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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浮生物语】(文:鹿蜀 图:可知水清浅、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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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是什么人?”虹猫猛踹那人下盘,一脚踏上四仰八叉的贼人的胸脯,扯下蒙面的药巾,厉声喝问。
我也从房梁上下来,点亮屋子里的蜡烛。烛火一亮,隔壁院里屏声敛气等候的人纷纷涌进来。
“哎呀!这就是那大盗?!二位官爷好手段!”掌柜的提着灯笼,颤颤巍巍走进了照那人鼻青脸肿的脸,一时火起,“我打死你个丧尽天良的!”朝贼人脸上再踹一脚。
“掌柜的莫要动怒,打死了他,怎么拿贼人去报官呢。”我喝住他。
阿月悄无声息地自他爹爹背后绕出来,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虹猫,又望着我。
刘三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喜极而泣,“谢谢二位神仙!二位神仙救了我家这根独苗苗,菩萨保佑!娘子,快给神仙磕头…”一把拉过刘夫人就要叩首。
我何曾见过如此场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正不知道该怎么办。耳鼓突然捕捉到一声踩碎枯枝的轻响。我警觉地朝声音来的方向望去,窗外又窜过一团影子。
“还有同伙!”
虹猫作势要追,我忙拉住他的衣角。“我去,你留下来拷问这人的底细,问出孩子的下落。”
“这伙人武功不行,下三滥的手段倒是不少,蓝兔,你千万小心。”
“我知道。”
言毕不再犹豫,我推开窗户,朝浓稠如茧的夜色中追去。
月色掩映,一座座房屋仿佛巨兽可怖的背脊,我单足自这些背脊上轻点,耳畔风声呼啸。目力所及之处有一个愈来愈慢的小黑点,我朝低处扫了一眼,将那小黑点朝一死胡同堵截。
窄窄的甬道里,黑影被逼的退无可退,围墙有十几丈高,墙面光滑毫无攀岩借力之处。他转身徒劳无功地挣扎了几次,发现再无退路,从腰际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
“你…你…别过来,过来爷爷砍死你!”
我脚下步子故意放缓,据他一丈远的时候,那人忽然一咬牙,挥刀砍来。我足下一点凌空跃起,足尖踩在他刀头上,右膝朝着那人的脖颈狠狠一顶。
刀落在地上咣当一声,那人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对付你还用不着冰魄剑。”我淡淡扫他一眼。
那晚,虹猫连夜自一处隐秘磨坊里救出所有的孩子。天亮之后,两个贼人被五花大绑游街示众,镇里的青壮年男子押送前往官府。
我们还要赶路回玉蟾宫,再耽搁不得了,便悄悄结了房钱,策马而去。
刚出镇子,便听后面马蹄声响,阿月拉长调子,喊道:“师傅,蓝姐姐!”
她柔顺的头发高高束起,玫红色的衣裳分外娇艳,足蹬一双鹿皮小靴。
我一惊,道,“你怎么来了,阿月,可是镇子又出事了?”
她快马赶上来,递上一个包裹,“镇子里一切安好。这是阿月给师傅和蓝姐姐的赔罪礼。是阿月亲手做的米糕。”
“阿月之前给师傅和蓝姐姐多有冒犯,又给蓝姐姐添了那么多麻烦,蓝姐姐和师傅却从不曾对阿月有过微词。阿月以前太任性了,只觉得这天底下的人都该为着我一个人,”她泪光闪闪,“这次碰见师傅和姐姐,二位侠肝义胆,为镇子捉住贼人,又分文不取,阿月才知做人当如师傅和姐姐。”
我拿指腹抹去她眼角泪水,抱了抱她,“你能知道就是好的。你爹爹一定会高兴的。”
她自我怀里抬头,“多谢蓝姐姐对阿月的照顾,”又转向虹猫,“也谢过师傅。”
“这都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我何曾教过你一星半点呢。”虹猫笑言。
“阿月还有一事,斗胆问师傅。”
“什么?”


IP属地:江苏34楼2017-10-20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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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问师傅…是否有了心上人?”她言语里夹杂些小女儿的柔肠气,一只手不停地搓揉衣角。
    我好奇地竖起耳朵,打算听听这个回答。
    他答得干脆利落,“是有。”
    阿月身子忽的一颤,“那…师傅是要同她成亲的吗?”
    “自然。”虹猫托腮,挑眉看我。
    我避开他视线,心下暗暗偷笑。
    “师傅…好像很喜欢她…”
    “无论是容貌还是才气,是品性还是家室,她都是这世上最好的。爱一个人,要疼他护他,信他念他,纵他容他,这些,那个人都做到了。我同她受过刀光剑影,踏过尸山血海,纵使现在,要我将自己的命交在她手里,我也绝无二话。”
    阿月抹了一把泪,挤出一个笑容,“那…她一定很漂亮了…”
    虹猫望着我的眸子染上一层湖光潋滟的水色,一字一顿,“当然,她是武林第一美人。”
    “阿月知道了,阿月祝师傅和那位姐姐,百年好合…白首偕老。蓝姐姐,师傅,保重!”阿月抽了抽鼻子,深深一拱手,转身策马飞驰而去。玫红色的衣裳绯红晶莹,在风里招展成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
    “那孩子本性是极好的,一夜之间长大了,便真的长大了。”虹猫若有所思。
    我叹了口气,“说的是,你看她最后哭得那么惨,虹猫,你就连抓个小贼也能伤了人家一颗豆蔻少女的心。”
    虹猫莞尔,“我就不信,你当真乐意我做她师傅?”
    我一时语塞。
    他忽然俯身过来,在我额头轻轻一吻。我只觉两颊爬上一丝可疑的温度,瞬间蔓延到全身。
    “嗯,看出来了,你不乐意。”他冲我得意一笑,一抽马鞭,跑出去几十步远。
    “不害臊,七剑之首就只会偷袭吗?”我装模作样抽出冰魄,剑指着他。

