的在舞台前后跳窜，嘴里片刻不停，“哎你说呗，有什么事儿你说吧我听着呢……哎那谁，你把那个啥抬高一点，哎对对再高一点……哎还有那个谁谁，你把衣服拿来了没啊？什么，还没拿？你等等，等我这边忙完了我跟你一块儿去……哎到底什么事啊？金俊绵你赶紧说啊，我听着呢……哎等等等等！那个谁你小心点啊，你刚才差点把那啥砸了你知道吗？”
金俊绵跟着他窜了半个小时愣是没能找到一个开口的机会，靠在舞台的边缘上，呼次呼次地喘气。
“哎，金珉锡你缺不缺女朋友啊？我给你介绍一个呗？”

G
朴灿烈开始觉得赵雅琳有点烦，跟一日三餐似的每天准时打电话，接电话慢一秒了就一顿炮轰。
朴灿烈开始躲她，用各种他想得到的办法躲，什么“我刚才调静音了没听见啊”、“我刚在厕所呢”、“我在吃饭呢”、“哎你等等呀，我要洗澡去呢。”
赵雅琳起初还乐意听几句，时间久了就开始怀疑了，“朴灿烈你是不是存心躲着我呢？”
朴灿烈这时就会把鹿晗拉过来，“哎没啊，不信你问鹿晗啊，鹿晗能帮我作证呢，我俩这会儿拿着东西要去洗澡去呢。”
鹿晗很无奈地接起电话，“是，学姐，我是鹿晗，对，洗澡去呢。嗯，对，我会帮你看着的，你放心，哎没事儿我挂了啊？洗澡去了啊，学姐再见诶。”
朴灿烈笑嘻嘻地递给他一罐旺仔牛奶。
鹿晗“砰”地一声开了罐子，问道：“你就打算这么躲着？”
朴灿烈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是我到大学以来交往的第一个女生，长得还不赖的，虽然丰满了一点，但对我其实挺好的……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谈恋爱的人就是这么盲目。明知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病入膏肓，还是不愿意死心，非等死透了才舍得放手。到那时，朋友都没得做了。
鹿晗没多说话，在桌上摸了一会儿摸到一张纸，拿起来一看是那个小个儿学姐给的，“哎，朴灿鸟，这儿有个聚会，你去吗？”
朴灿烈点了点头，“去啊，干嘛不去，该吃就吃，该玩就玩，千万别跟自己过不去。”
鹿晗觉得朴灿烈可能误会了，其实他就顺口问一句，根本不是在安慰他。

I
“初恋啊？高中的时候呗。”
鹿晗被一群唧唧喳喳的女生围着问话。
“别啊，你说仔细点啊，长啥样啊，长头发短头发大眼睛小眼睛一米五一米七，你说仔细呀，她叫什么名啊？高几呀到底？”一个女生从沙发上站起来，朴灿烈顿时觉得视线拥挤了，一眼望过去盯在那女生衣服前凸起的hello kitty上挪不开视线。这不是低音炮，一口地道的北方口音，完全无法自持。
鹿晗很无奈：“哎……不就一个问题吗？”
几个人在一块儿玩真心话大冒险，鹿晗输了。
“好啊好啊，让你啊，等会儿再仔细问你。”
不出五分钟，“诶——怎么又是我？”
几个女生嘻嘻嘻地笑，之前那个hello kitty又站起来，“成了吧？把我刚才问的那些都回答了！”
朴灿烈喝着旺仔牛奶，也忍不住跟着傻笑。
“长什么样啊……短头发啊，眼睛大小啊，还行吧，单眼皮，挺好看的。个子啊，挺矮的，一米七顶多了。高几？忘了，整个高一都在一块儿玩，高二玩了一个学期吧……”
女生们又叫起来，“你咋那么挑呢，一米七还矮啊！你让丁露露怎么活啊你！”
叫丁露露的女孩儿被推出来，脸红得快滴出血，扭扭捏捏地不肯抬头。鹿晗瞟了一眼，就是那个塞纸条的小个儿学姐。
“哎，你还漏了一个呢，她叫啥名儿啊。”hello kitty掰着手指头数问题。
“邓菲你咋这么烦呢，”丁露露的闺蜜推了一把hello kitty，“没看人不乐意答吗？”
说完又朝着鹿晗笑眯眯道：“没事儿，别理她，咱又不认识是吧，你要不情愿答就别答了。”
Hello kitty见她对鹿晗如沐春风对自己就寒冬腊月，气上心头也狠狠回推了一把，“干啥呀你，陈燕艳你找事儿是吧？”
陈燕艳被推得一个踉跄，脸顿时就黑了。
捋了把刘海又狠狠推了把hello kitty，“邓菲我告儿你，你他妈别作死！”
卞白贤坐在角落里轻声吹了记口哨，“哟，女汉子和神兽要打起来了啊。”
当事人没听见，朴灿烈却听见了，看了看卞白贤，发现他正在划西瓜，一小片光亮打在他脸上，鼻梁两边留下两片阴影。
鹿晗赶紧起来劝架，“哎哎，两位姐姐，行行好成吗，看在学弟我腿脚不方便的情况下，千万别闹啊。”
邓菲已经气得喘粗气了，陈燕艳表情十分凶狠。
“哎，多大事儿，告诉你们也不要紧，”鹿晗笑了笑，“陈姐你说错了，这个人你们认识。”
一直坐在角落里默默喝汽水的金珉锡一口汽水喷在了卞白贤衣服上。
卞白贤：“……”

