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屋外月光正溶溶。晚风从半敞的门里吹进来,带得屋里的纱缦轻轻晃动。吹到我跟前时,带了一点淡淡的佛铃香。
我在塌上躺了会儿,半睁着眼发呆。神思还不是很清楚。正迷迷瞪瞪的时候,我忽然爬起来,朝屋内唯一的一张床上看去。
唔,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地,东华他,怕是出去了。
我在塌上又趴了一会儿,才下了塌,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刚打开门,一阵风便吹了过来。我打了个哆嗦,抖了抖身子,抬起头。
今晚月色很好,月光洋洋洒洒地铺下来,景色便格外地好。晚风吹得树影婆娑,更是增添了几分幽趣。
只是景色好便好些,我却没见着东华。
我倚着门愣了一会儿,便虚浮着步子向外走,出了太晨宫,入了菩提净土,最终竟入了一片佛铃花海。海上寸许,漂浮着蓝色的优昙花,似一盏盏漂浮的明灯。
原来东华的院子里,竟有一片佛铃花海么?鼻间一片浓郁花香,这个念头在升起之前便散了。我径直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便见到了东华。
这个紫衣白发的神仙,正盘着膝坐着,半垂着眉目,手里握了一卷严华经。
他看了很久,我也看了很久。只是那么久的时间,他却连一页都没有翻。
我忽然笑出声来,眉目弯弯地想:东华他,还是老样子么。
原来在太晨宫当婢女的时候,我也时常远远地看他。那时他也随手拿一本书,一坐便是半天,只是那书都鲜有被翻动过的。有一次我大着胆子偷偷上前去,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书上,目光却有些飘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在太晨宫里呆了三百年,才堪堪领悟到,东华他,大抵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
想着想着,竟在那儿呆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东华已抬起头来,原本冷厉的眉目稍稍柔和了些。他向我招了招手,我便走了过去。
脚步还是有些虚浮。我踉踉跄跄地走过去,躺下来,将头倚在他膝上。他轻轻抚着我的发,我将眼睛闭上,鼻间满满地都是他身上的淡淡佛铃香。
迷迷瞪瞪地又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发现天已大亮,日光洒进来,散落一地细碎的光。
我忽然发现自己仍在塌上,只是身上裹了层衣裳。我转转头,发现东华就坐在我左边的椅子上,披了件不常穿的外袍,撑着额头,手里握了一卷经。
我便转了个身,又趴在塌上,将头枕在爪子上,默默地朝他望。
忽然迷迷糊糊想起来,昨夜似乎做了一个和现在类似的梦,可要再细想,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by 七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