    (最喜欢这样打打闹闹的日常了)
    虹猫清朗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再不偷袭,恐怕来不及和达达家的欢欢结娃娃亲了。”
    “那边那位少侠,你给我等着,我必定要你好看。”
    “好啊,我等着。”
    我收剑入鞘,双足在马背一点。
    身子凌空飞起前,我看见他笑着朝我伸开双臂。
    第二章 完


    IP属地:江苏35楼2017-10-20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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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3 14: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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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醉花阴
      我小的时候,每每练剑练烦了,总是偷偷拉了紫兔溜出宫去看戏。拉上她的缘故不仅仅是我同她要好,更深一层的原因是如果回来后被母亲发觉,我便拿各式各样的好吃的收买了她,求她去顶包。
      魔教未兴之时,天门山脚下的集市曾经是最热闹繁华的地方。四周邻里的商铺与酒肆众星捧月般环绕着戏院,琉璃彩绘的窗子折射出五色斑斓的光亮。哪怕是夜里,卖夜宵和小食的依旧络绎不绝,长街上一派车水马龙,昼夜灯火不熄。
      母亲向来是个手头撒漫的人,每月给的零用钱总也花不完,若是哪一日练剑练得勤俭些,她看着满意,还会额外多给。于是我得以和紫兔两人揣着鼓鼓囊囊的荷包出去,由着性子,恣情玩耍。
      刚开始出去看戏的时候,还记得提前和戏园子那个一看就满肚子油水的老板讲好了,要他把视野最好的包厢给我们留着。一来二去混成常客,留了些银子在那儿,老板干脆终年累月空着那包厢,就为我们备着。
      紫兔常常看着戏台上浓妆淡抹的佳人,笑着问我,“少宫主日后可不要学这上头小姐,跟没见过人似的,碰着个公子就心魂荡漾,非要嫁给人家,书也不读了,花也不绣了,没的让人看了笑话。”
      我哼了一声,只顾着往嘴里塞一块软糯的胭脂凉糕,含含糊糊说,“嫁什么人,嫁人能有点心吃吗?”
      紫兔和我一拍即合,“就是就是,咱们玉蟾宫家大业大,就算是少宫主有了心上人,也该是入赘咱们玉蟾宫才是!”
      戏台上咿咿呀呀,从才子佳人到帝王将相,我们坐的桌子上琳琅满目,从糯米枣到胭脂凉糕,再到冰糖葫芦和紫薯山药酥。
      我那时心里哪有什么宏图大志,不过是想着莫辜负母亲的期望,好好接下冰魄的班罢了。刀光血影、尸横遍野一类的词,久远得仿佛不存在这世上。
      之后的许多年,兴起的魔教被再度合璧的七剑赶尽杀绝。先前关张大吉的卖胭脂凉糕的小铺子重又人头攒动起来,色泽诱人的凉糕晶莹剔透,一如往昔。
      仿佛不曾被岁月蹉跎了半分。
      无奈佳人已逝,物是人非。


      IP属地:江苏36楼2017-10-20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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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一夜的雨,到清晨将将停住。我迷迷糊糊地动弹了一下,睁开眼。一张放大数倍的俊脸映入视线。把我吓得浑身一激灵。
        “终于醒了。”虹猫停下把玩我头发的手。
        我懒懒的打个哈欠,“卯时还不到…你已经…练剑回来了?”
        “嗯,你倒是认床,一回来就什么不管不顾睡过去了,连我走进来都没发觉。”他言语里藏着笑意,“还以为你们玉蟾宫防守多严密,谁知道我就这么进你房里,居然也没个人来拦着。”
        “那是她们都认得你虹大少侠,若换了别人,早拖出去乱棍打死了。”我揉着眼睛,吐字不甚清晰地呓语道。
        这不是我夸大其词。本来玉蟾宫的人是不认识他的,就算听说过七剑之首的名号,也不一定能和真人挂上钩。但自从他昨晚一遭,阖宫上下没有不认识他的!
        前一天,我同虹猫回来正赶着华灯初上。之前叫小六传信给宫里,因此玉蟾宫的宫人们早在正门前几十步远的地方候着,整整齐齐站在道两边,人手一只光影朦胧的秋香色灯笼,见我们来,众人面露喜色,纷纷躬身施礼。
        “恭迎宫主,恭迎少侠。”
        我当时也不知道是撞见鬼了还是什么,虹猫手里拿着一枝冰糖葫芦,吃了一路,我见着眼馋,便就了他的手咬下一口。
        正赶着被那群丫头看在眼里。顿时什么灯笼、什么礼数。什么该说的话全抛在脑后,一个个满脸激动地交头接耳起来。
        真的,若是我能提早知道这群小妮子摆下这么大的阵仗,怎么着也要摆出一副正经严肃无关风月的端庄样子。