K
关于鹿晗初恋的话题最终以卞白贤的尖叫作为了结束。
金珉锡一边弯腰道着歉一边拿纸巾给卞白贤擦衣服。
朴灿烈也帮着抽纸巾，无意间碰到了卞白贤的手，冰冰凉的，抬头刚好对上卞白贤幽怨的眼神，眼眶里湿湿的。
金珉锡鞠躬道了好几个歉，屋子里一时间静下来，只听见他小声的“对不起，对不起”。
卞白贤擤了把鼻涕，把弯腰道歉的金珉锡拉起来，“没事儿，哥，没事儿，别道歉了。”
金珉锡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我帮你拿回去洗吧，或者我给再买件一模一样的？”
卞白贤沉默了好一会儿，朴灿烈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
“嘿，多大的事儿啊，我就是被吓了一跳才叫起来的，”卞白贤抬起头的时候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了，“别光看着啊，玩啊你们，快闹腾起来。”
邓菲几个傻愣着，过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
穿Hello kitty的邓菲爬到沙发上举起手里的一杯酒，炫耀似的撅起腰上的一团肉，让那只hello kitty看上去更立体，“唱歌啊！快玩啊！你们几个站着干啥？让邓姐姐先给你们唱一首，那个金鱼脸的你把我灌醉，哎对，姐姐就喜欢唱这首，你们等着啊，姐姐给你们亮一嗓子……你把我灌醉~你让我流泪~抗下了所有罪~我拼命挽回~你~~~把我灌醉~你~~~让我心碎……”
所有人都恢复了嘻嘻哈哈的模样。
只有四个人。
金珉锡还是紧紧攒着那张纸巾低着头，鹿晗站在桌子另一边静静地看他。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人一把搂住卞白贤邀他喝酒，卞白贤的领子上又被溅上了一点液体，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一瞬间而后恢复笑眯眯的模样和那男人喝酒。朴灿烈手里拿着旺仔牛奶坐在沙发上，看着卞白贤傻呵呵地笑。
各怀心事。

“学长，我……”
“朴灿鸟，”卞白贤突然开口，“跟赵雅琳分手吧，和我在一起。”
朴灿烈怔在了原地。
无言之间是谁被谁吸引，血气方刚的年纪一举一动都令旁观人蠢蠢欲动。朴灿烈还不够了解卞白贤，不知道他爱看戏，唯恐天下不乱。
既然都说他是小三了，就把这个称号坐实吧。
小三上位，也挺厉害的。
想要，就伸手去抢。
对方是那个死不要脸的赵雅琳，一点都不感到歉疚。

