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采薇
一
天顺十六年春,花团锦簇,春光大好。这是我到白府的第十个年头。
随小姐从祠堂回来,又去老爷和钱姨娘那领了礼物,去王杰喜那领了赏钱,回房里安顿好,被折腾地浑身疲乏了。经过小姐房时,听见隐约哭声。果见卸了钗环,衣着素净的薇柔倚着床柱子抽噎。桌上的饭菜基本没有动。绣桃见我进来,对我摇了摇头。我对她使了个眼色,她与描杏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去了。
我挨着薇柔坐着,悄声道:“小姐,你的帕子湿了。”
薇柔不作声。我于是道:“小姐,老爷和姨娘的礼物送来了。”
薇柔闷闷地说:“他还是纳了一个姨娘。”
我道:“小姐知道,老爷不是真心要娶她,也是迫于无奈。老爷最疼的,永远是夫人和小姐。小姐,再不要为这个别扭了,世上总没有十全十美称心如意的事情,小姐总要看淡它,知道对小姐最重要的是什么。夫人去了十来年了,小姐总要一年比一年不伤心的好。”
薇柔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我只是伤心世上没有疼我的人罢了。依你罢。”
我心下一喜,拿了她手中的帕子放在冷水盆里,从盒子中换了一块新的。此时绣桃进来,对我说:“妙雪姐姐去用午饭吧。”
“好,你服侍小姐午睡。”这才觉得饥肠辘辘,出了门,竟然看见林玉就在廊下。
林家与白家两家交好,祖上拜过把子,府邸也近,林玉自小就来白家玩了,也是熟人。他此时穿了月白色的袍子,外面罩了蓝衫。
我请了个安:“林少爷等一会儿吧,今日夫人忌日,小姐刚好,已在午睡。”
“是了,我都听见了,原来你有这般能耐。”林玉赞叹道。
我有些恼火,行了礼就要走。林玉见情况不好赶紧作揖赔罪:“好姐姐,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原谅我罢。”
我顿了顿,提脚走了。
后来我便忘了。吃了饭看好了薇柔熟睡,出来看见林玉还在外面。我道:“你闲吗?怎么还在这里?”
林玉道:“家里知道小姐生日,早就放了我来。薇柔虽没有起来,我也不走了。我就跟你说话吧。”一面说,一面拉我坐下。
“妙雪,你今年多大了?”
“比小姐大两个月。”
“你跟了薇柔多久了?”
“十年了。你不是知道么,又问这个做什么?”
“可有婚配?”
我一下站了起来:“少爷也大了,我也不是少爷家的,少爷管这层闲事做什么?就是有,与你何干?没有,更与你何干?”
他正要辩解,我进了薇柔的屋子,关上了门。
我到底是喜欢他的,谁又不喜欢他?只是他与薇柔的感情太好,自小长大,林玉凡有好吃的好玩的,必先分薇柔一份,处处维护她,一能够就到白府来。薇柔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的心早已给了他了。如果没有问题他必娶她。我又能做什么呢?
“妙雪,林玉来了吗?”
我叹了一口气。“他来了好一会儿了。小姐醒了,我为你梳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