        一想到这儿就脑仁疼,我沉痛地叹了口气,咬牙切齿对虹猫说,“除了乱棍打死,照玉蟾宫的规矩,你在我房里待了这么久,还该绑了扔到湖里才是。”
        “哦?你们这儿的规矩还真有趣,这么说,我是留不得全尸了。”他谐谑一笑,故作惊讶。
        “自然是要被拖出去的,不过,我今儿心情不赖,大刑就免了,”我伸手抓住虹猫衣裳前襟,将他往床上一拉。他没防备,一下子躺下。
        “罚你陪我再躺一阵子。”
        他背着手将长虹向桌上一抛,往我这边靠了靠,给我掖齐被角,隔着被子将我揽入怀中。
        我两指摸了摸虹猫身上的衣裳,发觉覆了一层淡淡的湿气,又碰一碰他的手,凉得刺骨,惊道:“你手怎么这么冰?”
        “不碍事…”他声音柔柔低低的,“玉蟾宫在天门山顶,今晨还下了雨,自然冷些。”
        我便从被子里伸出手去,以我的手握住他的手,再伸进我暖和的被子里,一点一点焐至温热,
        “新衣裳还穿得惯的么。”我问
        “你做的自然是好的。”
        虹猫身上的衣裳还是去年,他中了猪无戒毒镖在玉蟾宫疗伤的时候,我以备不时之需做的。本来尺码正正好,谁知道这家伙短短一年里居然又抽了个子,因此上衣略略短了那么一截儿。我眼疾手快,赶忙暗地里接上一段,这才上得身。
        我想着,定然要抽个功夫细细量一量他衣裳的尺寸了。
        “睡罢,再有不到半个时辰,又该起了。”虹猫在我耳边呢喃。
        我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记得唤我。”
        “好。”
        因着下过雨,天光暗淡,飘进来清新的泥土的气息。我与他十指紧扣,心满意足地睡起回笼觉。


        IP属地:江苏37楼2017-10-20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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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魔教一战,玉蟾宫的竹林与桃林几乎被夷为平地,我走后魔教又燃起一阵大火。所幸玉蟾宫里荷塘众多,火势未能肆虐。一年来断断续续地修缮,终于恢复起原来的样子。竹林繁茂葳蕤,今年的桃花开得尤盛。
          回了自己阔别多日的住处,一颗心便像是鱼儿遇见水一般泛着活络。我换下已经洗的褪色发白的天青色劲装。黄铜包角的衣箱里,旧日的衣物被叠放得整整齐齐,宫人每隔半月便搬出来,用放了白荷花蕊的熏笼细细熏过,以防生蛀发霉。一眼瞧见那身柳黄色的衣裙,手恋恋不舍的在上头抚了半日,还是长叹一声,将衣裙压入箱底,随意拣择了一件水色折枝花碟纹的褶裙穿了。
          “给宫主请安。”传来一甜润的女声。
          我一回头,身后站着一杏眼桃腮的姑娘,穿着浅灰石榴花纹路的裙子,不施粉黛,眸子清洌可鉴。
          我登时僵在原地。
          “你是…”
          姑娘福身行礼,“奴婢是玉蟾宫的总管,叫暖烟。昨日见宫主车马劳顿,没顾得上来请安。”
          我心中一阵狂跳,道,“你抬起头来。”
          那副面孔太像,以至于我觉得故人忽然出现在面前。
          “紫兔是…”
          “是…是奴婢的姐姐,姐姐亡故之后,奴婢接下了姐姐的担子。”
          她这么一提,我才猛然忆起原来宫里确实有个小丫头,衣着素净,有时候爱黏在紫兔跟前。
          我好奇问,“既是亲姊妹,那你为何叫暖烟呢?”
          “酣酣日脚紫烟浮,妍暖破轻裘。”暖烟负手而立,缓缓吟出一句诗。
          “暖烟,暖烟,”我念了几声,“好名字。你今年多大了?”
          “回宫主,十四了。”
          她笑眼弯弯,愈发肖其姐。我心中萧瑟,不忍再看,停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姐姐…安在哪里?”
          暖烟的神色顿时冷寂下来,眸里沁出水色连篇,咬着下唇,道:“在…在后山,一棵梧桐树下…”
          我见她难受,不敢再问,挤出一副笑靥,用手揉揉她脑袋,安慰道,“都过去了,过去了。从前我待你姐姐像我的妹妹,你自然也就是我的小妹妹了。”赶忙转了话题,“再有一日,七剑传人便要来咱们宫里,你可都吩咐停当了?”
          孩子终是孩子,心情比六月的天儿还要容易变,听我问她宫中事务,立马胸有成竹地笑答,“您来信的时候我就叫准备了,就剩下宴席上的菜盏,您说要亲自过目,我就留着了。”
          我唇角勾起,道,“做的真漂亮。那,你现在同我到厨房去吧。”
          她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不管是什么时候,但凡摆宴席待客,菜盏都是最伤脑筋的一处。我在厨房里兜兜转转了半日,纸笺上的字被我勾了写,写了又勾。
          “暖烟,糖炒板栗是紫云剑主最爱吃的,单子上有吗。”
          厚厚一摞纸的翻动声传来,“我看看…欸呀宫主,没有…”
          “赶紧填上。”
          “哦,好…等等…宫主这个时节没有熟栗子的。”
          “库房里,去年秋天的我记得还剩了些,你着人去寻一寻。”
          “是,奴婢一会儿就派人去。”
          “居士夫人刚刚出月子,除了清炒竹笋和凉拌笋丝,再添一道竹笋炖燕窝。”
          “清蒸排骨,扣肉,烤鸡腿,”
          暖烟奋笔疾书,只听得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排骨…扣肉…烤…”