N
“十七岁时候喜欢的那个人，大眼睛，白皮肤，短头发，有点胖，与我爱好相同。
绿茵场是属于我们两个的。奔跑在上面好像随时都能飞起来一样。我一边飞，一边偷偷地看他。
喜欢他，每一天都比昨天更喜欢他。
而你要问我喜欢他什么，我说不出，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是说不出来的喜欢。就算有个谁拿着根头发跑到我面前来和我开玩笑说‘嘿，金珉锡的头发’——我也喜欢。
我把我整个十七岁那一年都给了他，疯狂地迷恋他，欢喜着，并痛苦着。
直至他把我整个人生都给毁了——我还是跪在我妈面前哭着说‘有什么办法啊，我就是喜欢他啊’。
有什么办法啊，就算他害我成了残废我也还是喜欢他啊，就是喜欢啊。”
当初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啊，像傻子一样一头钻进了风眼。
学校里的人反复来问鹿晗细节，体育老师甚至因为这么一节普普通通的体育课而被迫辞职，金珉锡的父母跪在医院冰凉的地板上哭着祈求鹿晗父母的原谅。
鹿晗的母亲像疯了一样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赔钱有用吗？有用吗？我儿子的腿就这么被毁了啊！”
“医生说他可能都站不起来了啊！他的腿不能用了啊！”
“让你儿子去坐牢啊！杀人偿命啊！去坐牢啊！”
金珉锡躲在病房门口偷偷看昏迷的鹿晗。脑海中空白一片，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踢了一场球他的朋友就躺在了医院里。
鹿晗的父亲发现了他，大步走过来甩了他一个耳光。
金珉锡被打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直接摔在了地上。
“滚！别让我们一家人再看见你！”
“叔叔……”金珉锡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委屈，自责，不解，种种情愫爬上心头，“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害鹿晗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鹿晗在发烧，我不知道……叔叔对不起，对不起……”
金珉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直泛胃酸。
鹿晗的父亲只是呆呆地看着病房里的鹿晗，眼睛发了红，“我儿子还在发烧……我儿子还在发烧……我儿子发着四十度的高烧啊……”
金珉锡永远不会知道他哪里做错了，他只是像小时候一样调皮捣蛋闯了个祸。
只是这一次，他闯的这个祸，赔上了他的学业，赔上了他和鹿晗的友情，赔上了他父母的尊严，赔上了他和鹿晗全部的人生。
如果那一天他细心一点的话，他就会发现鹿晗的脸红得诡异，他就会发现鹿晗身体不舒服，他就会发现鹿晗正在发高烧。
如果他没有叫鹿晗一块儿来踢球。
如果他没有传球给鹿晗。
如果他那一脚没有踹到鹿晗的腿。
——恐怕他们两人的人生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因为鹿晗说，他喜欢金珉锡啊。
鹿晗醒过

鹿晗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金珉锡，吃力地从床上起来，却听到母亲在门口和医生的对话。
“医生，我儿子的腿还有救吗？”
“不管花多少钱，真的，我们家就算卖了房子也要治好他的腿。”
“我儿子那么年轻，不能变成残废啊。求求你啊医生……只要能站起来，能站起来，就算瘸一点也……”
母亲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了。
鹿晗的心里却没有多大的感觉，他敲了敲自己的腿，发现还有知觉。
母亲抹着眼泪水推门进来，发现鹿晗已经醒了。
“鹿晗……”
“妈，”鹿晗脸上很平静，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珉锡呢？”
鹿晗母亲听了鹿晗的话愣在了门口，“儿子你……没事儿，儿子没事儿，你不用操心，妈妈会帮你治好的，不管你有什么病妈妈都会……”
“妈，珉锡呢？”鹿晗却不依不挠地问金珉锡在哪儿。
鹿晗母亲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妈，不要怪珉锡，不要告他，也不要去学校里闹，好不好？”
“妈，我很喜欢珉锡的。”
鹿晗母亲听了这话起身想反驳些什么，鹿晗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彻底地哑口无言。
“我很喜欢珉锡，是男孩子对女孩子那样的喜欢。我喜欢他，我想长大以后娶他做老婆。所以妈，不要怪珉锡了，好吗？”
——金珉锡拿走了鹿晗的一条腿，鹿晗还以金珉锡最残忍的告白。
欢喜着，并痛苦着。

