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黑狱门口，良久一声，“你真的不后悔？” 她看他琥珀色的眼中，堪堪只有自己的影子，数千年未曾多变过的脸上，难得透着几分认真。
却是蓦地想起，几千年前净池边初见时，居高临下俯视她的他，似乎也是这般模样。
“喂！小鱼儿，跟我走吧！”随即魅惑一笑，看得她呆呆半晌。
她那时不晓，蓦然出现的的蚩离，只是要将她抓回去送给他心念的黑山之主；亦不晓，后来纠纠葛葛，竟是这般结果。当初，当初，如果当初。只是将她护在怀里的少年那样认真，眉眼那样谨慎好看。
身中陷阱时，她只见他的面容在嘴角的血迹映衬下，分外苍白。珀色的瞳孔蓦然无光，“夜瞳，夜瞳，你竟这般对我？”夕阳如血，他不再挣扎，灰暗的影子似乎凝成了痂。
一念之差，她选择了留在他的袖中，直到黑狱的大门关闭，尽存的一丝光亮被黑暗吞没。蚩离木然的没有反应，只是很久之后仰头，逼回眼中从不随意流出的泪，然后，扯出一抹决绝的笑，似乎对她，似乎对着自己。
黑狱一分一秒分外难熬，只是她知道，那数千年的时光，他是怎样度过。
“小鱼儿，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她思考半晌，似乎是没有名字呢，她只是观音座下净池中的一尾七彩鱼，只刚刚能幻成人形，没人帮她取过名字。
“那，小鱼儿，你就叫鲖。”
鲖，夜瞳。她在心中默念。只是展开一抹笑颜，
“好，鲖。”
黑狱漫漫的百年，他身边的，只有她。
再次重见光亮时，已是百年之后。她小心地看他，只有眼眸平静下的波澜起伏。他抬手取出一个盒子，转头看她，笑容魅惑。是了，她本来，就是要被送给那夜瞳的。
恍惚间抬首，却只见他封下一枚幽昙。启唇欲言，只听他说“放心吧，鲖。”
放心，放心。所以她在蚩离被围攻之前，犹然相信着他。只是，夺命的武器直直飞来，一颗心再也无法放下。
蓦地，时间安静了。他卸下一身妖力，轻松开口“罢了，我会回来的。”
他们是否还会回来，她不知晓。亦不知晓，蚩离为何会在最后时分放手。他说，他从来不懂一个人。
恍惚间忆起，自己似乎是这样答的“懂又如何，不懂又如何？只是一颗心，不会不知晓的。”一颗心罢了，五百年前的事，是该放下了。况且，他身边，有她。
思绪被拉回，眼前是蚩离认真的脸。
她想起初见时他的眸子，似乎，也只有她的影子。
良久，她展开一抹笑。“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