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青苔长到我们的唇上,且淹没了我们的名字》
【楚子航×夏弥】
Written by 赤槿
闲散的浮云被稀薄的暮色渐次晕染,日光和月影同存于古旧的街巷之间,爬山虎攀满了漆面剥落的水泥墙,矮矮的桑树朝院墙外支出一枝弯折的树杈,满树绿叶簇在院子里摩挲着破朽的窗棂。
这里每天都有崭新的建筑物在扬尘中拔地而起,而这幢四十平米的小屋匿在这八十年代风格的小区里,溺在一片繁弦急管中一天天死去。就像他记忆中某个游离在世界边缘的人,站在时光的边翼上俯视着人流的汪洋。
狭小的楼梯间积满了灰尘,每一处拐角都搁着一盆一人高的万年青。当楚子航数到第四盆万年青的时候,熟稔于心的门牌号映入眼帘。
意识恍惚间,绵长的记忆沿着光阴漫溯回那天的北京地下铁,如今那个地方埋着某个人,却只余下一片灰烬和废墟。
“去那里找夏弥吧,我把她的一切都留在那里了。”他的耳畔仿佛又回响起耶梦加得弥留之际的低语,倔强而决绝。
那把被攥得温热的钥匙缓缓插入锁孔,钝锈的锁舌转动着发出低哑的声响。木门开合带起细碎的风,挂在门框旁的青铜风铃轻轻晃动了下,模糊的喑哑后屋子里重归寂静。
起风了。轻柔的微风推开未上锁的玻璃窗跑进屋子里,带来对面住户正在炒菜的油烟味道。素色的蚊帐飘舞着覆上他的手背,这时颓落的夕阳正好划过高楼的一角,昏黄的光线斜射进屋里,斑驳的光影将书桌上女孩漂亮的容颜染上滴滴暖色。
楚子航忽然想象到她观察了自己一整天后推开门对着满屋子的阳光喊道“我回来了!”的画面,心底泛起浅浅的波澜。笼在光里的女孩仿佛身处一副质朴而古老的油画,无论如何也走不进他的世界。
狭小的房间里突兀地立着一面穿衣镜。他静默地伫立在镜子前,一双掌纹覆上镜面。她会不会每天早上都在这镜子前模仿着各种人的表情,思考着自己今天是夏弥,还是耶梦加得。
这屋子里没有厨房,想来她也不会做饭。
他卸下肩上的刀袋横放在地,仰面躺在充满腐朽味道的小床上,全身放松下来望着天花板出神,想象着夏弥身着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俯身低眉的模样,缓缓伸出手做出拥抱的动作。薄暮的残光照在他的身上,光柱里只有浮沉涌动的尘埃。时间的沙漏仿佛凝滞在这一刻,楚子航带着少有的疲惫心情阖上双眼。他知道,这一次醒来不会再有那如天使般的女孩,低着头仿佛要亲吻自己的脸颊。
楚子航是被手机简讯的提示音闹醒的。他瞥了眼手机默记下短信内容后起身,随手捞起地上的刀袋背在肩上,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肩膀——以前他没觉得这刀袋这么重过。
推门离去的时候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女孩的照片,上面的女孩独自一人站在影楼的内景里,笑容灿烂如光。
他将钥匙小心地放进风衣内袋,沿着来时的深巷返回,最后一线夕阳已经沉落,流动的墨蓝色侵袭了整片天空。一个萧瑟的身影踱步在满地月华中,仿佛走出了一场梦境。
这只是一段令旁人唏嘘令自己缅怀的悲伤往事,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埋葬任何人,消逝的不过是幻影。
九个小时之后,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又将孑然一人,在真实与虚无的罅隙中向前走去,直到青苔长到他的唇上,且淹没了他的名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