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两麻木地从一名元军士兵的尸体上拔出长枪,用力一脚将他踢下船舷。周围已经几乎看不到悬挂本朝军队旗帜的战船,到处都是蒙古人,他们从远处射来致命的箭矢,待船只靠得近了,就用带有绳索的铁钩勾住船舷,然后派人登船突袭。许多人连敌军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铺天盖地的箭雨射成了刺猬,有些人侥幸逃得不死,却被登上船的元兵乱刀斩杀。原本宽敞的甲板此时乱作一团,大量的元兵占据了甲板之后,趁着宋军尚未反应过来便挥起弯刀四处砍杀,打得宋军措手不及,一时间伤亡惨重。见不远处伍长正被几名元兵围攻,二两竭力朝着伍长的身边冲杀过去,一枪戳翻了一名元兵后,抽出长枪一抖枪缨迷住了另一名元兵的眼睛,伍长趁势从后一刀劈下,那元兵当场丧命。二两看了一眼伍长,刚要开口,伍长却抢先指着一个方向说道:
“守不住了,别打了,蒙古人太多了,张将军马上会带着几艘船从那边突围,快点过去兴许还能有一线……”
话音未落,一枝利箭洞穿了他的喉咙。
看着伍长缓缓倒地,二两头脑中一片空白,短暂愣了几秒后,立即提起长枪向着伍长刚才所指的方向一路冲杀而去。元军的弓兵依然在朝战场上倾泻着箭雨,二两不断弯腰躲避,几次险些被地上的尸体给绊倒,即使如此身上还是挂了彩,所幸箭矢因为距离太远,只是钉进了身上所穿的皮甲,没有射穿甲胄。忽然左臂传来一阵剧痛,二两顿时感到左手无力,长枪脱手掉落在地。他咬着牙用右手捡起长枪,顾不上查看伤处,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船尾,看到前方有十几艘挂着宋军旗帜的战船正渐行渐远,船身上用来与其他战船相连的绳索早已被斩断。想起伍长临死前的话,二两明白这就是他先前所说的由张将军所带领的突围舰队。心中焦急之下,他朝着舰队大吼了几声,但声音很快被两军震天的喊杀声淹没。舰队渐渐消逝在视野里,眼见唯一的希望已然破灭,二两顿时感到万念俱灰,一时间居然有了投海的想法。刚向前跨出一步,脚下却是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二两不禁低头望去,不出他所料,在他脚下的是一具俯卧在地的尸体。正要往旁边挪脚,猛然间他却忽然觉得这具尸体的面孔很是熟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俯下身去将尸体翻过身来,用袖子抹去尸体脸上的血污,一张黝黑的脸庞出现在二两的视野里,正是他的老乡柱子。柱子双目圆睁,右手扶在腰间的刀鞘上,左手朝前伸出,像是想要抓住什么,背后插着几枝利箭,箭镞从胸口穿出,身下一大滩污血几乎已经凝固。二两看了看柱子倒下的方向,发现那正是突围船队离去的方向。
“柱子哥,你别吓我,柱子哥你醒醒,仗还没打完呢……”二两四下看了一番,费力地将柱子拖到一旁远离船舷的地方,怕他被蒙古人的弓箭射中。放下柱子,气喘吁吁的他摇晃着柱子的身体,试图将他唤醒,甚至伸出手握住了他那沾满鲜血的手掌。然而,他从那只手掌上并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的温暖,有的只是刺骨的如同海水一般的冰冷。二两感到自己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液体往外涌,他竭力克制住这股冲动,从怀里掏出那枚咸淳元宝,塞进了柱子那五指张开的僵硬的手掌,然后用力握紧。做完这些,二两感到头脑再次一片空白。突围的船队走了,柱子哥也死了,他实在不明白这场仗继续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他伸手想去拔柱子的佩刀,无意间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物,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发现是刚才他掏铜钱时从怀里掉出来的一块干粮。二两从地上捡起这块干粮,这是一块烘烤而成的面饼,由于时间太久,已经表面干裂硬如铁石。他盯着干粮看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
“娘,我走了,放心吧,打完仗我一定回来。”
“知道了,二两,这里有些干粮,你带着路上吃,可别饿着,仗打完了就早点回来,别让我和你爹担心。”
二两将那块面饼凑到鼻前,上面残存着一丝淡淡的混合着炉灰气味的面香。他贪婪地嗅着,仿佛那就是家乡和母亲的气息。透过这块面饼,他似乎看见了许多东西,许多早已模糊的东西,故乡的小村庄,田里熟透的金黄色的小麦,母亲布满皱纹的笑脸……
二两抬起头向天望去,西北方向的天空中缓缓飘来一缕黑烟。他看着那一缕黑烟,忽然想起,自己当初也是从那边过来的。忍住左臂钻心的剧痛,二两从柱子身上解下刀鞘拿在手中,右手拿着那块面饼,顺着梯子爬上了船舱的顶部。四周的士兵仍在厮杀,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看了一眼仍在浴血拼杀的同伴们,他清了清嗓子,面向人群,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面饼,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声:
“阿妈呀——”
船舱附近的几名士兵听见了他的吼声,停下了手中挥舞的刀剑,疑惑的目光齐齐投向了站在舱顶的二两和他手中举着的面饼。二两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用力将面饼掷向脚下,面饼砸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碎裂开来。接着,他抽出刀,一把扔掉刀鞘,纵身跳进了下方的人群中。
…………
他并没有看到,正在不断溃败的宋军舰阵中央一艘最大的装饰华丽的龙船船舷上,站着一名大臣模样的怀抱一名七八岁大的小男孩的男子,那男子先是转过身去喊了一句什么,随后抱着那小男孩纵身跳入了海中,身影顷刻间便被海水彻底吞噬。
————2楼自古以来都是我的神圣领土。我方绝不接受2楼的侵占行为,2楼任何旨在强化其对2楼地位的企图不可能得逞。我不会坐视领土主权受到侵犯。我们敦促2楼立即停止一切侵害我方主权的行为,回到谈判解决争议的轨道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