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声上了小孤峰。
众人虽居住生活都在雁柱谷,可主人却是住在雁柱谷旁的山上。山不高,却异常陡峭,峰势险峻,名为小孤峰。
竹枝儿哼哼唧唧爬上了小孤峰,在顶上,到了弹琴的人。
白衣墨发,长发垂下来,用红色的绸带草草地束着,依然有几缕发丝散落在外,被山风一吹,拂过苍白的面容。他坐在那里弹琴,有不十分强烈的山风,一阵一阵,把顶上粉白的杏花吹落。
色泽浅淡的花瓣落到他的长发落入他的衣襟,他浑然不觉,依旧在拨弦。
仿佛,这世上只有琴,和自己,和山上的月。
竹枝儿从来不是风雅之人,他甚至分辨不出他的主人弹的是琴还是筝,但是他依然觉得非常好听。
他回想起了许多东西,比如一片荒凉茫茫衰草的原野,比如披风戴雪的断桥,比如无边烟波里的竹筏,比如断崖旁的枯风,比如失路的鸿雁,比如无声的漫长的暗夜里的一轮孤月。
那是一种……寂寞到要疯狂却强自压抑着的心情。
他未曾预料到会见到这样的主人。
他印象中的主人应该是在红烛摇曳灯火昏黄满是淫靡的香气的华丽屋子里,被两个美貌少年簇拥左右,他一手握着酒,一手抚摸着少年的身体或者发丝,声音低沉语调漫不经心地说着话,他偶尔会笑,纵然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依然是美极了。他生得太好看,那是分明一张含着无限情`色的脸,但是仿佛永远带着距离,让人不敢再往上面多想一步。
他印象中的主人偶尔会弹起一些轻薄的调子,身边有芙蓉帐,有葡萄美酒,有美人。
而不是在月下,在无人的峰顶,一个人伴着山风弹着凄楚急切的不知名的曲子。
竹枝儿听了很久,听到主人拨下最后一根弦,站起来。风将他的青丝往后吹,宽大的袖子也微微往后翻,他缓缓回过头看了一下。杏花落得像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