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我垂着脑袋,盯着高跟鞋尖,手里紧紧攥着衣角,迟不迟不敢迈步。
这终究,是个谎言啊……
是一个需要用一辈子去编造的谎言。
对于付怡,我是稍微了解一些的。付爷爷在失明之前是个画家,女儿付怡从小被艺术熏陶,遗传了父亲的艺术细胞,大学得以机会出国深造,在国外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那会正值盛夏,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我路过付家院子,听到院子里传出付爷爷的笑声,便停下脚步朝里探了探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付怡阿姨。她留着栗色的大波浪卷,踩着十厘米的红色高跟,却不是风情万种的味道。她拿着染发剂边帮父亲把那头白发染黑了,边和父亲聊着这半年来发生的好事坏事,时而皱眉,时而大笑。虽然已经将近三十,但那容颜保养得跟个二十岁的姑娘似的,声音竟与我有几般相似。
高跟鞋踏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响声清脆。我凭着仅有的了解,敲开了谎言的门,小心翼翼地开始扮演起这个角色。
这个谎言进行得格外顺利,付爷爷似乎是相信了我是他的女儿,并没有表示出什么怀疑,那欣喜的笑容一直挂在他脸上未曾褪过,那堆着皱纹的眼角上的那股沧桑也被他笑没了去。
“小怡啊,爸爸的头发是不是又白了。”他抬起他那长满老人斑的手,抚了抚那一头白发,光正好从树缝穿过洒在他的发上,让我想起了北方雪季有阳光的早晨,世界泛着银光的模样。“小怡总说,黑头发精神些,可哪有人有这个闲心来帮我这个老头染发。”他先是笑了,然后叹了几口气,望向院子外,如同他可以看到巷子里嬉闹跑过的孩子们似的。
细看,他的发梢还是黑的,我猜应是上次付怡给他染过头发,后来长长了剪头发时没能把染过的都剪干净。
“这眼睛看不到了,有力气也是不中用了。”他低身摸索着草丛中的花洒,捞了几次空,他用手背抹了抹额上汗珠,这样说道。他起身的时候绊到了小石块,身子摇晃了下,我惊了一惊,赶紧上前扶住他,他倒是不在意这样的踉跄,撑正了他的木拐棍,一步一步在院子里瞎踱着。
我跑回屋里,翻箱倒柜了一遍,在满是灰尘的杂物橱里找到了付怡放好的染发剂,小跑着到院子里。“爸爸,来,我给你染发。”我搬来了小木椅,拍了拍上面的灰,叫他。
他放下了手中的花洒,冬日厚重的大衣使他直起腰板的动作缓慢而略可笑,他转过头来,扬起了嘴角。
付爷爷端正地坐在小木椅上,像个孩子一样,双手乖乖的搭在膝盖上,微仰起头。
我摸着那白苍苍的发丝,有一种我真的是付怡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