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
大本钟又再次敲响,沉闷的声响传到远方,惊起广场上一群飞鸟。
在路口转角处,夏尔看见一位妇人,手里抱着孩子站在商店橱窗前,那孩子兴奋地伸手比划着什么,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到妇人的脖颈上。
心里似乎翻涌起些许莫名的情愫。怀念?羡慕?亦或是两者兼有。但随即夏尔又把他们深深压进心肺里。夏尔·凡多姆海威,不会像个女人一样软弱地伤春悲秋,长时间佩戴冷硬面具的生活和骨子里那高傲的自尊,都不允许他那么做。
似乎是感觉到夏尔的视线,那孩子从妇人的怀中跳下,小跑到他跟前。短短的碎发,清澈的眼眸,扬起脸冲他友好地笑。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哥哥,再过不久就是圣诞节了呢。”
——那个,今天是我的生日。
“妈妈答应把那只玩具兔子送给我,还要陪我堆雪人。”
——妈妈说今天可以和我睡,也会讲故事给我听。
小男孩高兴地说着,夏尔看到他清澈的瞳孔里映着另一个自己。
“失礼了,这位大人。这孩子不懂事,但愿没有冲撞您。”那孩子的母亲走过来把孩子拉回自己身后,温柔的语调让夏尔想起那年母亲带着歉意的轻笑。
出于贵族的礼节,夏尔象征性应了一声:“无妨。”
那孩子牵着母亲的手,临走时不忘向夏尔挥了挥小胖手:“大哥哥,节日快乐。”
夏尔微微一怔,又自嘲的低笑。
从前的一切,早已随着那场烈火的余烬,被乱雪掩埋的干干净净,他也心涸如死。
夏尔没有立即离开,他走到那对母子刚才站立的地方,橱窗内摆放的是凡多姆公司生产的彼得兔。他把脸贴近玻璃,喷出的白气氤氲而上,视野里一片朦胧。
仿佛是来自遥远天际的星光,是久远之前就发散出的,而今早已变迁消逝的光芒,直抵他心腔,清晰的汇聚成像。
恍然间身处于熟悉的家。父亲手上拿着报纸,眼神却爱怜的落在他身上。母亲和安阿姨并坐在壁炉边,亚麻色和红色的发丝深深缠绕到一起。利兹正和他争抢刚出炉的姜饼,那条棕色的牧羊犬温驯地匍匐在他脚边。大厅中央的圣诞树下,彼得兔耷拉着耳朵,静静地凝视着。
渐渐地画面崩塌,人的脸孔都可怖地扭曲到一起,听见大火熊熊燃烧后,树木折碎断裂的咔擦声.......
白雾散去,意识重新恢复清明。他分明站在冷清的街道旁,这里只有被礼盒堆满的圣诞橱窗,背景墙纸是花纹繁复的艳红,而那只彼得兔安静的躺在地上,安静地望着他。是他虚妄幻境里,唯一的,触不可及的真实存在。
光滑的玻璃映照出他半透明的虚像,凝结在窗上的水珠贴合与眼角的位置,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