          IP属地:江苏38楼2017-10-20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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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正忙着呢?”
            我从浩繁的菜单里一抬头,虹猫正以一种略显风流的姿势倚着门框,冲我清浅一笑。他的轮廓因为逆光而显得柔和,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他走到暖烟身边,笑道,“暖烟姑娘,我来吧。”
            暖烟施了一礼,道声,“麻烦少侠了。”将手中的纸笔交于虹猫。
            “宫主,那奴婢去库房寻栗子去了。”暖烟看了我一眼,我摆摆手,她便跑着出去了。
            不到饭点,偌大的厨房虽是冷锅冷灶,但灶火终日不熄,纵使只站了两个人,热浪也自脚底窜上来。
            我拿衣袖勉强扇了扇风,又伏案继续书写,“你何苦来呢,这里头这样热。”
            虹猫取出他的帕子,走近我跟前,替我拭了拭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本来是过来瞧瞧,监督你有没有偷懒,谁知道却这么勤俭,我倒不知该怎么办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又拿了一支笔,帮着我一同誊写起菜单来。
            他写的是头一张,拿着在手里看了半响,忽然笑出声来。
            我白他一眼,“疯了?”
            虹猫将那张单子举在我眼前,拉长了尾音,“蓝兔,你瞧瞧你这第一行,正经写的是什么?”
            我不知他卖的什么关子,眯眼看第一行。
            不长不短正好六个字,簪花小楷,写得潦草时字末偶有练笔,是我的笔迹。
            “红烧鱼,亲手做。”
            我脑袋里嗡一响,登时羞红了脸,出拳向他左肩锤去。
            他一抬手轻而易举地接住,一面格挡,一面道,“怎么,敢写,不敢认了。”
            我没好气地脚下踩他一脚,“只你眼睛好,行了吧!”
            那天的宴席单子足足写了一个半时辰,我却觉得时间快得像白驹过隙。
            书中曾言“光阴似箭”,不过我觉得,写这句话的人,大抵当时身旁坐了个心爱之人。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无论是多么冗长的日子,都会染上短暂而生动的色彩。
            已近黄昏,原本响晴的天儿又忽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丝烟霞一般笼罩,将窗槛下的芭蕉冲洗得青翠欲滴。天色因此朦胧起来,模模糊糊的,辨不清楚远近。


            IP属地:江苏39楼2017-10-20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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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披了一顶薄斗篷,手提食盒,并未打伞,独自绕后山而来。
              山路平日便陡峭蜿蜒,一下雨路面更显泥泞湿滑。起先我还挑拣着地方落脚,后来泥浆染湿鞋面,心一横,便踏步往前走了。茉莉与栀子开得文气而茂盛,从这些矮灌木间穿过时,即使轻提裙角,也依然被花叶上的雨水打湿腰带。三绕两绕,视野里忽然出现一抹轻烟般流动的紫色。
              透过雨帘,我看见一方小小的石碑,心知到了。
              紫兔墓上已泛起一层茸茸的青色,绿意盎然。我在墓前打开层层的食盒,将里头精心准备的东西一一摆出。有紫薯山药酥,有糯米枣,有如意饼。末了,我取出最底下一层放的胭脂凉糕。
              她自小便同我在一处了,陪我练剑,照拂我起居,最后化为身子里不可割舍的寸寸骨血,相糅相融。
              她是长得很好看的,清清丽丽的一张脸,两个小小圆圆的酒窝,一笑的时候便陷下去,我拿手指头不知道戳过多少遍。长发乌黑如墨,向来只是拿一根鹅黄的丝带轻轻一笼。
              因为那丝带是我赠她的。
              临别那日,她将我和虹猫送上孔明灯,自己坐上马车,预备瞒天过海。
              “宫主放心,我到时候见机行事,猪无戒的人定然伤不着我的。”
              说完,她拆下丝带放在我手里,长发俶尔掉落,夜色里她哀婉一笑,“紫兔愿宫主早日铲除魔教,此生长乐。”
              觉察她话里有异,我正欲开口,她却硬生生将我推回去,一把放下帘子。
              我此生再难忘却那晚的焰火,震耳欲聋,响彻惊雷,仿佛要将整个天际都要照亮。不用想象亦能描摹出最后一刻,她坐在车辕上气定神闲,右手轻轻一拉引线,眉宇间锋利如刀的模样。
              我颤抖着从衣袋里取出那根鹅黄色的丝带,一年里辗转各地,我始终戴在身上。伸手触碰,只有被雨水打湿的石碑,寒凉刺骨,我缓缓地,将丝带系在了墓碑之上。
              忽然一阵风吹来,有什么东西被刮到手里。我擦拭眼角泪水,低头看去。
              淡紫色的梧桐花,小小的一朵,躺在指尖。
              我抬头一望,透过朦胧的雨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满树繁丽的紫色花朵袅袅婷婷,柔软的花瓣在风里轻颤,如一盏盏盛满美酒的琥珀盅。即使头顶压着厚厚的乌云,依旧肆意生长,开得热热烈烈,如火如荼。
              紫兔走后,我曾在心里偷偷和她约定,若是七剑合璧以后,我能留着一条命再回玉蟾宫,请她开一树花,告诉我,她知道我归来了。
              很快就要立夏,早过了梧桐的花期。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知道,她听到我了,也做到了。
              整了整裙摆,才发现浑身都已湿透了。一转身,远处淡雾疏雨里,有人撑着一把伞。夜风里,我几乎能听到那人白衣被飒飒吹起的声音。
              我穿过重重雨帘,朝那个身影跑去,却在距几步时脚下一滑,撞入他干燥温暖的伞下。
              他从胳膊上取下带来的一件干斗篷,将冻得瑟瑟发抖的我整个地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他轻轻叹气,视线飘向远处的墓碑又折回,深锁眉头,眼里凄楚一片。
              我并未开口,只是在漫天雨丝里,将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IP属地:江苏40楼2017-10-20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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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玉蟾宫,换上干净暖和的衣服,冻得冰冷的手脚慢慢缓和过来。
                虹猫端来一碗姜汤,“叫暖烟给你煮的,淋了雨,仔细着凉。”
                暖烟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似乎是学到了逗逗给病人熬药的精髓,我尝了一口便苦的舌根打颤。抬头却看见他一脸关切,他也被淋湿了,只是回来光忙着张罗我擦干换衣服,倒是忘了自己。

