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此生足以>
夏日的阳光再次温暖了大地,听竹轩的竹子更茂密了几分,如碧的翠色让炎热的季节多了几分清爽。
少羽入屋,这时石兰坐在他平时办公的案几前。见他进来,面色略微冷淡道:“你回来了。”
少羽疑惑地看着她,最后目光落在桌上摆满的各类书简帛锦上。少羽皱了皱眉,道:“你翻我东西?”
石兰低垂下头,却毫不辩解道:“是。”她今日不过如过去那样帮少羽整理东西,他处理的事情,只要没和她提过,她便不会过问。但今日偶然瞥见的字眼,已让她无法淡然。
现在桌上所列的书简,有军队的上谏,友人的问候,有家人的告诫,但无一不提到石兰的身份。几分猜测,几分探究,几分真,几分假,却都足以将她置于死地。
但所有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她甚至怀疑少羽是否知道。嫁给他至今,初春到夏末,她从未受过一点委屈,就像嫁给一个最平凡不过的男人,爱她,疼她。她竟然忘记了她在项府,忘记了他是项羽,这种平静的日子,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的身份。”石兰问道。虽然这些书简的猜测各不相同,但她的大致身份暴露无疑。
少羽走到她面前,知道无法继续隐瞒,便道:“很早便知道了,虞公主殿下。”
石兰暗自一惊,没想到他竟连这个都猜到了。
“你的武功出自蜀山,所用短刀是蜀山的纹饰工艺。还有雨兰,其中仍保留着蜀国特有的酿法。”少羽淡淡道:“这些都足以证明你的身份了。但是,小黑乃金瞳玄豹,异常珍贵,只有蜀山贵族可驱使,而那苗刀的纹饰间藏着一个蜀山最古老的文字,那个字是‘虞’。能配上这个字的,只有蜀国的虞公主了。”
石兰静静地看着他,没错,这些东西对在蜀国历练过的他来说是非常容易辨认的,但是她还是不明白:“竟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如此……”如此爱她。
少羽看着石兰清澈的眸,许久才道:“或许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对我很特别,从第一眼见你。即便得知你是蜀国人,我也忍不住想你。很心疼你,我很想照顾你……”他真的很爱她啊,从一开始便是,一见钟情,一眼万年。
“你后来也该明白我是来做什么的。”石兰打断了他,她不敢再听下去,她一直都感受得到。
“是的,我知道。”少羽忽然眼里燃起火光:“但每次我想放弃时,都会发现,你心里有我,即便你眼中饱含悲伤,但你爱我。”
坚定的语气让石兰一怔,她一直以为是他让她不断沉沦,可结果,是她不小心展露的爱,让他一次次找到了希望,让他继续对她好。
石兰目光再次落到书简上,这么多人的责难,逼迫,但他却全部一人承担下来,未曾让她苦恼半分。他在尽力,给她一个最普通,最幸福的家。
“你真不怕我杀你吗?”
“你不是一个好杀手。即便我们素不相识,你又如何杀我?想通过梓萱阁与我比试,即便成功了,你也走不出楚国。”少羽了解她,她身为蜀山人本有百种方法让一个人轻易死去,她却选择了最笨的办法。因为她是石兰,他所爱的石兰。
“你为什么还要娶我?我们根本不能走下去……”他忠他的君,她爱她的国,他们,怎会有结果……
“那你为什么嫁给我?”少羽问道,却不等石兰回答,“或许我们不能白头偕老,但是,我只想和你拥有一段最简单的时光,即便很短很短,但是,在这些日子里,你是只是我的妻,我只是你的夫。”
如他说的那般,最简单的幸福,或许无法长久,但至少拥有过了。
石兰眼角泛起泪水,起身抱住了少羽,将头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少羽抚了抚她的背,下巴轻轻靠着她的头,闻着墨发中带着的淡淡的兰香,说道:“兰儿,没事了。”
石兰的泪水沾上他的衣衫,轻声道:“……少羽,我该回家。”
少羽心头一痛,却仍温柔道:“好,过几天我送你……”
“不必了,我明早就走。”石兰抬头吻了吻少羽的脸颊,放开了他。
“那,最后陪我喝一次吧。”少羽笑着,在桌上斟满了两杯雨兰,兰香填满了房间,如同两人的爱,已填满了身份之间的裂痕。
最后一次沉醉吧。
即便只有几个月短暂的幸福,此生却不再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