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毛利兰觉得,没有什么比在葬礼上下雨还要讨厌的事了。
老天爷也看她不顺眼。
她幽幽地对着灵堂直直地站着,一滴眼泪也挤不出来。
她哭不出来了。已经,悲伤得像把所有的情绪都集中在一起,然后用水泡把它们装起来。不知道是谁拿了针,锋利的针像一把匕首一样戳破了水泡。水泡“啪”一声连着快乐一起破掉了。
然后,悲哀就从脚跟漫流到心脏,心猛地收紧,只留下悲哀。
毛利兰穿着黑衣,心中不禁又感受到发自心底的愧疚——我连我爸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也没和她说过。因为谁都不愿意和她说。
太悲哀了。
太可怜了。
太痛苦了。
这些词汇全部都被别人以几乎强势地灌注到她身上来了。
她抬起已经僵硬的通红的手放在嘴边准备吹口气暖暖,才意识到,已经初冬了。
她听着外面雷声大作雨声不断,突然很想淋雨。
她走到台阶边上,看着雨滴不断下坠的模样。
初冬的雨很冷,几滴雨哒啦在脸上就像一层薄冰附在自己的皮肤上,抠都抠不下来。雨“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一下一下地敲着每一个人的心。
铃木园子默默关注着毛利兰,心中更是滋生出许多恐惧与悲伤,它们渐渐变得强大,吞噬掉其他情绪后慢慢漫流到每一个组织细胞中。
她不会丢掉这一段友谊的,毛利兰是她心中最宝贵的挚友。
最好的朋友。
远山和叶紧紧攥着自己的黑色裙摆,她双手的指甲泛白,她忽然对铃木园子说了一声:“不如我们改天陪着兰去散散心。”
铃木园子对于她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随后平静下来,她温柔的看着毛利兰,轻轻地说:“也是呢,就算去闹街走走也好过她一个人呆着发霉。”
毛利兰无法去忽视那辆黑色汽车的存在,她还记得那辆汽车,她在工藤新一家见过。
果不其然,工藤新一从汽车里出来了。他穿着黑色西装,毛利兰死死地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活脱脱像一个被嵌入棺材里的僵尸。如果毛利兰现在照镜子的话,一定可以被自己的脸吓个半死。
毛利兰说不清那时候的感受,像心里揉进了一团碎冰一般难过,没有她想象中的美好和期待。
她等工藤新一,现在工藤新一回来了,她心里却难受得像被泡泡糖糊住一般。
她没等大脑是怎么想的,就迅速下了楼梯,不顾地上一滩的雨水,一脚踩上去——“啪”的一声,周围水渍像裙摆一般溅起,带着几声被水渍溅到的妇人的叫骂,她快速跑到他跟前,她抬起手想给他一巴掌。
一切都在按没过脑的方案行动着。
但事与愿违——工藤新一本能地抬手抓住了她伸出的手——那个要打他巴掌的手。
她不知道从哪儿生出来的力气,一下子便推开了他。
她没有理智的话一句一句的脱口而出:“都怪你!我爸***的!”“都是你的错!!”“你把他们还给我啊——”
毛利兰知道,一切错误都不能全算到工藤新一一个人的帐上。
如果她是清醒的,那么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工藤新一怀里撒泼。
但主要的是,她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