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题,私设如山如海无法无天还漫无边际(。
帝台春
by风涩涩
拼则而今已拼了,忘则怎生便忘得。
一
墨家,怕是要变天了。
班大师同徐夫子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出意外地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日渐转浓的忧虑和惊惧。
论理,后方不稳这种事不该在这个关键点知会小高,对方远在东郡,听弟子传讯那边的局势也不甚明朗,再者内部失势本就是他们自身失当,转求小高,徒增他们烦忧不说,远水也解不了近渴,更何况,场面也并非完全不可控。
只要蓉姑娘醒过来,盗跖心思再拎拎清些……
班大师瞥一眼对面举箸如飞专注吃饭的年轻人,内心一滞,一声叹息噎在心底。
现在的年轻人啊,果然是靠不住的。但也不能全怪小跖,怼白凤的事上他永远态度明确坚若磐石……只是这,只是这妖女,也着实法力高强还心思缜密。
班大师拿眼神悄咪咪悄咪咪地瞄一眼端坐中央,风姿高雅又明艳照人的黑恶势力。
赤·救助医仙端木蓉的三位圣手之一·新任墨家巨子德育老师·我们尊敬的儒家三当家张良先生的公主殿下·倾国倾城的雪女永远不会承认的名字·练……女侠,扬唇抬眼给了他一个柔媚入骨的微笑。
班大师觉得自己酥了半边肩膀——还是装了机械义肢的那边。
这确实是凶残狡猾又实力强大的黑恶势力,更惊人的是她竟然顺利地腐蚀了墨家内部,时至今日,留守的几位首领都没能对她形成有效的打击,最开始雪女还能一较高下,但自从蓉姑娘有了明显好转迹象,雪女的重心就转移到了睡美人身上,留下他们几个老弱病残,奋力抗韩还数木难支。
更别提还有转投敌营的,不是别人,正是齐鲁名厨有家客栈的老板,罗网赵高亲自相邀的丁胖子阁下。
庖丁倒不是被妖女的美色所获,他的好朋友盗跖偷跑消息,说丁胖子在心里把赤练殿下引为知己,原因也无他,出身王室贵胄的妖女赤练是非常能吃的,这位殿下能娴雅而精准地辨别出神庐赤芝的时令产地,还能品鉴出汤羹膳浆的成色底味。
膳逢对手,厨之幸事。
“赤练姑娘就是我烹调事业的钟子期啊。”丁胖子于是讲。
……他被鲨齿梳头的时候,我一定先跑出三十里。盗跖于是想。
当下,名厨先生正腆着肚子屏住呼吸,充满期待地等韩子期对他新研创的奶汤八珍并明炉蟹胥辅挂霜鱼晶做出点评。
妖女讲,齐鲁菜肴素以咸鲜为主,名厨多善烹海味又精于制汤,但这一品汤,把“淡”调到了极致,以至味合众味,汤清味鲜质地细腻,其形如皎月托云,风骨清雅;妖女又讲,这菜颇费心神,材质要去其涩还要除其砂,诀窍就是一个“醒”……
同室相处,不难窥见妖女日常起居素有风仪——到底是王室礼教熏染出的天潢宗室,对于墨家三餐中偶有交谈的事,妖女还表露过讶异,这对她来说似乎是难以想象的事,再之后妖女就跟他们同流合污了:对上庖丁殷切的期盼她偶会即时点评,虽然更多的是餐后反馈。这一点点妥协会让人忍不住揣测她竟有些许良善底色,但更多时刻她坚持用冷漠行径提点众人流沙赤练是个女魔头。
像是那番“妖艳”惑众的媚骨风流,像是那种毒蛇绕臂指尖藏毒的毒妇做派,再比如她永远杀伐果决的狠厉和永远斩草除根的坚持:在妖女的鼓动下,他们为隐匿行迹和逃脱追捕杀了不少人,虽然泰半是秦朝爪牙。
再这么继续下去,祖师爷兼爱非攻的教义都要被他们抛掷脑后了。但妖女永远有“非此不可”的理由,流沙的行动也总是快过墨家的众脑。
班大师没有太多的证据来证明流沙的滥杀,但隐蝠望日的惬然让他总能嗅到一种弑杀后的饱足。
非我同道却偏要并肩同路,这其中的滋味让人折寿,但流沙的人倒入乡随俗,妖女赤练更是让人觉得她还颇为乐在其中。这是一个手段了不得的女人,在这一点上墨家同楚家达成共识,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隐隐盘踞了食物链的顶端。
盗跖生性旷达,又坚守一个原则:蓉姑娘对我有数番再造之恩,再造蓉姑娘的那约等于他的再长爹娘,流沙都是狠角色,与之合作或有后患,可以有防人之心,但既已做出选择,那墨家也有容人之能;徐夫子跟他倒是想法颇多,心存忌惮,但无奈技不如人,而雪女从举旗反韩到冷静处之再到现如今的一笑嫣然,银发丽人态度玄妙,倒像是握住了赤练的命门,但其中诀窍她不肯托出。
班大师不太懂女人,但隐约觉得那似乎是女人之间的一点情谊或者是秘密。
跟流沙赤练做朋友,那不是跟卫庄论兄弟一样让人倍觉毛骨悚然的无稽之谈吗。班大师是不能够懂的。
而至于庖丁,庖丁现下是妖女的拥趸,这个问题上他们剥夺他的发言权。
庖丁万分委屈地同盗跖讲心事:我觉得我被针对了。
岂止是被针对呢,盗跖有点同情他,做小姐姐的俞伯牙是有风险的,继续下去恐怕会被孤立,还可能会被梳头。
胖胖的庖丁心疼地抱了抱自己,托着自己的脸和自己的双下巴,继续钻研他的厨艺:赤练姑娘吃得有点少,会不会跟汤羹的选料有问题?换竹荪飞水用枝梅滑甘?但甜汤能清胃却也不太能下饭。
面对平生仅见的巨大挑战,名厨选择砥砺向前。又几日情况也不见好转,难度还翻番,不爱吃饭小分队增加了新成员,醒转的蓉姑娘有更甚往昔的小鸟胃。
丁大厨备受打击,而雪女表示,盛世美颜的雪姬食不言而心复杂:我不要面子的啊??