                心下微动,忽然觉得姜汤也不是那么苦了。
                浮生之趣,不过尔尔。
                第三章 完
                --------------------------------------------------------


                IP属地:江苏41楼2017-10-20 1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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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3 13:5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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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画堂春
                  冰魄剑招要诀里,有一条极为重要的,便是寒。剑气寒,内力更要寒。
                  若是依着习武之人的惯例晨起练剑,身着单衣,寒凉的露水往身上一打,再练半个时辰的剑,冷气入骨,整整一天胸口都发闷。
                  因此我不大乐意早起,更不大乐意清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起来练剑,
                  五日弹指一挥间,今儿便是七侠再度聚首的日子。虽然平日里菜肴烹制有十几个厨娘盯着,无须操心劳力。不过这一回情势特殊,我破天荒起了个五更。
                  虹少侠在案前帮着我洗菜,厨娘们见他同我待了一处,一个个偷笑两声,颇为识趣儿的都到外间做活去了。里间水池子旁就只剩了我和他。
                  他身上还是那万年不曾变过的白衣裳,坐在水池子跟前,袖子随意地卷上去,露出一截儿雪白的胳膊,背后是长虹剑——他向来是长虹剑从不离身的,自从剑柄系上我给编的剑穗子之后,因着洗菜的缘故,他每每微一颔首,那天青色的穗子便晃来晃去,在他脖颈里轻轻扫上几扫。
                  我一边切菜,一边同他闲话,“昨儿听暖烟说,这两日山脚下的人愈发的多,都是往西海峰林方向去的。”
                  虹猫手底下的活儿依旧有条不紊,倒像是根本没听进耳朵里似的,“哦,左不过是些应酬的帖子,争着攀关系吧。”
                  我笑道,“这你可就错了。”
                  “这去的人里头,有一多半都带着媒人,拿着红匣子捧着,里头是不知道哪家小姐的生辰八字。”
                  他苦笑一声,无奈摇头道:“这群人,七侠当时候和魔教决一死战的时候不知道在那儿躲着藏着,现在天下太平,倒狂的提起亲来了。不过…”他忽然盯着我,“暖烟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连什么匣子都看着了?”
                  我自知瞒他不过,老老实实交代了,“从昨儿起,有些西海峰林寻不着你的,就跑到玉蟾宫来碰运气了。”
                  虹猫手僵了一下,正洗的那棵菜扑通掉进水池子,溅了他一脸的水珠。
                  “你叫他们进来了?”
                  “怎么会,我叫暖烟都拦在山门外头了,寸步不得踏入。”
                  他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道,“还好。我生怕你一时心软了。玉蟾宫本是个清净地方,这些人出出进进的难免给你徒增烦恼。”言罢长叹一声,“蓝兔,倒是我给你添了麻烦。”
                  我愣在当处。
                  他方才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是因为苦恼自己平白无故又多了那么多觊觎,而是担心那些提亲的扰了我的清净。
                  我切菜的手握在刀上轻轻一颤。
                  “无妨,反正他们进不来,不过是…”我轻轻一笑,“痴人说梦罢了。”
                  他见我说的轻快,放下心来,一双手浸在水池,捞起那棵洗到半截儿的青菜。
                  虹猫的手是很好看的。修修长长,骨节分明,关节处纤细隐约可见影子,流水里一衬愈发色白如良玉。这样的手,本应是酒肆里最养尊处优公子哥的一双手,一眼看去难免让人联想到绸缎般滑嫩的触感。只有亲自牵过几回,才发现手掌上遍布常年练剑的薄茧和腥风血雨的痕迹。
                  他洗完最后两捆空心菜,泡皱的手在衣裳下摆擦干,自衣袋里拿出一张信笺,展在我跟前。
                  “这是什么?”我切葱花的时候辣了眼,看东西还有点模糊。
                  “盟主府的拜帖,昨天小七从西海峰林带回来的。”
                  中原武林历来门派众多,纷争不断,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三十年前现任盟主携各大派掌门大开杀戒,于江南水乡繁盛之地建起盟主府,才安定下来。
                  我心下疑虑,皱眉道,“七剑同盟主府素无往来,好端端的下什么拜帖。”
                  “帖上说,下月廿三召开武林盟主大会,请长虹剑主,冰魄剑主,届时到嘉兴一聚。”他神色沉静,指了信笺的一角给我,“你瞧,盟主府的金粉麒麟印,这印复刻的难度极高,我看不像是假的。”
                  我沉吟片刻,“若是因为魔道已除,要拜会七剑,那也该同时提到七个人才是,怎么只单单拎出来我和你?”
                  虹猫将信笺叠了,收入衣袋中,压低声音,“不管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保不齐他们是来挑拨离间的。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先瞒住其他五剑,别走漏了风声。”
                  我一手握拳,指甲在手心戳出几个浅浅的月牙,点了点头。


