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的清静经临到一半却被二皇兄的造访给打断了，翻出来看了看临了一半的字帖也没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兴致，看通典又卡在了边防典上，实在是对地理无甚概念，看的也是索然无味，边略觉烦躁]
[落梅倒是过来说，今春的桃花开得尚可，殿下何不绘一幅丹青？]
[久知她是会说话的人，此刻也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
你啊——
我那几笔也就你不嫌弃，日日不忘提醒我还欠了你一副扇面，也罢，你喜欢就好，拿来我给你画便是
@淳于月成

隔着屏障隐约听见嬉笑之声，忍不住咬着下唇悄悄笑起来，正兀自出着神，便见五殿下身边贴身的宫女姐姐出来传话，到了一声是，便将东西端了进去，只一时不知放哪儿，那位落梅姐姐眉目示意了下，便循了她的暗示搁在了一边案几上。
眉目不经意落在五皇子画画的那张案上，见墨色桃花稀奇，不由抿唇一笑，便多看了一眼，这一眼便扫到案角的边防典，大概是他看得心烦，也没有理整齐，就半摊着乱置在那儿，看着露出的字迹，似落在“滇”那一章，想着那不是娘亲的故里么，只是看不真切，不自觉便多留看一刻，旋即反应过来，后退一步，想着他专心画画，大概也没留意到什么。

你对这个有兴趣？
[手下画完一枝桃枝，偏着头看着扇面，想下一处该怎么落笔，说话的语气便带了点漫不经心，想了想又笑道]
我屋里的侍候人老是嫌这些东西沉闷无聊，有时候便连收拾都不肯，说只看上一眼便觉得头疼，现在看来，果然还是殿中省的女官们有趣些
[说完想起了些什么，又问道]
你方才说你叫什么？

诶，他看见了。可是……说话的声音温温和和，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忽然想起平素小女官们叽叽喳喳的传言，五殿下擅风月，好性情，每每甫熙的丫头们闹腾，他笑笑也不斥责，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乌珠不由骨碌碌地转了转，唇角不自觉笑起，眼底飞扬起神采：
“家严素喜承舆，我……妾身平素常同他聊这个，幼时也被带着去了不少地方，边防典妾身翻过啊，很好玩的，写了好多怪怪的地方呢，比方先蜀汉昭烈皇帝大耳垂肩已是异闻，可有个叫哀牢的地方，那儿的人全都大耳垂肩，称王的人耳竟下肩三寸，那耳朵怎么这么长呢？”
一下说了一通，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说多了，连忙咬住下唇让自己住了口，想起刚刚他好像问了个什么问题。
“啊……妾身叫淳于月成。”

你这是存了多少贴了哟。。

淳于……这个姓氏倒是少见，令尊是胡族？
[说话间扇面也已画好，便搁下了笔,一边把扇子递给落梅，一边笑道]
这下子可给你了，别再来扰我了
[复又对着淳于说]
坐下说话罢，我这边不拘规矩，听着挺有意思的，倒像是南朝年间的志怪小说

他说可以坐，就大大方方在案几边坐下，看起来传言果然不错，五殿下待人果真是很好的，脸上就笑眯眯地解释道。
“不是啊，妾身阿爹就是汉人，不过娘亲是南诏的，外公说我爹把他家嫡长女娶走了，好歹让一个女儿和他们姓一下，爹不计较就安抚一下他了，不过妾身族谱上的名字还是父姓。”
眼见落梅姐姐接了扇面，那桃花虽是墨色，水当当的还是很娇嫩的样子，真是好看呢。听他提起志怪小说，用力点点头。
“是啊，边防典里写的可像志怪小说呢，里面记载有个地方名叫女国，女子哺乳子女用的是颈项之后的白毛，她们的孩子百天就能走路，三四年就能成人，男子则人身狗头，是不是很奇怪？简直就像《山海经》里的故事。”

