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波攻势启动了,看见袭击者的队伍中那架机翼上漆有红色条纹的“剑鱼—5”战机,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那个陌生的飞行员还活着,他咬着笔杆一字一句写下的那封信,还没有变成真正的遗书,不会让读到它的那个孩子痛哭失声。
舰队中仍然存活的舰艇有五艘。战列舰“威尔第”、高速驱逐舰“德沃夏克”、驱逐舰“舒曼”,以及小型的姊妹后卫护卫舰“普罗科菲耶夫”与“肖斯塔科维奇”。
珊希考虑了许久仍不能拿定目标人物的所在,按照常理,他搭乘的应是装甲坚厚的舰队旗舰“威尔第”,但编排舰队的人显然心思缜密,是个难对付的家伙,目标有可能搭乘任何一艘船只,况且,也难保剩余的那两艘护卫舰身上不会再有陷阱。
不,眼下还不是行动的时候,必须由战机再除去一到两个目标,缩小范围…珊希想着。那些身经百战的雇佣军们几乎与她同时推出了相同的结论。那架红银相间的“剑鱼—5”以漂亮的一击脱离动作,把热导飞弹送进了护卫舰“普罗科菲耶夫”的引擎喷口。
在没有大气的宇宙空间,再强烈的爆炸也是近乎无声的,白与红的火焰将“普罗科菲耶夫”从原本的位置抹去,杂乱的碎片喷发出去,不分阵营地撞上了数架缠斗中的战机,让它们化为刺眼的火球。
损失了第三艘舰艇之后,舰队的队形再度发生变化,以战列舰“威尔第”和驱逐舰“舒曼”从两侧保护高速驱逐舰“德沃夏克”被夹在两舰之间。
“终于现形了…”珊希不禁一笑,对于那个隐藏在帝国军中的敌人,她已经胜券在握。
“神罚”轻盈地脱离了小行星的掩护,她也没有必要再隐藏自己,帝国军的战舰像是被海鸟袭扰的巨鲸,正不胜其烦,绝不会有余力注意到小行星群中这一个近乎静止、也并不醒目的热源。
珊希将那支狙击枪架在肩头,准心迅速的找到了她的目标。
第一道光束准确地击中了那艘战舰的救生艇出口,直接断绝了船上人员乘救生艇出逃的可能性。
第二道光束射向舰桥部位,对于熟悉制式战舰结构的珊希而言,也不是难题。
至此战舰已完全瘫痪,但是珊希仍不轻忽,她射出的第三道光束直刺动力部。
最初的几秒,并没有什么异状,珊希耐心地等待。
战舰的轮廓似乎猛然收缩了一下,而后扭曲着旋转起来,像是一条被逐渐绞紧的毛巾。高速驱逐舰“德沃夏克”痛苦地翻滚着,开始解体。那个研发组的人说的对,这支远距狙击枪的威力远远胜过小型舰炮。
四艘护卫舰中唯一幸存的“肖斯塔科维奇”惊慌失措地绕向战列舰“威尔第”身后,以求避开来路不明的危险光束攻击。
珊希叹了口气,这种遭遇战不能留下任何目击者,每一艘曾出现在这里的战舰、战机,甚至是逃逸出来的救生舱,都必须由她亲手消灭。
“抱歉。”珊希悄声说着,扣下了扳机。
猝不及防的力量从背后袭来,撞得“神罚”一个趔趄,光束远远的偏离了“肖斯塔克维奇”的方向,将一颗小行星炸成碎片。
珊希利落地将纤长的狙击枪声调转方向,凭着直觉将枪口几乎直抵在偷袭者身上,开了一枪。
飞溅的炙热光束中,敌人的身影如同生铁铸成,屹立不倒,黝黯的金属面甲近在咫尺,那是珊希熟悉至极的轮廓:双翅如剪,手中的黑铁长刀线条尖利,如同死神的羽翼。珊希心中一凉,她的祈祷终于还是落空了。
所有的“魔像”都是相同的模样,无法从外观上分辨,珊希知道西默此刻身在掩星基地,但驾驶舱里坐着的一定是她熟识的某个Ameth。
那台“魔像”也迟疑了一瞬,仿佛隐约觉察出“神临”与“神罚”的相似,竟伸出手来要触碰“神罚”的装甲。在没有空气、声波无法传递的情况下,临近的两台机体可以靠这种方式交谈,且不为旁人所觉。
珊希清晰地觉察自己在颤抖。在今日之前,其实她从未杀死过一个敌人,她可以说服自己从遥远的距离开火击毁战舰,纵使每一次都会杀伤数百上千的人命,可是他并不认识那些人,也就无从想象他们在痛苦中挣扎求生的模样,然而要亲手结果一个熟识的人,比她想象中艰难得多。
在这僵持的一秒内,驾驶舱内的警报疯狂地响着起来,兆瓦级数的能量束锁定了她,是战列舰“威尔第”终于校准方向,要向她发射舰炮。
珊希猛踢了那台“魔像”一脚,同时开启了推进引擎,借着反推力,她猛退了数百米,舰炮的光束从他们之间的空隙穿过,一架误闯射程之内的雇佣军战机在纯净的强大能量冲击下,转瞬湮灭,化为飞灰。
珊希不再去与“魔像”纠缠, 她转身飞向“威尔第”。但那台“魔像”并不愿轻易放过她,它马力全开,拖着耀眼的蓝色光焰,以骇人的高速追了上来。
“威尔第”的舰炮再次发射,但是珊希已更加逼近这艘战列舰,她灵巧地闪躲着,觉察了危险的“威尔第”调集了数十架舰载战机来阻止她,却无一能够成功,反而给追逐其后的“魔像”找了不少麻烦,数十秒内,珊希的“神罚”已经钻进了“威尔第”的腹部死角。雷达警报又在尖叫,显示身后有敌人接近,她根本不去理睬,操纵“神罚”单手撕开一扇通往动力部的维修通道门,将枪管直插进去,朝着核聚变反应堆的方向连续发射光束。
战列舰内部传来低沉的震动,烟雾与火光涌出,灌满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