                  IP属地:江苏42楼2017-10-20 1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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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上的黄历被风吹得翻卷,停在立夏那一页,天气总算是放晴了。晴空万里,仿佛上好的澄澈的溪水,藤蔓爬满竹筒,绿得喜人,自竹筒顶部顺流而下。合欢不张不扬地开,星星点点,细细碎碎的花瓣糅聚在一团,散过来素素淡淡的香气。从早到晚,黄鹂与翠鸟的啁啾萦绕在耳畔。
                    还不到正午,忽听宫门前高喊,“紫云剑主到!奔雷剑主到!”
                    我同虹猫欣喜地对视一眼,“来了!”
                    院内跑进两匹飒爽英姿的白马,一匹上是个藕荷色长裙,月白短靴的俏丽姑娘,另一匹上头是个身材高大的小伙子。那姑娘潇洒地一扯缰绳,白马长嘶一声,前蹄凌空扬起,她却神色淡淡,双手在马背上一撑,顺顺当当下得马来。
                    不是莎丽和大奔又是谁。
                    “蓝兔,虹猫!”大奔喊道,说着四下里环顾,啧啧赞叹,“这玉蟾宫怎么这么快就修好了,比俺当年记得的还要好看!”
                    莎丽一溜小跑扑过来,朝我身上一挂。我当时就站不稳,直要朝后倒去,亏得虹猫自腰际稳稳扶了我一把。
                    我借力站起,抱住莎丽笑道,“你想的我好苦啊!”
                    多日不见,她青白的脸色已调养过来,泛着白里透红的好看。她身量本就娇小,将将到我下巴,我低头看去,正好对上她一双秋水盈盈的晶亮亮的大眼睛。
                    “我也是,蓝兔,我们从金鞭溪一路过来,歇都没歇。”
                    虹猫掩饰不住一声轻笑,咬住两个字,“我们?”
                    怀里人脸上一红,绯色艳霞直直漫到耳根,嗔道,“蓝兔,你快管管他!”
                    我轻咳一声,“我哪里管得住他的。”
                    大奔忙道,“嘿嘿,莎丽,嘴长在人家虹猫脸上,人家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嘛。况且,你是我老婆,这事儿不是板上钉钉了吗!你说是吧…蓝兔”
                    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心想,你们小两口的事我可不掺乎。
                    “是什么是!大奔,你皮又痒痒了是吧?!”莎丽蹙着两弯柳叶眉,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劈手朝着大奔就是一顿乱打。
                    大奔灵活地上蹿下跳,一面喊一面得意地笑,“救命啊…老婆打老公啊!”
                    “你再叫一个试试!”
                    “我就叫我就叫,老婆,老婆…”
                    莎丽一个掌风劈去,合欢树上的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条应声而断。她捡过那根树枝,眼里燃着两团火,摆个起手势,登时剑气破空而来。
                    “紫气东来!”
                    “哎呦…莎…莎丽我再不敢了”大奔拼命出手格挡,终于告饶。
                    虹猫走到我身侧,揽过我的肩,望着面前一派混乱,不禁哑然失笑,“我本以为,这两个独处了几日,总该有点长进的,怎么还是这副欢喜冤家的样子。”
                    我揶揄道,“他俩若是同居士和夫人那样相敬如宾,那太阳估计要打西边出来了。”



                    IP属地:江苏43楼2017-10-20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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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宫门前又是一声喊,“旋风剑主到!青光剑主到!雨花剑主到!”
                      “你看,你不说居士还好,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朝他吐吐舌,喊道,“来人!”
                      浅灰色衣裳的少女闪到身后,“暖烟在”
                      “客都来齐了,冰簟堂开始传菜罢,记得先搬二十坛子陈年的白露醉来。”
                      暖烟忙答应了,转身就要走。
                      “你等等,暖烟,”我又将她唤住,
                      “宫主有何吩咐?”
                      我凑的近了些,声音压低,在她耳畔嘀咕道,“我之前交代你的,千万别忘了。”
                      暖烟一恍,面上了然,笑道,“您放心,奴婢知道的。”说罢叫厨房传菜去了。
                      虹猫全看在眼里,道,“蓝兔,你同暖烟又捣鼓什么。”
                      我卖个关子,故意挤了挤眼,“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玉炉冰簟鸳鸯锦,有玉蟾宫的时候,就有了冰簟堂,它的年纪比我的大了几倍还不止。雕梁画栋,斗拱飞檐,集世间辉煌尽于此。母亲曾说,冰簟堂的花梨木雕椅只有七把,其余的都是紫檀木的。每一把花梨木雕椅的木料都来自不同的山头,这些山在地图上排列成北斗七星的模样。
                      我原先是不信的,神神叨叨,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儿。直到母亲去世,我和紫兔带人整理冰簟堂的库房,几十个人,费了天大的力气,再没有找出第八把花梨木雕椅。
                      何谓七侠,大概是那时候才渐渐开始明白的。
                      “佳期不可再,风雨杳如年。”


                      IP属地:江苏44楼2017-10-20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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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跳跳长身玉立,靛青长袍更显气质冷冽,驻足于冰簟堂前。门上左右的对联早已被岁月洗礼的千疮百孔,他却眼力精准地认了出来。

