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军和西军已经完全厮打在了一起，关原的合战场上处处可以听见不绝于耳的兵器碰撞声和马蹄声，嘈杂的噪音几乎掩盖了士兵们的大喊大叫。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回答我，家康！”
耳畔回响着对方充满怒意的嘶吼，德川家康抬起手臂又挡下迎面袭来的一记劈斩。
他没有给出回答，只是沉默。就和他彻底与三成决裂的时候一样，保持着沉默，那双眼睛却清晰地流露出主人毫不动摇的坚定意志。
“秀吉大人他，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太阳。。。而你，家康，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仿佛是受伤的孤狼在用尽气力地嗥叫，然而每一次石田三成所亮出来的刀刃带着的凌厉也好，杀意也好，都比上次有增无减。德川家康则是在防御着对方的同时抓住反击的机会击出了拳头。
两个人继续一招一式地对垒着，这是一场真正赌上性命的死斗。
“三成这个人啊，呆呆的，又不听劝，只要活在世上就净是吃亏。”
有一次，德川家康如此评价着自己的这位好友。当然，这话没让对方听见，否则对方肯定会很不满的。
其实这个评价也没什么错，他想。
如果三成不是这种人，那么在自己背叛他的时候，他也不会对自己产生那么大的愤怒、怨恨和痛苦了吧。
可是，他真的是这种人。
当不知第几次地挥舞起拳头时，德川家康终于开口了。
尽管他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说出了声音极轻极轻几乎就连自己也听不清的话语一一
“再见了。”
他不确定三成是否有听到。也许听到了，也许没有。反正这句话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了，对方听到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
下一击，就将决定胜负。
无论结果如何，再见，三成。
我们，还会在某个地方再次相遇吗？这样互相厮杀的我们，真的还能够一起笑着吗？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和你像那个冬夜一样，一起暖暖和和地缩在被窝里，一边聊着无关紧要的日常，一边互相紧握住对方的手呢。
最后，取得这场关原合战胜利的，是东军。事实上，不管是哪一方取胜，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可奇怪。
东军的总大将静静地面对着西军总大将的尸体，仿佛才刚刚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倒下，不会再次站立起来了。
他也蹲坐下来，握住了对方的一只手。在握上那只手的一瞬间，冰凉的温度立刻自掌心传来，比起那个冬夜所感受到的还要低。简直是低得刺骨。
终于彻底斩断了吗，这份羁绊。紧握住对方的手的他这么想着。这份由自己主动构筑，又由自己主动毁灭的羁绊。
最后还是和你走上了完全相反的道路。就算只能够在远处彼此相望，可这还是我所选择的道路。
我，永远不会因为这个选择后悔。哪怕是你就在我眼前倒下，我也不会回头。
但是，至少在你倒下之后，我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吧？我有点累了呢。
他默默地想着，似乎真的感到了些许无力和疲倦般地戴上了兜帽，兜帽投下的一片阴影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结束了，只听见他这么说。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我和你的距离，就和极东与极西之间的距离一样长。
那么，极东与极西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长呢？
也许那是世界上最短的距离，又或者是世界上最长的距离。
我只知道，那是我们终究没能跨越的距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