金俊绵觉得很不可思议。金珉锡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很冷漠，但因为很有能力，在大学里担任了很多职务，算是领导级的人物，不说交友广泛也绝不会到被人孤立的地步。
“诶对了，这次大一新生里有个跛脚，你们知道吗？”
金俊绵的余光触及到朴灿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朴灿烈脸上原本开得很灿烂的一朵花一瞬间枯萎了。
朴灿烈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可能是我的室友？”
“叫鹿晗？”
朴灿烈一脸“卧槽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卞白贤自顾自继续说，“他原本是和我同一届的，比朴灿鸟要大一岁。他那个腿不是天生的，是外伤引起的，伤得太重了不得不留级的。把他腿弄成这副样子的人，你们估计也猜到了，就是金珉锡。”
“他们俩原本是好兄弟，一个班的同桌，干什么事儿都一块儿去，整天黏黏糊糊的。有些女孩子开玩笑说这是一对小基佬，也没人往心里去，同性恋这种生物太稀罕了，从来没见过真人，自然没人当真。”
“鹿晗那个伤是踢球时候弄出来的，金珉锡穿着钉鞋一脚踹到了他的腿，我也不知道具体细节，伤了哪个部位不清楚，有人说脚脖子有人说膝盖……反正多了去了，又没亲眼见过。总之鹿晗伤得很重，在场的人说都能见到骨头了，这一脚踹得是真狠。”
“隔天鹿晗他妈就来学校闹了，金珉锡被叫到办公室叫到校长室，好长一段时间没能正常上课，当然了，总不可能比鹿晗惨。听说鹿晗的腿是没法踢球了，哎别说踢球了，你们也看到了，走路都成问题。”
“鹿晗他妈话说得可难听了，那女人也是刻薄，一般人哭个几天骂个几声也就过了。她非要校长给金珉锡处分，还嚷嚷着送他全家去坐牢。金珉锡一个小毛孩儿懂什么啊，十七八岁的年纪，除了傻乎乎站那儿任鹿晗他妈骂能有什么办法？鹿晗他妈可真不是一般人，连骂了整整一个上午，金珉锡都被她骂傻了，有人看见了，说金珉锡是丢了魂了，一点表情都没有，也不哭也不闹，就站那儿。”
金俊绵一直不吭声地听着，没来由地揪心。
那是怎样一种酷刑。
金珉锡一个人熬了过来。
朴灿烈也一直沉默着，忽然开口道：“就因为这个……一直被孤立？”
卞白贤拿起手边的咖啡，晃了晃发觉已经空了，于是开了金俊绵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啊？不，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金珉锡也不是故意的，鹿晗他妈嚷嚷着什么‘杀人犯’根本没人当真。你说金珉锡跟鹿晗关系那么铁会故意害他吗？在场一块儿踢球的人都能作证，是鹿晗自己先倒向了金珉锡那个方向，金珉锡是刹车不及。至于怎么会倒的吗，听说是鹿晗那天发着高烧，晕晕乎

在场一块儿踢球的人都能作证，是鹿晗自己先倒向了金珉锡那个方向，金珉锡是刹车不及。至于怎么会倒的吗，听说是鹿晗那天发着高烧，晕晕乎乎就上了球场，老师也没发觉，才有了这么一场惨剧。”
“那时候的高中生也还单纯得很，金珉锡只要不是故意的过了一段时间又能玩到一块儿去，搞不好还会同情他。问题就是啊，那天鹿晗他妈骂金珉锡的时候说了几句话，有几个人听到后传了起来，然后金珉锡才渐渐被人孤立的。”
金俊绵下意识地开口：“什么话？”
“也没什么……我回忆回忆，差不多就是‘狐狸精’、‘勾引我儿子’、‘死不要脸’。”
朴灿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妈是气糊涂了吧，拿来骂骂小姑娘还差不多……”
“是啊，拿来骂小姑娘还差不多……他妈是这么说的‘你知道我儿子怎么说吗？我儿子说长大以后要娶你！我呸！死不要脸的同性恋！带坏我儿子！骚狐狸精！不要脸！害了我儿子的腿还不够还要拉着我儿子一块儿下地狱！做梦！你全家都不得好死！你等着被退学吧！我现在就去校长室揭发你这个小基佬！把你干的这点破事儿贴在告示栏上！你就等着吧！’”
卞白贤学得绘声绘色，末了还翻了一个白眼，“老不死的。”
金俊绵已经听愣掉了，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那片草坪，“然后呢？”
“呵呵，然后？”卞白贤自嘲似的笑了，“然后金珉锡就真的被鹿晗他妈整得下地狱了啊。她那几张纸往外一贴，起初几个天真烂漫的高中生还不肯信，金珉锡那个班的班长又往外喊了一句，‘我亲眼看到的！金珉锡和鹿晗在走廊上亲嘴！金珉锡主动勾鹿晗的！’，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女生还出来作证。然后金珉锡就这么被她们整死了呗。”
金俊绵听得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