                        “语境美是美,用词也好,就是显得萧瑟凄冷,怎么也不像是个其乐融融的宴会厅该用的对子。”跳跳道。
                        我笑答,“这对子刻上去的时候,正值魔教第一次出山的时候,自然凄冷了些。”我转向跳跳,“你博学多才,不如再想一副,我早就有想换的意思了。”
                        “蓝兔,你过奖了。起对子这事儿,还是交给逗逗吧,”跳跳摆了摆手,清朗一笑,“他那六奇阁‘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一联,写的简直绝了。”
                        逗逗两手一摊,“那是我师傅写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除了医术,剩下的皮毛都未必知道!”旋即白了跳跳一眼,“少吊我们的胃口了,有好的尽管说。”
                        跳跳沉吟片刻,眼珠一转,道声,“有了!”
                        只见他踱步到正中,一字一顿:“开轩敫朗月,对弈趁清风。”
                        “好句!好句!”居士最先按捺不住,鼓掌叫好起来。
                        虹猫亦淡然含笑,“意境阔达,字字珠玑,古往今来难有更甚者。”
                        确实如此,上下联读罢,只觉眼前一派秀丽山河,锦绣万般。我悄悄朝候在一边儿的暖烟道,“可记下来了?”
                        小丫头委屈巴巴,努着嘴儿,嗫嚅道:“不怪奴婢,那个‘敫’字是哪个字…”
                        我恨铁不成钢,两指在她前额一弹,“叫你平日里多翻翻书,《说文》里头‘光景流也,以点及面’,你全吃到肚子里去了?”
                        暖烟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呀,我怎么忘了呢!”乐颠颠地掏出随身的小册子,将跳跳的对联默写于上。
                        “你们再要在这儿磨磨唧唧,俺大奔可要饿死了,有什么咱们进去说嘛…进去说!”大奔像是不耐烦,最先跳上台阶,朝里跑去。
                        “大奔,你等等我!我也饿了…”逗逗紧随其后。
                        达夫人怀里的欢欢已睡熟了,我赶上去,轻声道,“夫人,一会儿咱们这些大人难免要喝酒,带着欢欢,他中了酒气便不好了,他既睡了,
                        不如我叫人抱到隔壁去睡着,一有什么动静再来叫你。”
                        “这怎么好呢,太麻烦你了,蓝兔。”夫人美目盼兮,歉意一笑。
                        “不麻烦,夫人言重了,”我朝暖烟使个眼色,她忙唤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上来,娴熟地抱起欢欢。
                        我细细叮嘱道,“好生看护着,出了差错我拿你是问。”
                        暖烟一福身,“请宫主放心,夫人放心。”
                        众人进屋落座,早上叫暖烟多添了一把紫檀木的椅子,正巧八个位子团团围坐。由东向西,以七剑次序而坐,我同虹猫换了个位子,叫达夫人挨着我。
                        二十坛白露醉自后院流水般抬来,青玉坛叩之啷当有声。才启封泥,沁香浓烈的酒气便氤氲了满屋子,熏得人几乎醉过去。白露醉是玉蟾宫自酿的酒,取每年三月的头一茬嫩桃花花蕊,配以头一茬的鲜竹叶,酵好了埋在竹子根底下。等到第三年后的白露那一日,挖开竹根,取出即成。因想饮最早一杯酒的只能等到白露才能喝,故名“白露醉”。


