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少有这样闲暇的时候了。受陈二之邀，同往山泉以游乐。他未邀三哥，而独独邀了我，心下仍是存了疑惑的。陈二素来不怀好意，此番同行是不是另有谋划，尚未可知。）
（因而一路沉默，只待他出招，见招拆招。）
（既入林深处，泉冽叮咚，偶有雀过，惊起一滩白瀑。未言心中所忖，只寻了个话头。）前些日子我见着阿情了，她长大了许多。
（瞧他作为，不由得一笑。这么大个人了，贪玩。有时候觉得，我更像是他哥哥。添。）只是似乎有了心事，不愿与外人道。

【回首，见他若有所思，眉心深锁，却并未说破。至他开口，道的亦是阿情一事。方觉有时血浓于水，确实妙不可言。】
【细思历来，阿情性子冷淡，唯独对他，不同几分。】
女儿家的心思。猜了也白猜。
【拭去手中尘灰，蓦然道。】
可有与你说，为何突然一声不吭入了宣徵？

（看久了竟看出些兴味，亦是俯身，拣石子入水。）哦，你说的很有道理。
（也曾旁敲侧击，或明或暗询过几次阿情，都未问出个所以然。横眉冷对，埋怨了一句。）你怎么这么不关心小妹？怎么做二哥的。
（顿了顿，骤地朗笑。）你果真想知道？——她说是，哪天你快死了，好救你一命。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也不算全是胡诌。只不过，将原话里的主角换了他，如此罢了。）

【闻言失笑，临溪，索性席地而坐。半抬首，看他时恰好有刺眼烈阳，回头，一声埋怨传来。不动声色，良久，才接了句。】
关心小妹如你，不是也不知她心里所想么。
【移回目光，懒懒。】彼此彼此。
【少年笑声爽朗，蹙眉。所言更是胡诌，反正，我是不信的。摆手，颔首。】
我猜她说的是你。

（一时语塞，无言以对。阔别多年，陈二愈发牙尖嘴利，也不知是和谁学的。学坏不学好，我老陈家家门不幸。倚树而立，背身以对，往事历历在目，彼时幼子饶膝嬉耍，想来仍觉恍惚。欷歔。）如今，阿情与你我愈加疏远了。
（皱眉。）你也盼着我早死？
（陈二与其他弟兄不同，想来不正经，因而与他相与从来便是这般，说是兄弟，倒更像是友人。还是不盼着我好的那种，俗称之为，损友。）我猜，你比我先死。

女儿家有心事，不愿与兄长说，且能与谁倾诉？
【如是言，阿情自幼与我等几人不甚亲厚，不与我说心事，我自是不觉奇怪。】
什么死不死的，没大没小。
【抬臂，在他脑门落下一个响声。半眯起眼，任风来，回首。】
抓鱼么。

（女儿家的心事，便是兄长也是不乐意说的，到底男女有别。小妹素与大嫂亲近，兴许能从那头探得口风。）我猜，都同大嫂说了。
（也不忌讳，反语相驳。）人固有一死，陈二哥，早死晚死，你都要死的。
（也不过比我虚长了两岁，看把他能的。老东西。）
（脑门一吃痛，皱了皱眉。）要不是看你是我二哥，我早把你剁成肉碎子了。
（山泉冷冽，清能见底。怎么看都不像有鱼。）不抓。

【他与三弟，都肖大哥，可在我心中，孰也不能与阿衍相较。起身，负手而立，迎风。长睫垂下，隐去眼底情绪，温声言。】
别跟村口卖猪肉的学。
【俯身，溪水澄澈，映我模样。一看便知无鱼，兴怏怏，意阑珊。可依旧嘴硬。】
没情趣。难怪扬州姑娘都不喜你。

（觉察到静寂里片刻的异样，不着痕迹的扫眼而去。）怎么，有心事？
（拂落肩头枯叶，又踩一地窸窣。负手沿溪行，双影漪里现。顿了一顿，哂。）你是猪？
（水清则无鱼，陈二果真是傻陈二，抓鱼，抓鬼吧他。呵声，挑眉。）扬州姑娘不喜欢我，可苗疆的姑娘喜欢我。
（念及心里一桩事来。前日里方往古树悬了红笺为他求了姻缘，可见不灵验。）陈二哥，彼此彼此。

别闹。套不成阿情，也莫把主意打我身上。
【他自凑近，溪中影也双。侧而视，目光扫过他侧脸。徐徐转身，沿溪缓行，余下音二三。】
苗疆姑娘，喜欢的是三弟。
【言下之意，与你何干。失笑摇首，回头看他，拍肩，似宽慰似鼓励。】

（陈二口风紧得很，套不出什么便失了兴致。）没意思。
（这一个个也不知怎么的，入京以来都有了心事，倒显得我没心没肺。罢了，乐得个清净。）
（追人而去，否之。）反正我同三哥长得一样，我看人家对我也存了那么几分心思。
（有意打他脸，旧事重提。朗声。）二哥，不抓鱼了？

【情寄山水，是好是坏，我不知。正如时光飞逝，对阿衍的执念有否消散，我亦不知。只当是，一个不可轻易触碰的牢笼，我，为自己划的。】
那你还与大哥像，然则大嫂对你却没心思。
【挑眉，顺他所指看去。】
不抓。方才你说不抓的，我不打你脸。

他上午不在，要不我帮他回你吧不用谢我我是雷锋

仰头长笑，陈二傻狗，人人得而诛之。
“想勾搭大哥?如果你有谢绮罗千分之一的美貌，也许你还有一丝机会。可是你没她好看啊。”
掏出剑，刷刷刷的在水里戳起了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