一听，他竟然把这一段都背下来了，一时有些惊讶，我虽同阿爹讲谈过几次，也只记得大致，熟而成诵，那得多费工夫啊，眨了眨眼睛，轻轻臻首，看他展开卷帛，便凑过去看，原是一幅舆图，阿爹书房长日挂着，看得也熟了。
“依我看，《边防典》是杜佑广采诸朝地志而成，并非他一人历历亲至，而前代典籍中，讹误也是难免有的。扶桑东千里，未必没有国家，只是那样远，料非今人之力能至。何况见者是‘为风所飘而至’，他只知在海上漂泊最终到了那儿，又怎知自己是一直向东而行的？我听闻扶桑有一条洋流，出海者每行船，辄往东北，故月成以为，东千里之说，未必可信。”
想了想，又回忆出方才他说的几句话。
“记载中说当地女子‘见人惊避’，且彼处‘言语不可晓’，甚至男子为‘狗头’、‘声如犬吠’，女羞男戾，可见行者与当地人不只无言谈，恐怕连那种比比划划的交流，也是没有的，他的所见，多半是远观揣测，比方女人见人惊避，他又怎么看得清她胸前有无乳、以何乳子呢？他又在当地待了几年，可曾亲眼见一婴孩三四年成人？”
“不过，文中的有些描述，月成倒是见过类似的，比方“色甚洁白”的女子，首如狗头的男子。在向北向西的地界，有许多异族肤色较我们白皙得多，且男子多生毛发，虬髯大须，遮覆满面，有几分‘狗头’的意味，呼喝起人来，那语言听不懂，又凶，远远听着，岂不如犬吠一般？”
“月成得闻，恰扶桑往东北，有地名女真，源于靺鞨，又称粟末，其粟，意乳汁之白，其末，意江河，因当地有大水色如乳汁，哺育众民，而人物形状语言，也与所女国载相类。所以揣测，女国之说，大抵是先人不识女真，误记误撰，又被杜佑采信，实为靺鞨邑落。”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换了姿势，一手托着腮，咬着指头边想边呢呢喃喃，随口道：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啊？”

[听她所言，其中想法当真远胜一般女子，或许是家学渊源，她父母当真是教出来一个好女儿]
我么……
[所谓天下，天下在哪里，宽几许，长几何？从未有人说得准过。地理图册为历代贵重之物，于人足迹所至之处，勘校精准，一为计户籍赋税二为军事考量，然而那些鲜有人知之处，又是如何的光景呢]
世界之浩大，或许人力微渺，终难企及万一，所以偶有奇异之事便被当做志怪之言，但若是真的存在，岂非趣味非常？
[慢慢地将舆图全幅展开，天下之大像是也慢慢铺陈开来]
如你所言，长安或许不过是天下中的一粒粟子，然而有肤白胜雪的胡姬当垆，有高鼻深目的胡人往来行走，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与我们不同的风俗，便因为这样，书中所写再过离奇，也不能尽指为虚妄
[冲着她狡黠一笑]我便还是相信，眼见为实，而在此之前，一切只是一个参考

“眼见为实，而在此之前，一切只是一个参考。说得很不错诶！殿下果然好眼光！”
忍不住赞叹了一下，毕竟在大唐繁荣鼎盛，长安四海来朝之前，有几人相信世间还存有这么多长相奇异的胡族、形状奇特的珍宝食物呢？
“我听说，海上有仙山名姑射，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宫中有许多娘子曾拜师此处，月成想……有朝一日也要前往拜师，旁的不求，但愿学乘御之术，得以游翔列国，观览天下，到时女国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必定一往亲往之。”

“眼见为实，而在此之前，一切只是一个参考。说得很不错诶！殿下果然好眼光！”
忍不住赞叹了一下，毕竟在大唐繁荣鼎盛，长安四海来朝之前，有几人相信世间还存有这么多长相奇异的胡族、形状奇特的珍宝食物呢？
“我听说，海上有仙山名姑射，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宫中有许多娘子曾拜师此处，月成想……有朝一日也要前往拜师，旁的不求，但愿学乘御之术，得以游翔列国，观览天下，到时女国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必定一往亲见之。”

[看着她的样子便也觉得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便可以著书立说，矫前人之谬误，正本清源，不错，是个好理想
[说了这些话便也是觉得渴，落梅倒是知趣，拿了青饮过来，自己取过杯盏浅浅晃了晃，颇有些感慨]
可惜我这一生怕是要终老在某个地方了，不知道是否还有游历天下的机会
[言罢复又笑了]
小淳于日后若是学成，可别忘了来看看我，讲讲这天下间的故事与我听

“著书立说啊，我还没有想过，不过哪天玩累了想静下来，信笔记一记见闻，想来也是有趣的。”
微微偏了首一笑看他，正低头嘬着茶，羽睫长长覆盖下来，抽抽鼻子悄悄闻了闻，是扶桑叶的味道，甘平凉血之物，看了这位皇子，还很会养生呢，忍不住就想出言安慰一下他。
“前代也有不少王爷逍遥自在，或隐居别苑，或游历九方直至无踪，也许殿下日后也能乐得闲散，到时没准能与月成同游天下呢！”
说着倒觉出自己有些失言，忙急急补道，“当然，殿下博闻多能，周游六合是纡尊了，等到有一天我修炼成了凭虚御风之术，就归来同殿下讲谈九州景致，虽是纸上谈兵，也算一同看尽山河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