                        IP属地:江苏45楼2017-10-20 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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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烟站在门口,身后抬着一副实地子红木架子,架子上几十盏六面八角的彩纸灯笼,灯笼上挂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的,煞是好听。
                          “这是玉蟾宫特意为各位贵客准备的娱兴节目,灯谜。”暖烟上前施礼,叫人把架子抬了进来。
                          “这就是你们捣鼓的那玩意儿。”虹猫离得我近了些,在耳畔低声问。
                          我点点头,悄声说,“你瞧好吧,一会儿可有的乐了。”
                          虹猫笑了笑,“拭目以待。”
                          大奔最先上前,左摸摸,右看看,摘下一个灯笼,似是发觉除了样式精致了点,没什么新奇的地方,便说,“欸,又不是正月十五,猜什么灯谜啊?”
                          “这你就不懂了,”跳跳托腮道,“喝酒必要行令,行令呢,你又不能破了戒赌的规矩。于是折中,猜灯谜算是不破戒里头最好玩的了。”
                          “就是,大奔,来文的你又不行,灯谜你总会了吧。”莎丽取个灯笼,敲在大奔头上。
                          “嘿嘿…武功先不说,论灯谜,俺大奔说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
                          逗逗喝得不省人事,依旧瘫在位子上,作观战状不参加。夫人心系欢欢,到隔壁陪儿子去了。于是我同虹猫一组,居士和跳跳一组,莎丽大奔一组。
                          暖烟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规矩如下,两人一组,每人十只木镖,射中灯笼,每只灯笼里设灯谜三个,答对一个计一分,答错一个倒扣两分。末了叠加,分数高者为胜,可得玉蟾宫神秘至宝。”
                          “有宝贝!莎丽,看俺大奔给你赢来!”大奔胸有成竹。
                          居士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草木金石皆可为剑,如此规则,正中下怀,道,“既是玉蟾宫至宝,那就却之不恭了。”说着一甩手,木镖快如闪电般飞出,一箭双雕扎破两个灯笼。
                          大奔紧随其后,镖镖都不落空。一时间屋子里劲风四气,火药味儿甚浓。
                          虹猫倒是不急着出手,仔细端详手里的木镖,对上我的眸子,轻声说,“要赢吗?”
                          我摇了摇头,踮起脚尖,手一笼覆在他耳边,“少中几个也无所谓。”
                          他听罢,旋即一扬手,十只飞镖一齐射出,最后中了八个。
                          “虹猫今儿是怎么了,竟有失手的时候。”跳跳眼睛最毒,一眼看出他收了准星和力道。
                          他闻言一笑,“想是酒喝多,手抖了些。”
                          暖烟将每人射中的灯笼里的灯谜一一取了,贴在一块板上,点起一炷香,“香灭则比赛止,各位请拿笔将答案覆在灯谜后面。”
                          “‘年终岁尾,不缺鱼米’,这是什么呀…”
                          “大奔你怎么这么傻!分明是个‘鳞’字!”
                          “‘汉朝文书’,打一《三国》人物,这又什么玩意儿,三国里那么些人俺早忘了!”
                          “这应该是‘刘表’,傻大个!”
                          “‘蜜饯黄连’?”
                          “莎丽,咬文嚼字的俺不会,嘿嘿,这样的可是俺的强项,这个谜底是‘同甘共苦’。”
                          比起莎丽大奔那边吵吵闹闹,居士和跳跳这边速度明显快了不少,有不会的两人便你来我往的交流几句,也就蒙的八九不离十了。
                          我低头写,虹猫负责猜,他脑子转的极快,我写得手腕发酸。
                          “‘望断南飞雁’?”
                          “久仰。”
                          “‘不着一字’?”
                          “白芷。”
                          “‘鲛人挥泪’?”
                          “珍珠散。”
                          猜至中途,他忽然说,“这题改叫逗逗来猜的,全是中药名,估计他要没醉,宝贝准是他的。”
                          我手底下依旧写得飞快,头也不抬,“神医估计要谢天谢地自己醉了,要不然后悔的是他自己。”
                          虹猫听出我弦外之音,“什么意思…你这比赛,有诈么…”
                          “诈倒是没有,做媒倒是有。”我浅浅一笑
                          他看了一眼莎丽大奔,什么都明白了,“那要是达达和跳跳赢了怎么办?”
                          我朝跳跳那边一望,正巧跳跳转身,看见我,冲我了然于心地挤一挤眼。
                          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道,“跳跳那鬼机灵,你先前只中了八个灯笼的时候就看出不对来了。”
                          虹猫轻笑,“你的主意?”
                          我还想耍他,故意说,“暖烟的。”
                          他指头自我后脑勺一敲,“扯谎,暖烟那丫头哪来的这么周全的点子。”
                          我揉一揉头,嗔他,“快猜罢,再猜一题,别输的太明显,他们起疑心就不好了。”
                          “再猜一个好了,我看看,”我低头想寻一个难些的,“这个,‘到此搁笔到此停’。”
                          “爱。”他答的干脆。
                          “什么?”我一愣,转身看他。
                          虹猫俯下身子,夺过我笔,自纸上,一笔一划,“障碍的碍,不是‘我心悦你’那个爱!”言罢转脸,同我的脸距离连半寸都不到,四目相
                          接,我一头撞进他写着戏谑的深邃眸子里,看见他唇瓣一张一合。
                          “一天天的,想什么呢…”
                          忽然就想把眼前这家伙捣碎了,送到荷花池里喂鱼。


                          IP属地:江苏47楼2017-10-20 1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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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胜的是,紫云剑主与奔雷剑主。”暖烟将分数核算完,一敲锣。
                            “太好了!莎丽,咱们终于赢了!”大奔说着一把抱起莎丽,当空里转了两圈。
                            莎丽气急败坏喊道,“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所以呢,玉蟾宫的至宝是什么?”跳跳问。
                            暖烟拍了拍手,两个宫人抬上一盖着红布的托盘。
                            “至宝就是……”
                            她一抽红布,托盘里现出两只鸟纹的犀角杯。
                            “恭喜二位,此乃玉蟾宫至宝,这一只,”她拿起其中小的一个,“叫‘在天愿作比翼鸟’,这一个大的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送给二位。”
                            莎丽接过酒盅,在手里轻轻摩挲,良釉的质地触手生暖,“哇,真漂亮。”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俺以后拿这个喝酒…”大奔看见莎丽跑过来一记白眼,忙改口,“喝茶,喝茶,以后拿这个喝茶,嘿嘿…”
                            暖烟将唇边的笑意硬生生敛回去几分,开口道,“二位等等,这杯子有个规矩的。”
                            “什么规矩?”两人异口同声。
                            “二位需要执此杯,喝一盏合卺酒。”
                            “什么?!”莎丽一惊。
                            大奔话已经说不利落,“什…什么,蓝兔,你们这儿…还有喝交杯酒的规矩?!”
                            我轻咳一声,忍住笑,搪塞说,“是有。”
                            跳跳起哄道,“喝一个,喝一个!”
                            居士跟着搭腔,笑道,“就是就是,别坏了规矩。”
                            “虹猫…”大奔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虹猫挑了挑眉,耸耸肩,“愿赌服输,大奔。”
                            起哄声叫好声一次高过一次,我走到莎丽跟前,她两颊酡红,羞得说不出话来。我轻声问,“怎么,你不愿意同大奔在一处么?”
                            她别过头去,咬着牙,“愿意…倒是…愿意的”
                            “那便去罢。”我将她往前一推。
                            围成的小圈子里,两人胳膊相依,各执一杯,眸中只有彼此,如一对交颈鸳鸯。那日的阳光并不浓烈,轻轻暖暖地照进冰簟堂,给世间一切都镀上一层好看的金色。他们便仿佛是受了神祷一般,从头到尾沐浴在醉人的璀璨里。


                            IP属地:江苏49楼2017-10-20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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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3 13:4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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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莎超甜的,这一对吵吵闹闹,叽叽歪歪的终于修成正果了,撒花





                              IP属地:江苏50楼2017-10-20 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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