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垂，晶帘布。】
【五月之末，恰是梅雨时节，一川烟草扬，满城风絮散，却也不抵雨势浩大，扬洒于天地。】
【天穹宝殿中，静谧至极，唯有雨声哗啦响来，似是永不会断绝。笔尖沾墨，一遍又一遍地游走在雪白纸张之上，终于，抄完一卷之际，抬目一睇窗下的她。】
九儿。【微叹，随即，便出声轻唤了她。】
我晓得很无趣，可这会儿大雨倾盆，你也走不得。

（雨打芭蕉，白珠沿檐而落，连成一线，恍若置身于帘后。）
（正凭窗前，书卷握于手，久久而未翻。向是懒行，如此般，多属不愿，而意欲先走。谁知天公亦不作美，苦留我于此处，唯有喟叹一声且罢。眼波落于远处，思绪纷飞，而声慢递，方堪堪将思绪拢归，偏了细长而白皙的长颈。）
既然您知晓了，何故再同我说？我此刻正等雨停，又不曾扰你——

@钮祜禄秦绥
【拢阴云，天穹也暗，长生近前，燃一支烛，短促一声起，有暖黄星火跃，照亮案前，将阔袖牵，探手再蘸浓墨。】
你打小都不爱这些，随你额娘礼佛，你也是三心二意，更不必提什么老庄了——
【尾音散雨声里，越发低沉了下去。】
我听闻，【半晌，兀的再启了口，低低地道。】
今年春起，姑奶奶的身子便不大好了。

您记差了，我额娘不信佛——
（尝记幼时，额娘惯懒散，而阿玛纵之，每逢早礼等，能免则免，常溺于我同明月二人。纵额娘严于我所习，可也宽我所行，故自幼天地间，竟难寻一真惧之人。）
嗯？姑奶奶么——无妨的，姑奶奶惯是身体康健，怕是今年冬时风寒过盛，她一时未注意，方会如此吧。
（谈及姑奶奶，从前种种溺爱，细想之下，竟也属其手笔，如拨蟹予我，责额娘不许斥我——）

【不信佛，却也难避其俗，随众而拜，伯母不曾与她道明这些。于是此时再闻，也未去拆穿，云淡风轻一笑，也便罢了。】
【真正教我夜不能寐的，是后边与她言说的那句，然她启口，是无谓之态。】
九儿——
【声一沉，似刻意压下某种难以言喻的隐痛，二字落下，又是一问，自齿间挤出。】
她老了，你不知道么？
@钮祜禄秦绥

（邸中往事，埋于岁月长河间，载于一叶舟上，叠得满满，却不敢轻易触动。生怕一翻开，往昔过于勾人，平白惹我神伤，若真如此，又是何苦？往昔不必再提，现今已然风雨甚多，何故留恋过去？）
（思绪正纷飞，闻得其所言，心中忘了付度此等，独楞楞问她）
她会老吗？
（记忆当中，她该是风华难挡，举止间，是旁人难以企及的韵态。）

【雨飘檐下，有薄薄一层寒意侵来，话中多少带了不悦，似责她麻木，却在她怔忡问起时，也是一愣。】
为什么不会？【许久，才反问一句，不等她应，已平平道。】
她只是不想再想起那个人，才成日拜会老庄，却也未能忘却，又不是真的修道成仙了。
【雨声入耳，声也渺渺。】如若修道能忘情，兴许她便没那么痛苦了。
@钮祜禄秦绥

（寂寥几言，渺渺态似遥自天外，纵此番生老教人唏嘘，却远不及神伤，世间之事，原属再平常不过，堪堪一拢云袖。）
若修道即可忘情，世间哪儿还有如此之多的飞蛾扑火？
（眼波慢渡外，细雨正飘，廊下风铃也动，迢迢声递往之际，却失了赏的兴致。堪堪偏过雪白纤长的颈，弯唇哂笑一声。）
生老病死，原属常事，纵你我多思，也是一纸空谈。

【眼波一低，雪腕动，笔墨生，书着一句“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後乃今将图南”，却已不知何时，跳至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无端地，便觉烦躁。】
【那个人，唤作赫宜信成。】
【这个姓氏，自久远的时候，便在钮祜禄宗谱之上出现过无数次，原以为老太太心中有结，不会再有任何瓜葛，然则，她额娘仍姓赫宜。】
【已不知是几世的孽缘。】
@钮祜禄秦绥

（书卷搁于侧，方一抬手，应声而落，将将一低眼，方见白珠乱跳，恰巧晕了几字。敛衽而起，继而侧身弯下，拾起那卷书册。不紧不慢地一拢书卷，步伐徐徐，至书架前，将书册搁入。）
（此刻方偏首，室间寂寥，她眉目间忧愁显，不必言明，也知为方才那遭。鸦睫堪堪一低，近了她身，轻搭上其肩）
别多想了，不必如此的。

【风入殿堂，纸张霎时如蝶散去，袖一抬，指尖堪堪才触页边，便又滑去，再难逐其踪迹，雨珠倾来，将窗棂上一张白纸浸润成小小一团，扭曲至极。】
【罢了。】
【再铺陈新纸，提笔而下，重书得一首——】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钮祜禄秦绥

（生老病死，原属世间平常之事，纵论之际，觉轻，而真落其身，却觉痛。）
（凡大悲者，多数缄默不语，而非哭天抢地，怨天尤人。偏此刻，分明尚还无事，眼前者已然如此，若来日，真有甚的差池，怎知是如何一番境地？）
（临案前，而观其所书，谈一句）每逢这样的时候，我总觉着，您若为男子，大抵也会有一番作为罢。

可我不是。
【雨声中，幽幽的一句，身后，噼啪一声脆响，是高香终于燃尽了。】

焉知世事弄人？
（谁知天作何想，予女儿身，却赋男儿志，谁也难猜透这其中缘故。此等千古难题，大抵百年前武皇，也曾思过此问。）
雨停了。（偏首而望，雨帘乍收，晴光正好而落四周。躲在旁的鸟雀，亦是声声鸣叫后，直入云霄之中。）
（宫娥亟亟来邀，道是宫中有事，将书册一合，各自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